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想到,這麼個狂傲自負的人,軟肋居然在女色上。葉兆遠哂笑道,他看上了裴府四小姐裴元歌,也不知道着了什麼魔,明知道那是太後給皇上準備的女人,皇上也中意,卻還是非要弄到手不可。
裴元歌?不是裴元舞?莫海芋驚叫道。
當初秋獵上,李明昊搭訕的人明明是裴元舞,怎麼轉眼間看上的人卻變成了裴元歌?
哼,聽說他是在乞願節當晚,無意中看到了裴元歌,驚爲天人,從此便割捨不下,秋獵的時候想去找她說話,沒想到卻被賴在了裴元舞身上。也是那時候他看出來,裴元歌的終身掌控在太後孃娘手裏,這才動了心思決定投靠我們葉氏。葉兆遠笑着道,皇上對裴元歌也十分喜愛,就算再欣賞李明昊,難道能把裴元歌賞給李明昊?你想想,除了我們葉氏,還有誰能幫他做成這件事?
莫海芋自然也想到這點,但心中仍有猶疑:可是,裴元歌她是……
葉兆遠橫了她一眼,道:我自然知道,她是太後給皇上準備的女人,要是說她現在已經入宮,那就一切休提,但她現在年紀還小,不能入宮,那就大有操作的餘地。等到時機成熟,想個法子毀掉她的清譽,到時候,皇上難道還會讓一個殘花敗柳入宮嗎?等到她名譽掃地,無處安身的時候,李明昊是想養個外室,還是納爲妾室就看他的心思了,只怕裴元歌屆時還要感激涕零,至少有人肯要她了!
但是太後孃娘那裏……莫海芋猶豫着道。
這次入宮,她可是看到太後對裴元歌有多偏信,在那種情況下居然還護着裴元歌。
葉兆遠冷冷一笑:所以我說現在時機還不到,畢竟李明昊雖然武藝超羣,但到底能不能拿到兵權還是兩說,太後自然捨不得裴元歌。可是,等到李明昊已經奪得兵權,赤一裸一裸的利益放在眼前,太後難道能爲了裴元歌連兵權都捨棄嗎?別說太後現在只是偏寵裴元歌,就是裴元歌是她親女兒,她也會毫不猶豫地割捨掉!這樣不是更好?一舉兩得,既能夠拉攏李明昊,又能夠折磨裴元歌那個小賤人,出一口心頭的惡氣!
想想萱暉宮中裴元歌趾高氣昂的嘴臉,再想到她將來非但無法入宮成爲貴人,還要淪爲妾室,甚至沒名沒分的外室,欺凌落魄,莫海芋頓時也感到十分快意。
就是這個裴元歌,若不是她野心勃勃,在中間挑撥離間,皇後豈會被廢?她和問卿的地位又怎麼會一落千丈?活該她有此報應!
就在這時,忽然有下人慌亂地跑過來:老爺,不好了!
慌慌張張的成什麼體統?見下人如此沒有章法,葉兆遠忍不住呵斥道,然後才慢慢的問道,出什麼事了?
回老爺的話,剛纔堂老爺府上來人報信,說刑部尚書裴諸城帶着刑部衙差過去,說堂老爺涉嫌受賄賣官,查抄了許多文書,還……下人喘了口氣,這纔將話說完整,還將堂老爺押解進去,說是要關入刑部大獄受審呢!堂夫人和老太爺老夫人慌作一團,都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忙派人過來送信!
他所說的堂老爺,就是葉兆遠的堂弟,葉問筠的父親,禮部尚書葉兆敏。
你說什麼?葉兆遠脫口道,猛地起身,只聽嘶啦一聲,因爲起得太急,掛在椅子扶手上的絲綢衣袖頓時破裂,連紫檀圈椅都被帶得東倒西歪,撞着茶幾,弄得茶壺茶碗叮叮噹噹只作響,情形一片混亂。剛纔他還呵斥下人過於驚慌,沒有一點沉穩氣度,轉眼間驚亂失常的人就變成了葉兆遠自己。
不過也不能怪他。
葉氏本就是世家大族,出了好幾位貴妃娘娘,尤其最近幾十年,他的姑母是太後,姐姐是皇後,還有個衆望所歸的五皇子是他的外甥,葉氏的繁盛更是達到了頂峯,全然一副烈火烹油,鮮花着錦的情形,就算是跟葉氏沾個邊的族人惹了案子,都沒人敢動!可現在,朝廷二品大員的吏部尚書,他的堂弟居然被裴元歌拿了起來?這要傳開,葉氏的面子往哪裏擺?
而且……受賄賣官……賣官爵在大夏王朝可是重罪!
想到裴諸城那個愣頭青,鬧起脾氣來不管不顧的個性,葉兆遠頓時感到一陣心悸,如果裴諸城來真的,那不成兆敏真要人頭落地?何況……何況最近裴諸城在鬧的案子裏,有一樁案子可是連他和父親都掛着號呢……裴諸城今天敢拿兆敏,明天說不定就要拿到他身上來!
葉兆遠頓時心臟亂跳,說不清是憤怒還是驚慌。
老爺,這裴諸城越來越不像話了,居然敢動我們葉氏!莫海芋也霍然起身,暗自咬牙,都是裴元歌這小賤人,真以爲自己得了勢,就敢無法無天,連帶着裴諸城纔敢這樣囂張!老爺,妾身立刻隨母親入宮,面見太後,這次倒要看看裴元歌那個小賤人還要如何狡辯?太後再糊塗,也不至於糊塗到這時候還維護裴元歌!
像是從莫海芋的話中得到了撫慰,葉兆遠勉強安靜下來,喘息着道:對,入宮去告訴太後!只要太後看清楚裴元歌的狼子野心,除掉這個禍患就沒事了!去,立刻去!馬上去!
他裴諸城鎮邊大將做了那麼多年,都沒有爵位,現在又武將轉文職,做了刑部尚書,居然敢把兆敏那孩子拿下獄,硬說他貪污受賄,賣官爵。太後孃娘,若不是裴元歌自以爲得勢,囂張放肆,他裴諸城早就是失了聖寵的人,如何敢有膽子招惹我們葉氏?太後孃娘這般抬舉她裴元歌,她卻恩將仇報,可見此人心底狠毒薄涼,絕非善類!葉國公夫人哀哀悽悽地道,太後孃娘,您可千萬要給我們葉氏做主啊!
聽說葉兆敏居然被下大獄,太後也喫了一驚,隨即心生憤怒。
這個裴諸城,三番兩次地跟葉氏作對,她看在元歌丫頭的份上,沒跟他計較也就是了,沒想到他竟然這樣得寸進尺,不知嘴皮子上鬧,居然動起真格來?真以爲葉氏就這樣任他捏扁搓圓?哼,想要拿葉氏開刀,博個不畏強權的直臣名聲,也得看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
你們且起來吧!這件事,哀家自有公斷!太後淡淡地道。
察覺到這次太後的語氣雖淡,卻不像先前聽到她們說裴元歌的不是,就冷淡惱怒懷疑,顯然裴諸城做的這件事也把太後給惹惱了!葉國公夫人和世子夫人互相對視一眼,暗自心喜,裴元歌終究是裴諸城的父親,太後不可能對她毫無怨懟,只要裴元歌失了勢,裴諸城這個早失了聖心的刑部尚書又能成什麼事?
太後沉着臉,看向旁邊:張嬤嬤,裴四小姐呢?
聽太後連稱呼都改了,世子夫人莫海芋更是欣喜,果然,太後恨屋及烏,也有些惱了裴元歌。
張嬤嬤躬身,眼神似乎另有深意:太後孃娘,您忘了?裴四小姐到御花園遊玩去了。
太後這纔想起,因爲皇帝突然提起景芫,讓她有些心慌,因此便忍不住想讓裴元歌和皇帝多多接觸,就當做是種補償,因此常常安排機會讓兩人偶遇。聽趙林和隨行的宮女太監說,皇帝似乎對裴元歌更多了分喜歡,看向她的眼神越發幽遠深邃,常常會失了神。
想到景芫,太後又覺得一陣心煩意亂。
就在這時候,門外忽然傳來宮女的通報聲:太後孃娘,裴四小姐遊園歸來,在外求見!
讓她進啦。太後淡淡地道,話語有着罕見的冷淡。
莫海芋心中暗喜,現在太後初聞葉兆敏被抓,正是最惱怒的時候,裴元歌這時候進來,真算是撞在刀尖上了。難得太後對裴元歌不滿,她定呀抓住機會,讓太後徹底看清楚裴元歌的真面目,讓裴元歌再也無法翻身。
只見繡簾一掀,裴元歌翩然而入,頓時滿室生輝。
只見她身穿松花色撒淺鳶尾花的對襟褙子,下着玉色繡深綠色暈染閣樓人物的長襦裙,海棠紅的束腰更顯得腰身盈盈一握,脖頸間帶着一個赤金嵌八寶瓔珞圈,一身鮮亮的顏色更襯得肌膚欺霜賽雪,盈盈宛如有光澤流動。長眉入鬢,眉眼流波,顧盼生輝,顯得嬌豔嫵媚,卻又不失素雅高貴,在這蕭索零落的深秋,宛如怒放的花朵,越發令人驚豔。
看到裴元歌施了脂粉,眉眼細細描畫過,莫海芋心中更加得意。
都什麼時候了?裴元歌居然還只顧着梳妝打扮,這副妖妖嬈嬈的模樣看在太後眼裏,恐怕會更加上火生氣吧!說着,眼梢往太後那邊瞥去,去見太後眼眸圓睜,呆呆地看着裴元歌,一副見了鬼的模樣。
素日裏裴元歌容貌雖然清麗絕俗,但不施脂粉,又愛淺色,總顯着三分稚氣。而今日的她卻是粉光脂豔,加上這一身鮮亮嫵媚的顏色,將往日的稚氣盡數遮掩。尤其她身上的衣飾,以及頭上的髮髻簪飾,更是與往日的景芫裝扮一模一樣,看在太後眼中,不啻於鬼魅。
尤其最近太後被景芫的噩夢纏身,見狀更是驚駭欲絕。
你……太後半晌纔回過神來,緊盯着裴元歌,面色有些發白,你爲什麼穿這樣一身裝飾?是誰指使你的?到底有什麼目的,你給哀家從實道來!說着,驚怒之下,將手中的茶杯朝着地上狠命摔去,碎裂之聲清脆得令人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