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三人行
林粲見到水溶的第一句話就是:“你什麼時候回京的?皇上知道嗎?”
水溶瞪了他一眼,說道:“見了本王因何不跪?”
林粲把他按在太師椅上,說道:“我的王爺,這裏又沒外人,你就別擺架子了,我說的可是正事,你要是沒陛見就來會我,小心皇上捏着錯處治你的罪。”皇帝原就記恨着水溶,若是被他捏到錯處定然不祥。
水溶冷冷說道:“錯與不錯不都在他一句話嗎,他若成心治罪,無過也一樣受罰。”
林粲聽着水溶的話不對路,於是問:“可有什麼話說,莫不是這一趟差事太辛苦了,”
水溶不答只望着林粲出神,林粲也細細的打量水溶,半晌之後,林粲嘆了一口氣說道:“你瘦了!”水溶不僅瘦了,臉上還黑了許多,想是北邊的風雪摩搓了原本嫩白的小臉,林粲心裏愧疚,若不是自己一味的胡鬧,皇帝怎麼會派他這一趟苦差。
林粲親手爲水溶斟上一杯茶,說道:“喝了這杯茶就回府吧,等陛見以後咱們再找機會相會。”
水溶望着林粲暗忖,他對我是真心嗎?我在北邊遇險的事,是不是皇帝所爲?皇帝爲何要害我?是否與他有關?水溶的心裏充滿疑慮,面上卻藏得滴水不露。
水溶衝着林粲一笑,故意的帶出風流勁,眼角眉梢含着說不盡的嫵媚,他說:“你也瘦了,莫非是相思入骨。”
一個眼神兒,一句話就挑得林粲酥了半邊身子,暗忖,似這般風情萬種的妙人,世間能有幾個呀,但凡他不是郡王的身份,自己豁出去與皇帝鬧上一通,也要留他在身邊。只可惜世事往往不隨人願,礙着身份,只能罷手了。
林粲尷尬的坐正身子,手握成拳放在鼻子底下輕咳了一聲,才說:“王爺,時候不早了……”
林粲想說時候不早了,你該回府了,沒承想後半句話還沒說出口,水溶已然接上了話,他說:“是啊,天都黑了,也該歇息了。”說着就起身向裏間走去。
林粲有些呆了,眼見着水溶穿堂過屋,繞過羅漢牀,朝自己休息的拔步牀走去,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追上去拉住水溶,“你這是做什麼?”
水溶趁勢反身抱住林粲,在他身邊低低的呢喃:“我想你了!”
林粲只覺得一股熱力從小腹直衝腦門,衝得他說話都不利落了,“你……你莫要胡鬧。”
水溶無辜的眨了眨眼睛,“我怎麼胡鬧了,比這更過分的我們都鬧過了,莫非你今天身子不爽利,不行了?”
“扯臊,大爺什麼時候不行過。”男人最怕枕邊人說自己不行,林粲也不例個,因此他想都沒想立時就否認了,
水溶一笑,“那就來吧!”說着就一抓着林粲的衣襟一撲,兩人一起滾進了拔步牀。
林粲此時才覺出要壞事,他原以爲水溶只是來敘箇舊,說幾句情話就回去了,沒料到竟有如此豪放做派,瞧這樣子是打算今個晚上就共赴鴛盟的。若是以往,林粲自然樂得享受美人恩,可是如今,已經答應皇帝與水溶分手,這會子又滾到牀上來了,這算什麼呀。
林粲用肘隔開水溶的胸膛,說道:“你先等等,我有話說,”
水溶也不理睬,直接撲上來把林粲按在身下,低頭就咬……
林粲慘叫一聲,翻身把水溶壓在身下,吼道:“你做什麼下手這麼重,”林粲的嘴脣被咬破了,一道彎彎的牙印,絲絲的滲着血。
水溶也不答話,眼睛裏閃爍着半明半暗的光芒,一雙手如藤蔓一樣順着林粲的胸膛攀上去,勾住他的脖子,微用力把他拉低一些,直到臉貼着臉,才伸出嫣紅的小舌頭在林粲的傷處輕輕舔拭,
林粲只覺得傷口處傳來輕微的刺痛,又痛又麻又癢,不知不覺中呼吸就重了,林粲的身子習慣了風月之事,經人一挑逗就有了反應,身上積攢了熱氣,想要發泄。扭頭擒住做怪的小舌,把它含在口中,用脣舌好好的糾纏疼愛。
水溶見他上勾,動作更加的放肆,一面與林粲交纏,一面爲他寬衣解帶,一雙手從寬厚的肩膀摸到有力腰肢又滑到肌理糾結的小腹,再向下,從褲腰的縫隙裏鑽進去,伸向那一叢茂盛的毛髮……
林粲忽然抬起頭望着水溶,眼睛裏滿滿的都是掙扎的□□,嘴裏卻說:“咱們別這樣了。”
啪的一聲,水溶一巴掌打在林粲的屁股上,面含嗔怒的說道:“這會子來喊停,你耍我呢,是吧。”
林粲捱了打也不報怨,只說:“咱以後,就好好來往,再不能這樣胡鬧了。”
水溶冷笑:“本王很想相信你,但是我不得不告訴你,……你硬了。”
此時兩個人貼得很緊,林粲身上的變化瞞不過水溶。林粲吞了一下口水,他自然知道小林粲已經耐不住寂寞了,暗恨自己的身體沒出息,不過頭腦尚且清明,既答應了皇帝就不想再與水溶有瓜葛,他說:“我是真的不想跟你鬧,你若要住在這裏儘管住,我不奉陪了。”
說着就要起身,水溶哪裏肯放過他,雙臂勾住他的脖子,貼上去又要親,林粲不肯,兩人拉扯着在牀上翻滾,一個躲一個纏,不一會就亂了,林粲真不是什麼意志堅定的人,水溶又生得極美,又是個中高手,趁着糾纏的功夫在林粲身上上下其手,幾下就點燃了林粲身上的火,漸漸的,水溶身上的衣裳也被扯開了,兩人又纏到了一起,說不清是誰纏住了誰。
就在此時,林粲聽到牀邊頭傳來一陣磨牙的聲音,跟着就是一聲低吼:“你們兩個……”
林粲猛然清醒,一把推開水溶,坐了起來,正對上皇帝那雙赤紅暴怒的眼睛,
林粲……
水溶……
皇帝指着林粲的鼻子痛罵:“無恥的下流坯!整日間招貓逗狗的,不管香的臭的都往你屋裏攬,你不嫌髒,朕還嫌惡心呢,我也瞧出來了,你這是本性難改,沒人陪着你睡覺你便要生事,索性一刀閹了你,大家乾淨!”
林粲慌了,急忙忙拉上衣裳,不防備,水溶這會子卻撲上來,全身粘在林粲的身上,好整似暇的嘲笑皇帝,“皇上這是做什麼,不過偶一風流就喊打喊殺的,別說林粲是你師弟,就算是皇家的親兄弟,也斷然管不到房事上頭,皇上這樣着急上火的,莫非是對林粲有什麼別的想頭吧。”
一句話如同利刃,割開了三人之間最後一層遮羞布,林粲一直以爲水溶並不知道他和皇帝的事,皇帝也是這麼想的,兩人對視了一眼,很快用眼神交換了信息,表示兩人誰也沒說,想來是水溶精明自己猜到了。
水溶把他二人的默契交流看在眼中,恨在心裏,暗忖,果然如我所料,你們兩個原就有□□,你們好便好,何苦拉上我,把我矇在鼓裏好一頓戲耍,害得我險些丟了性命,叫我怎麼咽得下這口氣,今個越性與你們鬧上一場,終究怎樣,也顧不得了。想到這裏,就窺了個空隙,故意在林粲□□的胸口上重重的咬了一口,惹得林粲悶哼。
皇帝眼瞧着他這般作爲,哪裏還忍得下,怒罵一聲,混帳!上來就要拉扯水溶,水溶卻趁勢反把皇帝也扯了上來,說,“即都這樣了,還裝什麼,不如大家一起樂樂才叫痛快呢。”
皇帝聽他越說越不像,恨不得叫人拉到菜市口斬了,現時怒火太盛,早忘了什麼尊重體面,一揮拳就打了過去,水溶躲都沒躲硬生生的受了一下,嘴角立即就破了,血紅的飛濺起來,熱熱的落在林粲的臉上,林粲對水溶還是有一份情義的,此時見他傷了,而皇帝的拳頭還捏着,像是還要打的樣子,本能的攬過水溶護在懷裏。瞪着皇帝嚷道:“你怎麼打人!”
皇帝見這情形怒火更盛,你爲了他罵朕,朕還沒找你算帳呢!你們兩個衣裳半敞,一個傷一個護着,這簡直比戲文裏唱的還要熱鬧呢,皇帝是真把林粲當成了自己的人,以前知道他和水溶有私情還能忍下一時,現在親眼瞧見感覺就不一樣了,氣得手都抖了,顫顫的指着林問,“你,你,可是想好了,你以後就這樣了。”若不是水溶在場,皇帝肯定會問,你是和他好還是和我好。
林粲覺着自己冤枉,今天這事真怨不得自己,原是想着不再理水溶的,誰知道他又是挑逗又是糾纏的,自己就一時沒把握住,但這會子再說什麼也是不中用,都被皇帝捉姦在牀上了,再說什麼皇帝也不信了。林粲只想先安撫了皇帝,再慢慢解釋,他說:“你先別急,答應你的事我肯定做到,現在……”
水溶卻在一旁搭話:“現在事情明擺着,皇上瞧我不順眼,欲除之而後快,在北邊十三旗沒得手,這會子親自上陣了。”
聽了這話林粲心裏就是一驚,他與水溶常有書信來往,自然知道水溶在北邊遇險的事,不過水溶在信中語焉不詳,只說是驛站的房子被雪壓垮了,砸死幾個侍從。
林粲問:“你不是說雪大把房子壓塌了嗎,怎麼又與皇上有關了。”
水溶說:“不過掩人耳目罷了,驛站的房子有梁有柱的結實着呢,哪那麼容易垮掉,更何況,別的房子沒事,只我住的屋子塌了兩間,顯見的是有人不待見我,盼着我埋骨他鄉,再別回京城了。”
林粲忽然有些明悟了,他問:“那你今日這番作派,莫不是疑心……”
水溶說:“我正疑心你呢,正是你這風流鬼給我招的禍,你招惹誰不好,偏偏要惹個心狠手辣的妒婦,連我也害了。”
自從水溶說起北邊遇險的事,皇帝就一直不言不動的聽着,這會子實在聽不下去了,他說:“你以爲朕欲除你。”
水溶冷哼一聲:“臣不敢,臣可沒指名道姓的說那妒婦是誰,皇上這算是不打自招嗎?”
“放肆!”皇帝長這麼大還從沒被人這般羞辱過,被一個臣子說自己是妒婦,叫他怎麼受得下,捏了拳頭又要打。
林粲一手捂住水溶的嘴,一手抵住皇帝的拳頭,“等一下,先把事情分一個皁白,再打不遲。”
水溶氣得掙扎開林粲的手,指着林粲的鼻子叫罵:“沒心肝的東西,本王待你是何等情義,你竟然縱着旁人打我。”
皇帝也生氣,同樣指着林粲罵:“還分什麼皁白,根本就是他誣陷朕,你和朕這麼多年的情義,難道不信朕反信他。”
林粲現在是豬八戒照鏡子兩面不是人,皇上和水溶都怨他,林粲沒法子只能擋在皇帝眼前,把水溶護在身後,暫時隔開他們,別再動手,他對皇帝說:“你先別急,把事情查清楚再說。”
水溶不領情,反而一把扯過林粲,對他說:“還有什麼好查的,我一個無職無權的閒散郡王,管不了誰也礙不着誰,除了皇上盼着我死了,好獨佔你,還有哪一個想治死我。”水溶也不是傻子,誅多事情聯繫到一起,很容易猜到林粲與皇帝的私情。又說:“我原本就疑心,災情再急也沒有叫人第二天就啓程的理,原來是你在我府上住了一晚,皇上就醋了。如今我也豁出去了,橫豎是個死,到不如臨死前,咱們痛快鬧上一場,”說着就來撕扯林粲的衣裳,林粲自然不敢與他鬧只捂着躲着,那廂皇帝也看不下去了,扯着水溶要打,林粲又捨不得水溶捱打,少不得替他擋着,皇帝見他護着水溶,越發的要打了,於是三人在拔步牀裏胡亂糾纏起來。
這時,硯臺低着頭進來,揹着身回話,“回大爺,在客到。”
牀上的三人這會子都紅着眼睛鬥得跟五眼雞似的,憑他誰來也顧不得了,齊齊的對着硯臺大喊,“打出去!”
硯臺無耐大哭,“是朱先生到了。”
……
牀上的三個人同時住了手,你看我我看你的有一陣子愣神。朱先生的兩個學生最先醒過神來,齊齊的倒吸一口冷氣,十分怒火頓時減了九分,誰也顧不得糾纏了。
硯臺又說:“朱先生已經到了花廳,正往這邊來呢,咱們家的人誰也攔不住,大爺快想轍吧。”這屋子外頭,不僅有林家的僕人還有皇帝帶來的侍衛,不過,任誰也不敢擋帝師的駕,從花廳到正房,不過幾十步的距離,展眼便到。
林粲第一個反應過來,連滾帶爬的從牀上下來,叫硯臺爲他理衣。水溶也不想在朱先生面前出醜,也起身理衣。皇帝是三人中衣着最體面的一個,眼瞧着他們現穿衣是來不及了,只得跺跺腳,喝罵兩聲,自己硬着頭皮迎了出去。
皇帝才走出房門便看見朱軾一身石青色的常服,繞過了花廳,沿着抄手遊廊向正房走來了。皇帝心虛的理了理衣裳,生怕被朱先生看出什麼。
朱先生見了皇帝也不覺得意外,走到近前要行君臣大禮,皇帝微側身只受了半禮,又拱手執弟子禮,禮畢,皇帝問朱先生:“先生此來何事?”
朱先生是得了信,知道自己的兩個徒弟要鬧上一場,才巴巴的趕了來,不過,當着皇帝的面,他不好明說,只說:“臣聽聞劣徒偶得天幸中了進士,特來探問一二。”
皇帝說:“這如何使得,依禮該叫林粲去向先生報喜纔對,先生莫要慣壞了他。”
皇帝自已覺得這兩句話說得頗爲得宜,自己面上也未曾顯露半分不妥,先生一定瞧不出端倪。卻不承想,朱先生眼尖,話更尖。他說:“皇上說得是,那猴兒若有皇上這般穩重,臣也就放心了,只是……皇上爲何氣息急促眼中赤紅,像是剛剛動過氣,不會是粲兒惹怒了皇上吧。”
皇帝有些尷尬,但仍維持着冷靜體面,他說:“不瞞先生,是師弟他多喫了幾杯酒,酒後胡言與朕口角了幾句。”
朱先生又問是何緣由。
皇帝說:“他才得了進士的功名便張狂起來,還沒去先生府上謝師,也不曾進宮謝恩,就和一幫子朝庭大員親貴世族喝酒大肆慶賀,朕也是怕他交往不慎招了非議,才說他幾句。”
朱先生暗忖,皇帝素來沒有急智,能編出這樣的藉口也算有進益了,於是就想撂開手,他說:“既然他醉了,臣就不去看他了,”
皇帝纔要鬆一口氣,朱先生又說:“皇上似乎對林府裏的事情瞭若指掌,”
皇帝一愣,不知該如何做答,朱先生嘆了一口氣說道:“那猴兒看似沒心沒肺,其實心裏面有計較的,若真惹急了他,怕是不美。”說完就告退走了。
皇帝站在院子裏背向正房,儘量不去想正房裏林粲與水溶是否已穿戴整齊,還是又滾回牀上去了,心裏面又酸又澀,很想再衝過去看個究竟,但想到朱先生的話分明是要自己別太急的意思,想那猴兒的脾氣也真的是喫軟不喫硬,思來想去的,站在花廳裏筆直的如乾清宮大殿裏的通天玉柱,後背僵得像快鐵一樣,最後還是說了句,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