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黛玉相親
這一天早上寅時剛過,林粲喫罷早飯從正院裏出來到外書房理事,纔到院門口,就看見一個門子慌慌張張地跑來尋管事的,林載安就站在院門口迎着林粲,見了這情形自然不喜,於是喝住,問道:“慌什麼?可是有什麼厲害人物來踹門了!”
這本是句玩笑,不想那門子還當真了,回道:“真讓您說着了,嘉勇公府的世子騎馬提槍的在咱們府門口站着呢,奴才瞧他那臉上一陣紅一陣黑的,怕是不祥,這才趕來報信。”
林粲暗道,這小子真是不上道,我叫你來府裏切磋武藝,你也用不着天不亮就來呀,還擺開架式,怎麼着,真想跟我過幾招啊,你以爲把我打趴下了就能娶我妹妹過門嗎?這是做親啊還是搶親啊!
林粲把人打發走了,轉身問管家林載安,“咱真要把姑娘嫁給這個楞小子嗎?我怎麼看他都不滿意。”林粲既動了心思要與曾家做親,少不得要與管家商量,管家自然覺着這是一門好親事,催着林粲與曾銑多來往,林粲也想多相看相看,這才下了貼子請曾銑過府。
林載安道:“要依奴才說,這京裏的貴公子們沒一個能配得上咱家姑孃的,”
林粲點頭,他也是這麼想的。
林載安又道:“這不是賈府那邊逼得緊嗎,我聽說,宮裏邊已經準了賈老太太並賈寶玉後天進宮,真要鬧出點什麼事了,可就麻煩了。”
林粲知道,太後不是個明白人,否則也不會被忠順娘倆壓了幾十年,而賈老太太這次帶着寶玉進宮必是衝着賜婚去的,若真被她得逞了,妹妹這一輩子可就毀了。兩害相權取其輕吧,曾銑再愣,也是個有擔當的男人,總比那個繡花枕頭強些。
林粲嘆了一口氣,仍有些不甘心的數落曾銑的不是,“他來得也太早了,將來做了我的妹夫,我得好好教他些規矩。”
林載安笑道:“這個時辰來府上拜訪確有些不妥,若不是皇上急着上朝,您怕是還沒起身呢。”
林粲:“甭跟這擠兌我,爺不就睡個懶覺嗎,礙着什麼了!到是你,最近不與戴權那個老貨鬥法了吧。”
林戴安:“爺您放心,奴才知道自己的身份,人家是內相,奴纔算什麼呀!我讓着他就是了,他瞧不上咱府裏的傢俱擺設,我收起來就是,他要給正院單設小廚房,我照辦,這些都是小事,單有一點我着實看不慣,他明知道您好肉食,卻偏偏不讓小廚房做,整天做些個碧綠碧綠的東西,奴才瞧着就不墊飢!”
林粲拍拍老管家的肩膀,嘆道:“奴才還是自家的好啊!戴權那個老小子一個心的顧着他家皇上,跟本不把我當事,今天早上又是清粥小菜,一點暈腥都沒有,喫了跟沒喫一樣,我這肚子到現在還空着呢。”
林載安跑着爲他家主子準備早飯去了,林粲命人把曾銑請進外書房。
曾銑爲人方正,原本不太喜歡林粲這樣隨性的人,但如今可不同了,這人手裏掌握着自己的姻緣,逐對林粲生出了幾分懼意,在他面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
林粲看着他的窘態,心裏到是一喜,行,這小子知道怕我,將來必不敢欺負黛玉。想到這裏面上的表情就緩了幾分,帶出幾分笑意,慢條斯理的問道:“我聽你父親說,你有上將之才,會十八般武藝,在軍前取敵將首級如探囊取物一般……”
曾銑臉紅了,“哪,哪有這般厲害,你說的那些是天橋說書人胡編的,真打起來仗來還要靠將士用命糧草配合,單憑武勇,成不了事的。”
林粲暗中點頭,這小子說到打仗到是個明白人。又問:“如今是太平盛世,你也無仗可打,不如我舉薦你放個外職,代天子牧守一方如何。”
曾銑道:“我是個武將,文官那一套,我學不來,”
林粲:“也沒有人天生就會做官嘛,”
曾銑道:“你怎地說起這些,爲何要送我個官當?”
林粲:“你不是想娶我妹妹嗎,我總要爲她的前途謀劃一二,你們府上雖有世職,到底不如自己掙下的前程體面。”
曾銑道:“你也說了自己掙下的前程才體面,我自知讀書不如你,但文武之道都可報國,我自會發奮,斷不會虧待了你妹妹。”
林粲聽着滿意,正想再考較一番,不想那曾銑忽然福至心靈,紅着臉問道:“你~你這樣說,是不是有意應允婚事。”
林粲瞧着眼前有些許羞臊的年青人,下死力氣打量,曾銑是員武將,即使不打仗也要帶兵操練,風吹日曬久了,一張麪皮自然談不上漂亮,但好在長得端正鼻直口闊濃眉大眼,這會子沾了點喜氣,到有幾分入眼了。再退後一步細看他的身量,林粲本就長得高大,曾銑的身量比他略遜一分,塊頭卻更壯,因此林粲才總稱之爲牛,不過朱先生說過牛有牛的好處,身子壯實必是個有壽數的,可別像賈寶玉他哥哥那樣,成親沒幾年就走了,丟下孤兒寡母的叫人可憐,
曾銑被他瞧得渾身不自在,總覺着林粲的眼光與他平日裏挑揀戰馬相似。說道:“你莫要再看了,看得我後背發涼,”
林粲一拳擂在他胸口上,說道“老爺們還怕人看嗎,臉皮恁薄,將來鬧洞房時有你受的。”
曾銑聞言大喜,“你答應了?!”
“不急,我要先看看你的本事。”
曾銑悻悻地說道:“我就知道你是個乖覺的,可是你想看我的本事怎地不去教場,到叫我來你府裏,你這裏跑不開馬射不得弓,叫我如何施展。”
林粲:“你不是善使馬刀嗎,給我練一套刀法就好。”
曾銑:“我那刀是上陣殺敵用的,若去年要看,我練一套到也無防,不過,這回在準噶爾那把刀是見了血的,刀下亡魂不知凡已,殺氣過重,我們武將到是不怕,拿到你府裏就不妥了,”
林粲笑道:“喲,你小子還有這麼細心的時候。”
曾銑暗道,若這府裏只你一人,我再不顧及這些,只因你妹妹是個嬌滴滴的姑孃家,怕被刀上的殺氣沖剋了,才這樣慎重,不過這話他可不敢說出口,這會子惹惱了林粲,婚事不知又要拖上多久。於是只拉着林粲到花園裏切磋武藝。
林粲卻不急,先是叫人擺上早飯,拉着曾銑慢悠悠的用飯,又說些閒話,暗中估算着那邊的時候差不多了,才帶着曾銑往花園的方向走去。
林府的花園有南北兩個門,從外書房院子出去走東西夾道經戲園子就到了花園的南門。這南門是自家人日常走動的,只圖個近便,比不得北門氣派,但也是雕樑畫棟,三間的走獸大門,進得花園正對着是一片海棠花,此時正值盛花期,一片水紅開得熱鬧,讓曾銑這等粗人都不得不讚嘆。
曾銑說:“你這府裏的海棠開得真好,比我家裏的桃花杏花的漂亮多了,”
林粲笑道:“那些個俗花,怎麼能跟我家的海棠比,我這片海棠可是前朝就有的,算下來有兩三百年的壽數了,這也就是臨着皇城正氣森然,但分種在個高山深谷裏怕已成了精變成了海棠美人專門勾搭你這樣的侯門公子。”
曾銑知他好玩笑,誰個真信,只笑罵道,“你又不正經了,既說我考較我的武藝,到是找個能施展的地方啊。”
“你瞧瞧海棠花左邊那個亭子,我常在那裏宴客的,雖說地方不甚寬大到也能擺下四桌席面,你若是不嫌棄那個地方我就陪你練上一遭。”
曾銑一聽來了精神,“早就聽我父親說你也是會武藝的,只是你這人向來只拿着筆墨從不肯動一動刀劍,今兒個竟願意陪我練一遭,也好,叫我瞧瞧你有多少能耐,”
林粲當真學過些拳腳,可他有自知之明,他那些拳腳功夫只是爲了防身之用,哪能用來對付曾銑這樣上過沙場的將軍,真要陪人家練一遭豈不丟臉,於是他率先取了一柄寶劍練了一套花哨的劍法,再命曾銑舞一套刀法。不過這套刀法可不是隨便舞的,林粲說:“我叫你在這裏舞刀,你就乖乖的舞刀,我不說停,你就要一直舞下去。”
曾銑納悶了,“你這又是什麼規矩,不會是耍我吧。”
林粲一拍他腦門,“傻小子,讓你舞就舞,虧不了你的。”
曾銑到是聽話,乖乖一邊舞刀去了。
要說曾銑的刀法,委實比林粲強上許多,不過是府裏護院的一把尋常彎刀叫他一舞,立時就八面威風,本來這亭子裏甚是寬闊,此時卻刀風呼嘯眼瞧着就沒有站人的地方了。林粲趁勢退了出來,看向海棠花的另一邊,時間拿捏得剛剛好,林載安家的正引着黛玉一行人往亭子這邊來。
曾銑也瞧見了,頓時手下招式凌亂,剛要停下,就聽到林粲吼他,“犯什麼愣啊,趕緊練,撿你最拿手的招式練起來。”
曾銑此時方纔明白林粲的用意,衝他嘿嘿傻笑,又被林粲罵了一句,才站到亭子正中練將起來。這回到是使了十足的力氣,大刀揮得唬唬生風。林粲在一旁暗罵,這小子發了癡心瘋,我這亭子怕要保不住。
曾銑盼着黛玉能走近些好把他的英姿看個仔細,沒承想,黛玉遠遠的瞧見有外客在就駐了腳,站在海棠花的另一邊瞧了一會兒就回去了。偏這株海棠花長得茂盛秋風一吹樹影婆娑,曾銑只顧着舞弄刀法好做個英武不凡的樣子,再一回頭,人已經走遠了。
她一走,曾銑就把刀一扔埋怨林粲:“你怎地不留下你妹妹,好叫她多看一會兒,我還有幾套招式沒練出來呢。”
林粲罵道:“蠢才,你當我妹妹是那不懂規矩的鄉野村婦呢,有外客在,她一個姑孃家哪敢留下來看熱鬧啊。”
曾銑也明白這個理兒,到底心有不甘,纔要嘟囔幾句,就見從遠處走來了名僕婦,到了進前給林粲行禮,“我們姑娘打發奴婢來跟大爺說話,”
林粲笑道:“不忙不忙,”轉頭對曾銑說,“你先回府等消息吧,我要去姑娘院子裏說話。”
曾銑此時哪敢得罪他,乖乖的就走了,林粲說要送他,他執意不肯,只催着他快去與他妹妹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