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忱奚回到浩瀚重掌大局。
因爲有提前準備,所以交接工作時基本沒費什麼力。
處理着公司的人事變動,顧忱奚甚至還能騰出手來去看一些創業項目,做一做天使投資人。
葉槿和顧忱奚一起從科技館裏出來,剛要上車,身後卻有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奶奶追了出來。
“顧總。”她氣喘吁吁道,“顧總請等一下。”
老太太頭髮斑白梳的規整,穿着有些年代感的舊衣服,衣服邊都有些磨破了,但是卻收拾的很乾淨。
一看就知道是個有學問的知識分子。
顧忱奚對她的呼喚置若罔聞, 直接開門上車。
葉槿也只好跟着上車。
“顧總,顧總你聽我說一句。”老奶奶去敲顧忱奚那邊的車窗,“我保證我孫女可以在全國青少年無人機比賽上獲獎,顧總。”
車窗緩緩下降,露出老奶奶小心討好的臉。
顧忱奚面無表情地不予回應。
葉槿心裏罵了他一聲。
他這個樣子,擺明了是要讓她說。
葉槿心裏不忍, 但是想想這是在工作, 才端拿出公事公辦的語氣:“劉教授,那三十萬的投資,這是咱們來之前就說好的,您也同意了。”
“是,我知道。”
大概是當過大學教授的原因,劉英說話吐字很清晰,條理分明道,“可是您兩位剛纔也看到了愛寶的設計思路,她很有才華,如果能獲獎,她給您帶來的利潤一定遠遠不止三十萬。”
葉槿:“您找了那麼多人只有顧總願意爲您投資,雪中送炭已經很不容易了,您這樣突然加價,不妥。”
“我知道,是我沒有信譽,我對不起你們。”
劉英雙手合十地虔誠道歉,再次祈求道,“可是我實在沒辦法了,我的孫女還小又有自閉症,我已經陪不了她多少年了,我只是讓她後半輩子有個着落。
葉槿說話滴水不漏:“每個人都有難處。”
她對着劉英露出非常爲難的表情,心裏卻很想給顧忱奚一巴掌。
萬惡的資本家,吝嗇鬼。
人家奶孫倆都這麼慘了,竟然還是一點也不鬆口。
葉槿沒有顧忱奚這幅鐵石心腸,劉英再這樣懇求下去,她很快就要招架不住了。
大概是察覺了葉槿的爲難。
顧忱奚偏頭看了葉槿一眼,乾脆抬手關了車窗。
車窗緩緩升起,隔絕掉外面的聲音。
司機跟了顧忱奚很多年,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於是直接發動汽車。
“顧總,顧總。”
眼看着汽車即將開走,劉英急切地拍着車窗道,“顧總你行行好吧,您只要再加二十萬就可以,二十萬對您來說不多的顧總。”
葉槿聽着這話,心都要擰成一團了。
可是她卻什麼都不能說。
顧忱奚他雖然不當人,但是商業嗅覺很靈敏。
給這祖孫倆三十萬的投資,不是因爲她們值三十萬,而是顧忱奚估算着她們的創作成本就是三十萬。
而且人心都是貪婪的,無論多少錢都填不滿慾望的缺口。
這點從劉英突然改口加價就能看出來了。
這樣想着,葉槿突然偏頭看了顧忱奚一眼。
這人看起來人模狗樣,實際上心黑的都冒煙兒了,劉英這點小心思在他的面前根本不夠看。
葉槿本以爲這件事就這麼了了。
可她這口氣還沒松,就見劉英突然跟着車追了上來。
此時還在科技園區,汽車沒辦法開的太快,於是就給了劉英追車的機會。
她在車外費力地追趕着,從車窗消失又出現,形容狼狽,完全丟掉了知識分子的體面。
...... !
葉槿下意識看向顧忱奚。
卻發現這廝竟然閉上了眼,好像在閉目養神。
葉槿:.
真是好狠的心啊。
葉槿握拳。
窗外的劉英已經追了好久的車了。
此時距離園區的出口還有一段路,又不少人看過來,還有拿起手機拍照的。
葉槿終於忍不住出了聲:“顧總,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顧忱奚掀眼皮看了她一眼,神色中沒有任何動容。
葉槿:“好多人都看着呢,影響不好。”
顧忱奚閉着眼睛想都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於是乾脆又把眼睛閉上了。
然後果不其然。
葉槿試探地說:“要不......看在小姑娘是自閉症的份上......?”
“顧總?”
“表個態啊顧總。”
“你不說我當你同意了啊。”
“停車停車。”
汽車緩緩停下,顧忱奚面前晃過一隻手,帶着陣風,把他身側的車窗給打開了。
劉英跑的很累,幾乎都要放棄了,卻發現這輛昂貴的轎車突然停下,她立刻走上前去。
葉槿:“三十萬再加十萬,如果再不同意的話那就不必合作了,您再去另找高明。”
“………………好!”劉英答應的乾脆,感恩戴德地合十雙手道,“謝謝,謝謝您,謝謝顧總。”
葉槿衝她笑了笑,把車窗關上。
“李哥,我們走吧。”
汽車啓動,暢通無阻地離開了這裏。
顧忱奚的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掀了條縫,正在看着葉槿,眼神中頗有幾分涼意。
葉槿還沉浸在剛做了好人好事的情緒中,那拳頭輕輕錘了顧忱奚胳膊一下,對他道:“那十萬我跟你AA,行了吧。”
顧忱奚眼神沒變,看起來還是很不爽。
葉槿突然說了另一件事:“嚴總助應該快回來了吧。”
從前顧忱奚在她面前窩囊的很,爲了不影響工作,該忍讓的不該忍讓的他全都忍讓了。
哪裏敢用現在這種眼神看她。
葉槿嘆息自責道:“唉,我還是太跳脫了,不如嚴總助穩重。”
葉槿:“到時嚴總助回來,我應該就沒資格陪在老闆您身邊了吧。”
這話說的倒是乖巧妥帖。
但是,顧忱奚下意識地警惕了起來。
因爲依照以往的經驗,她這張嘴是絕對吐不出象牙來的。
然後果然,葉槿湊上前熱切地問道:“所以嚴總助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這纔是她的真實目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邊牧的腦子裏,系統發出尖銳爆鳴聲。
它崩潰道:【宿主你到底在做什麼!怎麼能讓嚴融回來呢?】
“汪!”
被吵醒的邊牧仰頭注了一聲,以示抗議。
【不行啊我根本忍不住!】系統對邊牧講道理,【這次的事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
【嚴融如果回來,那宿主的任務怎麼辦?】
系統在邊牧腦子裏自言自語:【我明明特意提醒過宿主了,讓她想辦法把嚴融弄遠點,她怎麼,她怎麼還催他回來呢。】
邊牧很無語地起身,用力甩甩身體,試圖把喋喋不休的系統甩出去。
但是結果和以前的很多次都一樣,根本沒用。
邊牧忍受着系統的碎碎念,去水碗喝了幾口水,又找出來玩,最後再獎勵自己啃一會兒磨牙棒零食。
一連串做的熟練又讓人心疼。
關於嚴融什麼時候回來這個問題,一直到最後,葉槿也沒從顧忱奚那得到答案。
葉槿問的很緊。
顧忱奚不給她確切的答案,那麼她就從嚴融瑣碎的工作細節問起,再依照顧忱奚的反應推理出結果。
葉槿恍然點頭:“哦,原來嚴總助的出差和這段時間的事情有關。”
葉槿:“那現在事情了結,嚴總助很快就會回來了吧。”
不說話卻被讀心的顧忱奚……………
他突然覺得善解人意有時候也是個貶義詞。
問到最後,顧忱奚乾脆閉上了眼,連個眼神都不給她,直接拒絕任何方面的交流。
葉槿這才作罷,安靜了一會兒。
回到公司後,顧忱奚在辦公室打開工作臺處理工作,想着換換腦子。
卻又見到葉槿發來的消息。
葉槿to嚴融:
你什麼時候回總部呀?到時一起喫飯。
顧忱奚痛苦地閉上了眼。
葉槿這麼想和嚴融見面?
可是她想見的那個'嚴融’和出差的嚴融,根本不是一個人。
而這件事,顧忱奚還沒有想好怎麼處理。
“葉助理。”
一個弱弱的聲音突然在身邊響起。
葉槿轉頭,發現是一個熟悉的面孔。
熊貓妹妹,臉圓圓的長相和討喜,只是黑眼圈略明顯了一些,一副嚴重缺覺的樣子。
葉槿:“什麼事?”
“中午了,要不要一起去喫飯。
聲音還是很微弱。
葉槿:“好啊。”
她利落地處理好手頭的工作,拿上工牌和門禁卡:“走吧。
一出總裁辦,發現還有三四個同事在等着她們一起,看到葉槿後,也小聲地向葉槿打招呼道:“葉助理。”
最近的總裁辦,因爲葉的出現有了一些微小的改變。
葉槿沒有特意去問,和他們一起到了員工食堂。
買了飯,坐在一起。
葉槿面前的這幾個纔算真的放鬆下來。
“葉助理,你都不害怕顧總的嗎?”熊貓妹妹終於問出了口。
“怕啊。”葉槿合羣道,“但是怕有什麼辦法,硬着頭皮幹吧。”
熊貓妹妹敬佩道:“你真厲害。”
葉槿傳授自己的經驗:“只要儘量和顧總同頻就可以。”
起初葉槿剛跟着顧忱奚工作的時候,她也曾疑惑過。
她親眼見到的顧忱奚:安靜,隨和,好相處。
根本不像剛來公司別人描述的那麼恐怖。
但是後來葉槿回過味兒來了。
顧忱奚對她隨和,不是因爲他真的隨和,而是因爲他有用得到她的地方,所以不得不對她隨和。
顧忱奚他可是一個分分鐘入賬幾百萬的大老闆,但他不僅一點也不高傲,還能在一個助理面前變得毛茸茸超好惹。
這本身就不合理。
這樣的人,一定內核強大的可怕。
而且肯定還有戲精的天分。
“同頻?”熊貓妹妹好奇,“什麼纔算是同頻?"
葉槿:“想他所想,做他所做,簡單來說就是當他肚子裏的蛔蟲。”
這一點葉槿也是有依據的。
就比如今天在園區,她實在是控制不住的心軟,給劉英多爭取了十萬的投資。
那個時候她和顧忱奚就不同頻。
不然他哪敢用那種眼神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