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離宮

某日一大早，林粲和皇帝一同起身，還搶了內宦的活計，親手爲皇帝穿衣。

皇帝極爲不解，問道：“今個兒是怎麼了，你不是一向要睡到日上三竿嗎？”

林粲笑嘻嘻的爲皇帝繫上裏衣的帶子，打了個漂亮的同心結，然後獻寶似的問道：“怎麼樣，我手巧吧！”

皇帝冷哼一聲，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林粲說：“你怎麼這樣，我難得伺候你一回……”

皇帝說：“可不是嗎，一向都是朕伺候你的，你只管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偶然服侍朕一回，朕都受寵若驚了。”

林粲被噎得沒了脾氣，只能說：“這麼說話真累，我直說了吧，今個兒我要回家了。”

皇帝：“朕就知道，你昨天晚上翻餅似的不睡覺，必定有事。這宮裏還住不下你了，哪點不如你的意，你竟然要走！”

戴權領着一幫內宦捧着臉盆，口盂，青鹽等正要進來伺候，皇帝正和林粲生氣，見了他們就罵一聲，滾！

戴權怕皇帝又免了早朝，趕緊跪在地上苦勸，“皇上，今日的早朝可耽誤不得呀，今個是初一大朝會……”

林粲上來說：“你這老奴才真不省事，皇上哪說免早朝了，還不起來伺候着。”

戴權不敢動，偷偷抬眼瞧着皇上，皇帝也知道今日的早朝不能免，剛剛只是氣頭上罵了一句，這會子面子上有點過不去，也就不肯說話。

林粲指着戴權罵道：“怎麼他是主子，我就不是了，我使不動你是吧，我早知道你們這宮裏沒法住，表面上對我恭敬，背地裏不一定怎麼嚼舌頭呢，我現在就走，再不來你們這高門檻惹人厭了。”

皇帝連忙對戴權說：“還不進來伺候，都跪着幹什麼！”皇帝這些日子生怕委屈了林粲，從沒違拗過他任何事，更是不準奴才們有一丁點不恭敬。

戴權鬆了一口氣，起身過來伺候皇帝梳洗，暗道，完了，我家主子完全叫這隻猴子給挾持住了。

等皇帝洗漱完了，一個小太監拿了牛角梳爲皇帝挽發，林粲命人搬了個小凳子坐皇帝面前要和他講理，林粲說：“我在宮裏都住了十多天了，連乾清宮的大門都出不得，你看看我這臉色，慘白慘白的，都是因爲見不着太陽，像只耗子一樣藏着。”

這些日子林粲和皇帝兩人雖好，卻依舊要避人耳目，皇帝對皇宮的掌控能力有限，只有這乾清宮裏是銅桶一般，出了乾清宮就難保不走漏消息，太皇、太後尚在，文武百官也都盯着呢，皇帝顧忌太多，還不敢讓林粲露面。爲此，皇帝也覺着虧欠了林粲。

皇帝說：“是朕沒本事，你再忍一忍，等朕掌控了整個皇宮，你要去哪裏都使得。”

林粲：“那現在呢？你不上朝的時候還好些，我能在這乾清宮裏轉轉，一旦文武大臣們上了朝，我在這東暖閣裏連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被人聽出異樣來。昨個我去後書房裏挑本書看，回來的時候正好撞見內務府的錢大人，我當時也沒穿官服，只穿着你的一件常服，錢大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了。”

皇帝不擔心錢大人會亂說話，這些老官油子早就明白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況且內務府上上下下都是皇帝一黨的人，錢大人更是皇帝的心腹。只是皇帝覺得一件事挺有趣的，於是問道：“你怎麼穿着我的衣裳？”

林粲有點臊了，“沒衣裳穿唄！來的時候我又沒料到會住下，一件換洗的衣裳都沒帶，”扯扯身上這件梨花白的裏衣，“這件也是你的！”

皇帝細瞧，發現這是一件上等雲錦暗龍紋的衣裳，確實是自己常穿的，只是林粲身材略高大，這衣裳穿在他的身上顯得有些瘦小。皇帝又想想了，似乎有很久沒瞧見林粲穿着正常衣裳的樣子了，不禁有些心虛。他說：“是朕想得不周到，回頭讓尚衣局給你做幾件。”

林粲趕緊擺手：“罷了，可別驚動尚衣局，我不缺幾件衣裳，從府裏帶過來到也便宜，今天我是真有事要回去，皇後下了懿旨招我妹妹覲見，我這個當哥哥的總要送她進宮纔好。”

皇帝說：“這個事朕知道，皇後是招了嘉勇公夫人與林家姑娘一同覲見，你讓嘉勇公夫人陪着你妹妹進宮也就全了禮數，再不放心，就讓嘉勇公曾泰護送，你們兩個平日裏稱兄道弟的，也算得上通家之好，叫他送一程別人也挑不出理來。”

林粲：“我們家又不是沒人，何苦麻煩別人，再說了，你別總在背後嚼人家曾泰，我和他可是清清白白的。”

皇帝酸溜溜的說道：“你不是還稱他一聲大哥嗎！”

林粲：“那隻是玩笑罷了，他兒子都比我大呢，”

皇帝此時梳好了頭髮，有人爲他戴上金累絲嵌寶的九龍捧珠皇冠，皇帝起身站在穿衣鏡前伸開雙臂，兩個太監從身後爲他穿上明黃色的天下呈平朝服。

林粲似乎品出了什麼味道，他走過去爲皇帝整整朝服的衣領，手指在脖頸上劃過有意無意的蹭了蹭突起的喉節，壞笑着，“你就聽不得我叫旁人一聲哥，記得小時候，朱先生看中了一個翰林，想收做入門弟子，我就說了一句，這下又多了一個師兄，你轉天就把事情攪黃了……”

皇帝說：“朕是怕朱先生太過勞累，先生年紀大了能有多少精神，有你這麼一個潑猴似的弟子，已經夠操心了。”

林粲拿皇帝這彆扭的性子沒辦法，只能哄着他，“好～你怎麼說都有理，以後我不再與曾泰兄弟相稱就是了，”曾泰是能征善戰的武將，是皇帝在軍隊中的第一親信，況且曾泰的夫人與皇後同出一門，有這樣的背景，皇帝到不會因爲一點小心思就棄用他，但林粲還是決定以後在言行上注意着點，別給曾泰招來無妄之災。

皇帝半眯着眼睛抬起脖子任林粲蹭着，好像一隻被人撓癢癢伺候得很舒服的大貓，直到小太監給皇帝繫好吉服帶、穿好鞋子，皇帝才睜開眼睛對林粲說：“曾泰也一把年紀了，你該對他尊敬些纔是，再者，也不準你再帶他去逛相公堂子，白的教壞了朕的忠臣良將。”

林粲學着戲臺上的大臣用誇張的腔調唸白：“臣遵旨～”

皇帝這纔有個笑模樣，“你也別得意，朕是許了你離宮，但朕不許你胡來，”轉身對戴權說：“去把人叫進來。”

戴權領命出去了，不多時，就領進來十二個小太監，年紀都在弱冠前後，穿着小黃門的衣裳，顯然在宮裏的職位不高。

皇帝說：“這些奴才今後就跟着你了，你去哪，他們就去哪，你今個既然要回府，就把他們帶去吧，也好叫他們認認門。”

那十二個小太監似乎早有準備，他們齊齊的給林粲跪下，口稱給林大人請安。

林粲頗意外，問道：“這是什麼時候備下的？”

皇帝笑道：“去年就開始選人了，還真有些麻煩，要選太監裏邊長得不像太監的，放在你身邊纔好俺人耳目，還要教導他們林府裏的規矩，你的喜好，前些日子才備好，今個兒正用上呢。”

林粲看了看這些小太監，又看了一眼戴權，想起戴權說的一句話，自己是走一步看一步，皇帝是看七步走一步，心裏還存着三步的後手。再看皇帝……皇帝也斜斜的看過來，眼神似挑釁又像是挑逗，那意思是說，你敢不收嗎？若不收，朕還有無數招數等着施爲呢！

林粲嘆氣，爺算是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