“行了!這花就別帶去了!不能喫也不能喝的!路途這麼遙遠,能把個人照顧好就不錯了,還得顧着盆花!”某人陰沉的聲音響起。
郝小海一聽,臉上便有些失望,可是又不能說什麼,捧着花的手再也遞不出去。
而事事聽寧震謙做主的陶子,這一回卻沒乖乖聽他的話,一把就從郝小海手裏把花搶了過來,大聲說,“誰說不能照顧?!我就算把自己給丟了也不會把花給丟了的!小海!花在人在!花亡人亡!你放心!這是姐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
這下,可算是在老虎頭上拔毛了
郝小海縮了縮頭辶
團長的脾氣人人都知道,就沒人敢在團長面前說半個不字
她居然還敢違抗團長的命令?
眼看團長的眉毛當場就豎起來了澌
郝小海有點後悔,自己真不該多事送這盆花來
甚至連方馳州都有點擔心了,嫂子這回只怕又要挨訓不過轉瞬又想,這世間的夫妻,各有各的相處模式,團長就是這幅臭脾氣,嫂子也早已習以爲常,單從今天食堂的情形來看,這倆人的相處模式只怕別具一格也難說
卻見陶子捧着花,走到寧震謙面前,忽的,就伸出一隻手來,拽着他冬常服的下襬,個兒纔到他肩膀,須仰起頭來才能正視他說話,說話的時候還搖晃着身子,開口一聲甜甜的“首長”
真不愧是女主播
頓時,全場所有鐵骨錚錚的男兒集體被秒殺當然也包括他們的團長
寧震謙眉毛微跳,壓低聲音輕喝,“好好說話!”
她卻拽着他衣服下襬不放,仰着頭嬌柔可掬的模樣一如找大人討糖喫的小孩,“首長你就讓我把花兒帶回去吧?好不好?”
已經有人轉過臉去無法再直視這一幕了,雖然兩人啥親密舉動也沒有,但陶子這神態,這語氣,太讓人掉雞皮疙瘩了
寧震謙的臉色從繃得鐵緊,到繃得更緊
最後,緊繃繃地從鼻子裏哼出一個字來,“嗯”
“真的?!太好了!謝謝首長!”她頓時笑靨如花,彷彿滿足了她這個小小的要求便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賜一般。
她轉身朝方馳州招了招手。
方馳州正驚歎於這瞬間萬千的變化,一時不明她意,指了指自己,意爲“叫我嗎?”
陶子點點頭,方馳州才走了過去,一邊好笑地看着寧震謙緊繃的臉和僵硬的身體,多年兄弟,怎不知他已是在其他官兵面前勉力維持他的威嚴?其實有這必要嗎?在他面前跟他撒嬌撒得歡的是他名正言順的老婆,又不是情人
陶子把花交給了他,叮囑,“參謀長,麻煩你幫我把花先拿上車,記得”
“知道!花在人在!花亡人亡嘛!”方馳州回答陶子的話,卻衝着寧震謙眨了眨眼。
陶子笑笑,現在是真的要離開了,可是,她連句話都不曾跟他好好說過呢
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心潮澎湃起伏,千言萬語,卻盡數堵在了胸口,良久,才說出一句話來,“首長我要走了”
“嗯”頭頂是他帶着鼻音的應承。
並不指望他能給自己更多的字眼,然,離愁繞心,努力如她,還是難以保持平和的心態,想叮囑他,愛惜自己的身體;想對他說,有時間就打個電話回家
可是,一聲哽咽的“首長”之後,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記住!花可以丟!人不可以丟!”驀地,頭頂傳來威嚴的命令。
呃?是他在說話?!
她抬起頭來,遇上的依然是他僵黑的臉
而她無法從這張僵黑的臉上找到這句話裏隱含了關心和在乎的證據
他說這話是關心嗎?是嗎?
“聽見沒?”得不到她的回應,某人又大聲問。
“哦!”她猛點頭,“知道了!不會丟的!我一個人來都沒丟”
“你還提一個人來?”某人的威懾力在上升。
她趕緊住了口,爲這句話已經捱過一次罵了
“還有!我跟爸媽說好了,你回去後就搬回家裏去住,不要一個人住外面!”他又道。
“爲什麼?”搬回家裏去住?那她以後的生活就太不方便了!她是晝伏夜出的動物啊!跟公公婆婆的生活習慣完全不搭!
寧震謙的臉馬上就沉了下來,“哪來那麼多爲什麼?回去記得常常背一背軍嫂十不準!”
“哦”看來關於她住處的問題,家裏已經達成除了她以外的一致協議,她舉雙手雙腳反對也沒用了
再無別的話,兩人面對面,陷入沉默。
陶子知道,她該上車了,總不能讓報社的車等太久
“那首長我真的走了”她抬眼望他,依依不捨。
他點點頭,不語,雙眉凝成了結。
在這至關重要的時候,面對他一成不變的大黑臉,陶子忽發奇想
於是,踮起腳尖來,飛快抱住他脖子,在他的大黑臉上響亮地印下一個吻
饒是寧團長身手敏捷,也不曾防到她這招,被她在光天化日之下衆目睽睽之中喫了豆腐
“呵呵!首長再見!首長保重!”偷襲成功後的她,用鼻子也能想到他是怎樣的暴怒,所以,壓根不敢看他的臉色,扭頭就跑上了車,只留下一串笑聲,如青春歲月裏,女生懸在窗口的風鈴,隨風撞擊出清脆的鈴音來,許久,都不曾散去
寧震謙臉上被溼溼軟軟之物一碰,頓時半邊臉都陷入酥酥麻麻的癱瘓狀態,也是良久才反應過來,臉上便有些熱熱的。
這小妮子!
有心要發火,可這火憋在心裏卻怎麼也發不出來,再者,肇事者已經上了車,他的怒火也無處可泄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團長臉紅了!”
他的臉“唰”的滾燙,這一回是真的臉紅了
強行繃緊了臉,回過頭去尋找這聲音的來源,然,後面幾個兵,卻一個個面面相覷的無辜狀,好像在說,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去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