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第一百九十五章 雙喜(下)
與黃芝林相攜而出,繾綣衝正在獨自品茶的龍天仰點頭一笑。
龍天仰放下茶杯,心中已經明白了幾分,開口道:“芝林,明日朕就擬旨,一併冊封你爲淳賢妃。 ”
眼中有些複雜莫名的表情,黃芝林抿着脣,低身福禮:“皇上……臣妾無德無能,怎能位居妃位。 ”
“芝林,如今繾綣乃是皇貴妃,而她之下,只有一個嶽翩躚。 翩躚生性喜怒無償,心思甚微,根本就沒有能力協助繾綣掌管後宮。 而你,乃是將門之女,女中豪傑。 有你在繾綣身側協助她,朕才能放心地將後宮交到繾綣手裏。 ”
龍天仰說着,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愧疚之色,又道:“朕獨愛繾綣,於你,於其他後宮妃嬪,都是心懷着一絲愧疚的。 你就當朕對你的補償也好,安慰也好,而你在朕心目中也是完全能擔當四妃之位的。 ”
“皇上……”
黃芝林啓脣,卻又不知該怎麼說,只得點點頭道:“臣妾,明白了……”
看到氣氛不太好,繾綣趕忙上前斟了杯茶遞給芝林,抬手拍了拍芝林的手背,這纔對這龍天仰道:
“皇上,適才芝林還給子蘇子涵起了小名兒呢!”
拉着芝林一併坐下,繾綣又道:“我讓芝林做一雙孩兒的乾孃,皇上覺得可好?”
“好好好”,龍天仰朗聲一笑道:“你與芝林姐妹情誼。 朕都有些羨慕了啊!”。
“對了,”繾綣似是突然想起什麼,忙道:“那天翠娘說咱們後宮的新生孩兒只慶百日,不似
民間慶滿月,皇上,這是爲何啊?”
“其實也沒什麼。 ”龍天仰喫了一口菜,這才放下筷子。 回答道:“民間慶滿月,乃是慶家有後人、添丁之喜。 還有足月之喜。 而後宮中,一月只能稱小滿,二月便是大滿,直到三月,才能確定孩子已平安度過嬰孩時期,謂之圓滿。 ”
“原來如此。 ”繾綣聽了,點點頭。 又對芝林道:“芝林,皇上明天就頒旨,你以後就是斐兒地母親了。 斐兒乃是大皇子,你做了她的母親,如此喜事,必然是要昭告天下的。 我想,不如,在爲子蘇子涵慶百日的時候。 也將斐兒過繼的儀式辦一辦,也算雙喜臨門。 ”
“繾綣。 ”
握着繾綣的手,黃芝林遲疑了一會兒,這才點點頭。
“如此甚好。 斐兒乃我龍紀朝大皇子,以後芝林爲母,地位尊貴。 是該有個正式的儀式地。 ”龍天仰點點頭,有些高興道:“原本,我還爲難斐兒今後該怎麼辦,芝林你能願意接納斐兒,朕要謝你!”
龍天仰復又對着繾綣說道:“繾綣,你珍藏的茶花梅子酒好像還有小半壇吧,正好芝林也在,今日高興,你就莫要私藏了,就拿出來飲了吧!”
“好。 ”繾綣笑意盈盈地起身。 道:“還埋着呢。 我找碧荷把酒罈子刨出來。 ”
說完,繾綣便轉身出去了。 獨留下龍天仰與黃芝林在。
繾綣不在,黃芝林只是低首喫着菜,也不說話。
龍天仰看在眼中,只覺愧對佳人,拿過芝林地空杯斟滿了一杯茶遞給她,道:“芝林,你還在怪朕吧。 ”
黃芝林接過茶,卻還是沒有抬首,也閉口不言。
“朕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龍天仰見黃芝林如此,只得輕嘆一聲,接着道:“對翩躚,對嬌倩……她們,朕都可以不過問。 但芝林,朕看你沒有了以前爽朗的笑意,心中,總覺虧欠。 ”
聽到這兒,黃芝林再也忍不住,抬起頭來,雙眼竟滿含了淚光。
“皇上,您不要這樣說。 您這樣說,只是折煞了臣妾啊!”黃芝林吸了吸鼻端,又道:“芝林自進宮,皇上就待芝林不薄。 份位恩寵,哪一樣沒有周全。 可芝林知道,芝林再受寵,也無法正真成爲皇上心中的牽掛。 ”
深深地吸了口氣,黃芝林接着道:“臣妾與繾綣如同親姐妹般。 她的性子,臣妾也是再瞭解不過的。 她從來沒爭過什麼,皇上愛她,也是緣分使然。 所以,臣妾不嫉妒繾綣能獨得皇上的專愛,我只是,只是……有些羨慕罷了。 ”
“芝林……”
看着黃芝林媚如秋月地臉上掛着一縷憂思,龍天仰心下也頗有感悟。
“皇上,剛纔在裏屋,臣妾已經同繾綣說過了一席話,掏心掏肺,句句由心。 臣妾和李家姐妹都能理解,理解作爲繾綣的難處,更理解皇上,您作爲天子能專愛一人的不簡單。 ”
“芝林,你能這樣想,你真的變了。 ”龍天仰眼神溫和得看着黃芝林,點了點,道:“朕的後宮,能有你這樣的女子,也是本朝之幸!”
“其實,臣妾何嘗想做什麼賢惠大方之人。 若是換了她人,臣妾是一定要爭的,可偏偏,那是繾綣……”
認命地苦笑了一聲,黃芝林抬眼,眼中已清然無淚:“繾綣那人,叫我們怎麼爭呢?她從來不在乎那些,與她爭,根本就是一個人在唱獨角戲,更加顯得自己形如潑婦罷了。 ”
說到這兒,黃芝林嘴角竟露出一絲笑意:“所以,皇上,你要好好地待繾綣。 若您真能好好待繾綣,也是我們姐妹樂見的。 ”
“合昏尚知時,鴛鴦不獨宿。 但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 ”
念出了這句詩,黃芝林頓了頓:“世人皆以爲,後宮中地女子雖享盡榮華富貴,卻其實不過是一羣失意的可憐人罷了。 但皇上,若您真能愛,且只愛一人,也算給了天下女子一線希望。 天子都能專情,何況平民呢。 ”
“芝林……”
竟是繾綣回了,手捧酒罈,立在門邊,眼中含霧。
走近,放下手中酒罈,繾綣拉起黃芝林的柔夷,動情道:“芝林,你變了。 變得不想以前那個嬌憨有餘,而有些粗枝大葉的那個芝林了。 ”
“繾綣,你在靜齋寺靜修,姐姐我難道就不能閉門也翻翻書,去去心頭的鬱結嗎?再加上還有個雙瞳呢,她和你很像,常常說些道理來勸我和雙翦。 心中,早已經想通了。 ”
回首望見繾綣來了,黃芝林抬手揮了揮,脣上勾起一抹嬌笑:“好了,好了,好好的喜事兒,看,被我一來就攪得氣氛凝重。 ”
伸手扒開酒罈塞子,一一給繾綣和龍天仰還有自己斟滿了,黃芝林這才舉起酒杯道:“我黃芝林,生來就是個將門之女,我們黃家女兒,也不做那些忸怩作態地姿勢。 飲過這杯酒,前塵往事一如煙消雲散!”
說完,黃芝林率先仰頭,一飲而盡。
繾綣和龍天仰相視一笑,也舉杯,飲下了這杯“紓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