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席落座後,葉槿無心喫飯。
一直在尋找顧青陽的身影。
顧忱奚雖然不理解,可卻沒說什麼,坐在葉槿身側安靜喫飯,偶爾還順便幫葉槿夾一筷子。
他今天來參加晚宴,就已經表明瞭態度。
其他的什麼都不用做。
反倒是葉助理,比他還忙。
葉槿成功在會場中找到了顧青陽,距離有些遠,同桌坐着的也都是年輕人。
而且葉槿注意到, 顧青陽坐的竟然還是主位,也就是說在這一圈人中他竟然是地位最高的那個。
一些邊角料型的人物,應該是顧宏特意安排的了。
這些人在很開心地聊着什麼,不時帶一下顧青陽,明顯在用他取樂。
顧青陽則是在悶頭喝酒,一副無力反駁的樣子。
看到這一幕,葉槿立刻就明白了顧宏在打什麼主意。
顧青陽本來就是個一點就炸的性格,現在又有這麼多的人在他旁邊遞話刀子,他不炸纔怪。
很幼稚的把戲。
但是在這本不長嘴小說裏,夠用了。
很快,那邊就出事了。
顧青陽被激得臉紅脖子粗,忍無可忍地狠狠將酒杯一擲,清澈透亮的玻璃撒了一地,發出不小的聲響。
但是顧宏料想到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顧青陽沒有如他期望的那樣大吵大鬧,在衆目睽睽之中將矛頭引到顧忱奚的頭上。
他直接憤而離席了。
一場矛盾消弭於無形,場中的衆人紛紛收回視線。
葉槿卻突然起身,並且低聲向顧忱奚說:“顧總,我去那邊瞭解一下情況。”
顧忱奚無聲點頭。
當然他也只能答應。
女朋友喜歡搞這些有的沒的,他作爲男朋友只能儘量支持。
葉槿到了顧青陽那桌,自我介紹,敬酒,隨後非常自然地坐在了顧青陽的位置上,好奇:“你們和顧大少是什麼關係啊?”
幾個年輕人摸不準葉槿是什麼意思。
他們早就聽說過葉槿的大名,並且知道招惹不得。
於是乖乖回答道:“我們是高中同學。”
“那你們應該和顧總也是校友吧。”葉槿驚喜道,“很巧啊,顧總就在那邊,要不要跟我過去向顧總敬酒?"
幾個人聽了連忙擺手,齊刷刷地拒絕了。
葉槿繼續好奇地問:“爲什麼不去?你們不是跟顧大少的關係很好嗎?顧總可是顧大少的弟弟,而且你們又是校友,不需要維繫一下感情嗎。
“瞎,顧總哪能看得上我們這些小蝦米啊。”
“對啊,我們跟顧總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所以還是算了吧。”
葉槿突然很好奇他們眼中的顧忱奚,於是問:“高中時候的顧總,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學霸,學神,他每天要做的事,每分每秒都是計劃好的。”
“顧總高中的時候就很高冷,不愛搭理人,所以我們都不敢往他的面前湊。”
葉槿:“那顧大少呢?”
“嗤
葉槿一問顧青陽,衆人立刻發出不屑的嗤笑聲。
“顧青陽在高中就是一土包子。”
“又黑又矮,說話還有口音,誒你們還記得顧青陽說英語的時候嗎?哎呦逗死了,我從來沒有聽過這這麼有鄉土味的英語。”
他們彷彿突然打開了話匣子,興致勃勃地細數着當時顧青陽的糗事,彷彿怎麼也說不完。
葉槿繼續引導着話題,感嘆道:“兩個人相差這麼多啊。”
“那可不。”
“他倆在學校裏就是一個天一個地。”
“誒說來也奇怪,顧青陽今天的反應怎麼這麼平淡?以前我們聊這個的時候,顧青陽都氣得要死恨不得把桌子都掀了。”
葉槿眼鏡彎了彎,看起來笑眯眯地很好說話:“知道他要掀桌子你們還要說啊?”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這是她心裏不爽的表現。
那人卻不在意地道:“有趣嘛。”
戳別人的痛處很有趣是嗎?
葉槿:“你知道顧大少爲什麼今天不掀桌子了嗎?”
那人好奇:“爲什麼?”
“當然是因爲顧大少和顧總的關係變好了啊。”葉槿笑眯眯道:“而且我們顧總還答應顧大少,以後誰要再說他的壞話,顧大少就把這個人的名字給記下來,然後讓顧總去收拾他們。”
葉槿狀似惋惜:“剛纔顧大少突然離開,應該是去找小本本記名字去了吧。”
衆人:
他們彷彿憑空被雷劈了一下,全部僵硬着看向葉槿。
“不可能。”說話的人略微抖動嘴脣。
葉槿假裝驚訝:“這都是很早之前的事了,你們不知道嗎?家裏的長輩也沒告訴你們?”
他們菜的連自家公司都進不去,怎麼會知道這種事?
“完了完了,我好像說漏嘴了。”葉槿現在演技一流,假裝慌慌張張地從這張桌子離開,並且道,“反正你們都自求多福吧啊,爭取早點跟家裏的長輩坦白,說自己不小心惹了顧總。”
葉槿放完炸彈就跑。
她接着去找顧青陽。
剛纔顧青陽剛離席的時候,葉槿就在手機上問了他的位置。
現在已經有了回覆。
在過去之前,她還跟李勇碰了次面。
李勇交給她一個密封的箱子。
葉槿帶着箱子找到了顧青陽,發現他正在一個放滿儀器的房間裏一個人待着。
“姐。”顧青陽抬頭,習慣性地問,“我又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啊,你剛剛做的很好,特別好。”葉槿特地提出表揚。
她已經想好剛纔那段要怎麼剪輯成短視頻了。
顧青陽卻不信:“你別騙我了。
他總以爲自己在成長,在變得不一樣。
可今天在重新遇到高中的同學,才發現他其實一直在原地踏步。
他從來沒有走出過高中時期的陰影。
葉槿放顧青陽在那獨自鬱悶,打開箱子把裏面的東西都擺了出來,看到儀器上熟悉的按鍵,她很手癢地打開,發現這儀器竟然通着電。
“我覺得你不用自暴自棄。”葉槿道,“顧總都沒有放棄你。”
顧青陽嗤笑了一聲,沒說話。
葉槿繼續放大招,嘆息一口氣說:“其實顧總心裏一直有你這個哥哥,最近你們一起經歷了這麼多,難道還不明白嗎?”
宴會廳裏。
葉槿的聲音透過高品質的全屋音響,清楚地傳遞到在場所有人的耳朵中。
那幾個顧青陽的高中同學,剛剛互相安慰着,一致認爲這不至於,不需要太過於擔心。
然後他們就聽到了音響中的聲音。
頭頂上的天突然就塌了。
“草了,剛纔她說的竟然是真的。”
“咱們還有活路嗎?”
“……..……我去給我媽打電話了。”
“唉,我也去。
顧忱奚這邊的反應也很強烈。
八卦是人的天性,即便已經成了企業家也不例外。
桌上二十多號老總,齊刷刷地把視線投在了顧忱奚的身上,充滿了好奇。
顧忱奚無奈地閉了下眼,黑而濃密的睫毛自眼瞼一閃而過。
“顧總,說話的這是......”顧忱奚身側的老闆看了眼他身邊的空位,問,“你助理?”
顧忱奚頷首。
老闆摩挲着下巴,繼續問:“葉助理說的是真的?你和大公子關係緩和了?”
他沒好意思重複葉槿那直白又曖昧的話。
‘顧總心裏一直有你這個哥哥。'他一個大老爺們根本說不出口。
於是便重新找了個含蓄一些的措辭。
顧忱奚心裏嘆了一口氣,再次頷首。
他不點頭又能怎麼樣呢?
女朋友話都說出口了,他作爲男朋友,難道要拆女朋友的臺不成?
音響裏傳來顧青陽的聲音,充滿質疑:“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了。”葉槿語氣認真,不遺餘力地造謠道,“顧總其實一直希望你能多依賴他一點。”
“噗嗤。”
顧忱奚耳邊突然傳來這樣的聲音。
他默默望去。
老總立刻收起了笑意,正經起面孔,抬手道歉:“不好意思。
然後又低下頭偷笑。
顧忱奚:………………
女朋友到底想要幹什麼?
難道說他最近又惹到她了?
顧忱奚修長的手指互相交叉,隨意搭在大腿上,暗自覆盤了一下。
顧青陽很想吐槽。
他覺得葉槿口中描述的顧忱奚怪變態的。
但想到葉槿對他也是一片好意,最終還是沒說。
葉槿把她剛纔推動的開關復位,纔開始談心道:“你的敵視對象不應該是顧總,你的不幸也不是顧總造成的。”
“我知道。”
顧青陽把一頭精緻打理的髮絲抓亂,“但是我控制不住。
葉槿冷笑:“不是你控制不住,是有人在背後搞事。”
到此爲止,葉槿終於通過她知道的信息,將小說劇情的矛盾拼湊的七七八八。
也不怪系統堅持着不告訴她。
反派的段位相當的低,底層的矛盾關係也很簡單,這家人但凡有一個長嘴都不至於到現在這樣。
“是誰?”顧青陽問。
葉槿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道:“你不覺得你媽的精神狀況也很不對嗎?與其在這裏跟外人鬥氣,不如多關心一下你媽。”
顧青陽失落:“我怕她看見我又會失望。”
距離她完成任務回家指日可待。
葉槿心情舒暢了一些,提供建議道:“那你就像鬼一樣纏着她。”
PA: "......"
葉槿無縫銜接地打廣告道:“剛纔氣得沒喫什麼東西吧?看我買的泡麪,螺螄粉,香腸午餐肉,才花了十幾塊錢。你去在淘米搜索百億補貼,各類零食素食統統狂補,最高能打八折呢!”
顧青陽聽着這意思,他姐好像沒有給他喫的意思。
“先給我喫一個唄,我買了還你。”顧青陽正好有些餓了。
“不行。
葉槿把廣告道具又收進箱子裏。
這是她求了系統好久,系統才幫她偷渡過來的。
爲了避免兩個世界出現數據差錯,等她用完後,系統需要原封不動地把東西送回現實世界。
“哎呀你就給我喫一個吧。”顧青陽不會想到這些東西有多麼重要。
這東西放在以前,他顧大少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但是今天他突然開始懷念起了那種廉價的味道。
葉槿根本沒有給他扯皮的機會,收了箱子就往外走。
顧青陽很鬱悶地追過去,“怎麼還護食呢?大不了以後我還你一箱。”
葉槿:“想都不要想。”
顧青陽追的急,讓她有些慌,於是開門的時候急切了一些。
影音室的房門沉重,葉槿騰出一隻手來用力開門出去,手中的箱子突然一歪,連帶着身體的重心也變得不穩。
突然有一隻胳膊接住了她。
葉槿茫然地抬頭,卻對上了顧忱奚鋒芒又銳利的眼睛。
她突然發現,自己覺得顧忱奚的眼睛可怕並不完全是主觀因素,因爲他從眉骨到眼眶眼尾的所有線條都是鋒利的,即便是什麼都不帶地隨便看向誰,都割的人心口發顫。
很快,顧忱奚的視線轉移到了她手中的箱子上。
啪地一聲。
葉
槿手疾眼快合上那一點縫隙,讓顧忱奚看了個空。
然後她立刻站起來,後退一步和顧忱奚拉開差距,垂眸恭敬道:“顧總。
剛纔是不是顧忱奚扶了下她?
於是又非常有禮貌地說:“謝謝顧總。”
顧忱奚也沒想到過會這麼快跟女朋友有身體接觸。
所以他攬葉槿的那根手臂直接住了。
甚至於葉槿已經站直遠離,他的手臂卻仍舊保持着那個弧度。
“姐。
顧青陽費力地推開影音室的門,擠出一張臉,試圖再說些什麼。
但是卻被另一股更大的力量推了回去。
房門被顧忱奚重新關上,阻隔掉那了煩人的噪音,重新恢復寂靜。
顧忱奚忍不住滾了滾喉結,向前一步,似乎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