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零章後宮幹政
太上皇當日就下了聖旨,命北靜王水溶主審賈家放貸一案,皇帝知道內情以後怒髮衝冠,一腳把林粲踹出了皇宮。
對於這樣的懲罰,林粲到是頗覺得合意,府裏邊下個月就要辦小定之禮,須要籌備的事情還很多,皇帝總關着他,到是耽誤了,如今回到府裏,到可以專心辦事,至於皇上的怒火,林粲到不以爲意,皇帝也不是個傻的,過不了幾天他自己就想明白了。
黛玉因賈府之事受了驚嚇,見到哥哥以後總算有了主心骨,哭着求哥哥援手,林粲向來是個心軟的,況且賈家的事多半由他而起,自然沒有袖旁邊的道理,出了皇宮就去拜訪了京兆尹大人,送了幾件上等的瓷器擺設又封了千兩銀子,請京兆尹大人看顧賈家。京兆尹與他有舊,到是痛快的應允了,只是笑話他走錯了門路,現如今這案子由北靜王主審,合該到他府上送禮纔對,林粲只一笑不答。
黛玉仍不放心,林粲只得使了銀子打通關節,放奶孃去牢裏邊探望賈府的女眷,親眼瞧見了老太太及衆位太太奶奶姑娘們,牢裏邊自然比不得外頭,但有銀子打點着到還過得去,牢房地上有新鋪的稻草,一天兩頓饅頭清水,一衆娘們都關在一間牢房裏,上頭破例給了一盞油燈,老太太年紀雖大卻是見過大世面的,有媳婦孫女們伺候着到還能支撐,
最可憐的是賈家那些個丫頭婆子們,這些人自小在賈家嬌養着,比外頭小戶人家的小姐還尊貴些,如今遭了變故,主子尚且不能自顧,又哪有能力照管她們,到是把牢裏的苦頭喫了一遍,住的地方蛇蟲出沒,喫得是發了黴的剩飯,略有不服就是一頓毒打,沒幾日就有人撐不住脫去肉身輪迴投胎去了。
奶孃也是個心軟的人瞧見這情景難免與老太太哭上一回,又敘些寒溫,送了些衣裳被子等物,回府說給黛玉知道,黛玉這才略感安心。
北靜王水溶自從接手這個案子賈家的境遇就越發好了,北靜王先是上摺子稱賈家史氏乃一品誥封,已至耄耋之年,年老體弱,關在順天府的大牢裏怕是不妥,請旨恩准將她移至獄神廟裏暫壓,並將兩個孫女一同移過去伺候。這份摺子沒有送到皇帝面前,而是直接承給了太上皇,太上皇當時就說了個好字,還誇讚北靜王宅心仁厚。
這個消息一傳出來,就有人猜測太上皇是想要放了賈家,於是就有人坐不住了。
這一日,林粲應曾泰之邀到嘉勇公府來議事,等小廝把他引進書房,卻意外的瞧見嘉勇公夫人竟然在座,林粲連忙整衣肅容規規矩矩的嘉勇公及夫人請安。
嘉勇公是個大老粗,上前一步就把他拽起來說道:“此處又沒有外人,請的什麼安呀,”
嘉勇公夫人笑道:“懶我,這都懶我,有我在林大人就外道起來,到是我的不是了。”
林粲忙說:“理應如此的,是我平日裏太放縱了些,”
嘉勇公說道:“很不必在乎那些個俗禮,今兒個叫你來原是你嫂子有事情要與你說,”
林粲瞪他,
曾泰沒明白自己哪裏錯了
夫人說道:“再過些日子就是銑兒與林丫頭的小定之禮,這都做了親還這樣胡亂稱呼,以前也就由着你,如今可不能這樣了,”
曾泰這才明白,他拍着林粲的肩膀笑道:“是了是啊,今後你是我的晚輩,曾某從前總被你欺負,如今可算是翻身了,再要胡鬧,就治你個不敬長輩的罪。”
林粲冷笑道:“你既當了長輩就該有個長輩的樣子,時常賞下些起東西纔對,不能再去我府裏看上什麼拿什麼,尤其不能再去釣魚了,我替那一湖的水族謝謝你這個長輩了,”
曾泰瞪着眼睛奇道:“我到聽說應該是晚輩時常孝敬纔對,怎麼你說起來到是反着的。”
林粲還想再說卻被嘉勇公夫人攔了話頭,她說道:“提起魚,我到是想起來一件事,宮裏傳出消息,說是林大人前一陣子得了一條罕見的大魚,承給太上皇了,不知是不是真的。”
林粲一聽宮裏的事就有些警醒,淡淡的答道:“夫人真是消息靈通,卻有此事。”
夫人笑道:“我就奇怪是誰有這樣的福緣,原來是你,這也到罷了,你府上的湖水合該有些個大魚的,我家老爺還釣上過九斤重的,當時就覺得稀罕了,能喫上一口便是福氣,不承想竟有十多斤的,”
林粲下死力氣瞪着曾泰,我怎麼不知道有過九斤的魚,合着你從我的湖裏釣上了大魚,自己私藏了,都沒叫我看上一眼。
曾泰也有些臉紅,他捂着一邊臉,歪頭衝夫人呶嘴擠眼的打機峯,
夫人不知道這裏面的故事,揮揮手叫他別做怪,又對林粲說:“咱們做臣子的孝敬太上皇原也應該,可我素來知道你與皇帝自幼一同讀書,說句情同手足也不爲過,遇着這樣好的東西怎麼不承給皇上,反到給了太上皇。”
林粲聽着聽着就覺出滋味不對,斜眼瞄了夫人一眼,夫人面色一僵,隨即說道:“我也知道皇上是個順孝的人,他得了好東西必然也是要進獻給太上皇的,可是由他進上去必竟不同。”
林粲摸摸下巴覺着今天這曾府怕是不該來,嘉勇公夫人平日裏是個爽利人,今天這般左彎右繞的究竟所謂哪般,自己是現在就起身告辭呢,還是再猜猜再告辭。
曾泰湊到林粲耳邊問道:“你聽明白了嗎?”
林粲搖頭
曾泰對他的夫人說:“我早勸你有話直說,林粲是個直腸子,聽不懂那些個彎彎繞,”
扭過頭又問林粲:“我替她分說分說?”
林粲連連點頭,做出側耳傾聽的樣子來。
曾泰大大咧咧的說,“我夫人是想問你如今站在哪一邊,是太上皇那邊還是皇帝那邊。”
林粲恍然大悟,
夫人又氣又惱,索性扭過身去不看他們。
林粲正色道:“我當什麼事呢,旁的事不好答,這個事到是容易,我跟皇上的情義非同一般,甭管我給太上皇送什麼禮物去,我也是皇上的臣子。”
曾泰笑道:“我就說吧,這事不必問,更無須試探,林粲跟皇上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他對皇上再忠心不過。你們女人家那點小心思,用錯了人。”
林粲聽着聽着就明白了幾分,尤其曾泰說的你們女人家,林粲笑嘻嘻的對嘉勇公夫人一拱手,說道,“夫人有話儘管說,咱們不是外人,”
嘉勇公夫人這才抬起頭來對林粲說道:“我一個婦道人家弄不懂你們男人的事,罷了,方纔是我失言,林大人別放在心上。其實我也是替別人傳話,是皇後孃娘想請林大人做太子的啓蒙老師,不知林大人意下如何。”
林粲毫無驚訝之色,淡淡的回道:“敝人才疏學淺人又年青怕是不能勝任,還望夫人回了皇後孃娘,請她另請高德宏才之士任之。”
嘉勇公夫人沒料到林粲竟然絲毫不動心,她說道:“林大人可是聽清楚了,是太子的啓蒙老師,林大人若應了,立時就成了太子太師,當朝一品,這樣的尊貴頭銜可是天下讀書人都想要的。”
林粲依舊淡淡的,“既是天下讀書人都想要,我就更不能要了,擋了旁人的路,沒的叫人唾罵。”
嘉勇公夫人還想再說,曾泰卻已不耐煩了,他板起臉來對夫人說道:“你別說話,本來三兩句就能說完的事情,叫你一說就繞來繞去,只說些個旁枝末節,一句要緊的事情都不說。”
又扭頭對林粲說:“還是我來說吧,皇後孃娘怕賈貴妃東山再起,想藉着賈家的案子徹底整治了賈貴妃叫她再無翻身之日,可是太上皇下旨命北靜王主審此案,那北靜王與賈家有舊,又同爲四王八公等一衆老親貴,由他來審怕是最後會審出個無罪開釋,所以皇後才着了慌,想請你出力運籌,事成之後拿太子太師之位來謝你。”
曾泰一口氣說完,自己端起茶盞來喝了一口潤潤嗓子,夫人已經被他氣得漲紅了臉,有心甩手走開,又礙着皇後孃孃的囑咐非要親自與林粲說定此事,只得忿忿地坐着不說話了。
林粲撫額沉思,他還真沒把後宮的事算在內。
他提拔賈璉是因爲賈璉得用又與他臭味相投,他舉薦水溶審案用以保下賈家,是爲了平息太上皇的怒氣,平衡朝堂上新臣子與老親貴的勢力,皇帝胸懷天下銳意進取,可惜有些操之過急,這回藉着處理理親王餘黨的事由,狠狠打擊了老親貴的勢力,已招至太上皇及舊臣子的不滿,還好有謀反大罪的藉口壓着,沒人敢說什麼,可這回抄了賈家卻是拿着放貸的事情做筏子,這就是授人以柄了,如今不僅朝堂上議論紛紛,坊間亦有閒話傳出,都說皇帝容不得老臣。
林粲保下賈家即是想救賈璉也是爲皇帝解困,絲毫沒有慮及後宮勢力起伏。如今皇後主動提出與他結盟,他到是有些哭笑不得,他對曾泰說道:“皇後的兒子已經立爲太子了,她還急的什麼,一個賈貴妃又能掀起多大風浪,很不必爲這種人費心思的。”
嘉勇公夫人卻說道:“林大人說的雖然有理,可是後宮的事誰也說不準,妃子的榮辱全在皇帝一念之間,雖說這次賈貴妃復位是太後下了懿旨,可焉知不是皇帝在太後面前說了什麼,皇帝是個念舊的人,賈貴妃又是從潛邸就進府伺候的,想來皇帝待她也並非無情,更何況賈妃還年青,說不得哪日得了天恩也能誕下子嗣,到時候母憑子貴子憑母貴,怕是要與皇後分庭抗禮了。”
林粲本來想說皇帝不會再寵幸後宮,可是這話還真沒法說,況且太子還在襁褓之中,真有個萬一,皇帝就必須再要一個嫡子,如果皇後生不出來,就得在後宮裏再挑一個女人生,這天恩會不會落在賈貴妃頭上還真難說,可是……
“就算沒有了賈貴妃,也會有旁人,皇後總不能把後宮裏的女人都趕盡殺絕,喫醋也沒這麼個喫法,”
要說喫醋,林粲比皇後更有喫醋的資格,皇帝可以對他下了保證再不寵幸後宮的,可是林粲天生沒有這個想法,皇帝不喫他的醋他就阿彌陀佛了,
嘉勇公夫人說道:“皇後母儀天下可不是那爭風喫醋的小氣婦人,皇後這麼做也是爲了皇帝的江山着想,皇帝在朝堂上拔除老臣子,皇後孃娘在後宮裏除掉老親貴的一派的嬪妃,帝後相攜琴瑟合鳴也算是一樁婦德。”
林粲冷笑道:“即如此,又何來尋我做幫手,直接稟明瞭皇帝唄,皇後這麼賢惠皇上還能不應允嗎。”
嘉勇公聽煩了,直接把夫人請回內院。夫人雖然心有不甘,但也瞧出來林粲是個不好相與的,只得悻悻的回去了。
她一走曾泰和林粲都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曾泰說:“跟婦人家說話就是麻煩,”
林粲附和道:“正是呢,遮遮掩掩虛虛實實的還得叫人猜。”
曾泰說:“皇後孃娘早瞧着賈妃不順眼了,後宮裏的妖精能除一個是一個,況且賈妃是皇後以下份位最高的一個,除掉她,皇後便能安生幾年,等小太子長大些身子壯實了,縱使再有別的妃子晉升,皇後也不必過於擔心。”
林粲懂得爲母則強的道理,皇後現在一門心思看護小太子,生怕被旁人害了,後宮裏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她的眼中釘,她想藉着賈家的案子除掉賈妃到也尋常。
林粲雖明白這個道理,但到底還是護着賈璉之心多些,他說:“皇後的心思我明白,可是賈家是我妹妹的外家,我不幫襯也就罷了,怎麼反到去害他們,再過幾天就是咱們兩家的小定之禮,若賈家沒有壞事,賈家的內眷也該去添妝的,你又如何忍心害了自家親戚。”
曾泰卻說:“我是與你林家結親,礙着賈傢什麼事了,再說,你忘了賈家那個鳳凰蛋做下的噁心事了,還有那個史老太太去太後面前求親的事,還有賈妃給你賜婚的事,他們賈家哪值得你幫襯啊,”
提起這些林粲也覺着頭痛,賈家人還真是沒少給他添亂,
曾泰又說:“皇後是下了狠心的,尋了不只一個幫手,皇後的孃家烏家雖然勢微,到也不是完全沒人,如今他們成了太子的外家,旁人對他們家也多了幾分敬畏,再要使喚人辦事到也便宜一些,你若執意要救賈家,就得和這些人硬碰硬,何苦來,賈家又不是什麼正經親戚。”
林粲想起太上皇的話,於是說道:“後宮不得幹政,”
曾泰大笑:“騙人的,誰個真信,後宮的妃子哪個不仗着皇帝的寵愛爲自家求些富貴,不說旁人,只說我們家裏,我們父子若沒有皇後孃娘這層關係,哪會撈着帶兵打仗的機會,”
林粲忙說:“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和曾銑是有真本事的,換了旁人,去了也未準能打贏,掙不着富貴不說,還得把命搭上。”
曾泰卻說:“有本事的人多着呢,能顯身揚名的又有幾個,我家即承了皇後的情,又是皇後的親戚,她吩咐下來的事,我們萬沒有推託的理,少不得也要攙和一把,到時候你我兄弟相處豈不爲難。”
林粲嘆了一口氣說道:“容我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