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章、貴妃娘娘
貴太妃這一病,今年所有嬪妃都不能省親了。不僅如此,各府裏身上有誥封的女眷還要進宮請安,賈母亦帶着二太太進宮請安,之後就去鳳藻宮裏給貴妃娘娘請安。
鳳藻宮華美無比,正殿裏坐着一位宮裝的美婦人,正是二太太的嫡女,賈元春,獲封貴妃。
賈母和二太太進來給貴妃娘娘行禮,貴妃連忙讓人扶起來,說道:“快免禮,這裏只我們娘們在一處說話,不必如此。”
賈母說道:“規矩不可廢,娘娘就安心受禮吧。”
貴妃的丫環抱琴原是賈府裏的丫環,跟着貴妃進宮伺候的,她扶着賈母坐下,又給二人奉了茶,二太太說道:“娘娘近來身體可好,”
貴妃說:“我還是那個樣子,不好不壞的,熬日子罷了。”
賈母聽了這話就是一驚,她說:“娘娘甚言!”
貴妃:“祖母不必擔心,這裏只我們幾人,橫豎傳不出這間屋子去,”
賈母:“雖如此,也請娘娘小心爲妙,這宮裏邊最忌口舌,若被有人心傳出去,又是娘孃的不是了。”
二太太問道:“娘娘可是受了什麼委屈?”
賈母是經過事的,瞧着貴妃的神態就猜着了一二,她說:“娘娘可是在爲大選的事發愁?”
貴妃說:“可不正是愁這個嗎,以前在王府裏,不過是幾個庶妃、侍妾的,如今是遍天下的去選了,”
皇帝去年登基,今年正好是大選之年,各地五品以上官員都可以送女兒進宮參選,早有那些好鑽營的拿了銀子進宮打點,就等着自家女兒飛上枝頭變鳳凰呢。皇帝如今正值青年,把女兒嫁進來,若得了雨露承了天恩,得個一男半女的,便是全家全族跟着雞犬升天了。
賈母也心疼孫女,但皇家有皇家的規矩,三年一大選,一年一小選,若皇帝自己不說免,旁人誰也不敢提,賈母只能安慰貴妃,“皇上只是按着規矩行事,未必有多少心思放在那起子人身上,娘娘要謹言慎行,千萬別叫皇上瞧出怨懟之意來。”
二太太說:“娘娘已是貴妃,何須理會那些人,她們進得宮來,不過是個答應、常在的名份,何敢與娘娘爭峯。”
貴妃:“名份雖有限,卻個個心大,恨不得一朝得了寵就把旁人都踩下去呢,今年纔是頭一遭,今後每三年一選,總有新人進來,這到什麼時候纔是個頭,”
賈母嘆氣道:“以天下供養一人,原是如此的,所幸的是,皇上並不是沉迷女色之人,宮中的幾個妃位都給了在潛邸就伺候的老人,再有多少新人來也是無妨。”
聽到這話,貴妃到悲傷起來,她說道:“她們自然不怕,宮裏現有四個妃子,她們膝下都有了兒女,將來也有個指望,偏我一個是沒福氣的,若再失了聖心,這日子就再無趣味了。”
賈元春伺候皇帝也些年頭了,卻一直沒有生養,爲這個賈府裏求醫問藥的沒少想辦法,卻一直不見效。宮裏的女人,若是不能生養,再高份位也只是個空架子。況且元春年紀漸大了,比不得那些新進宮的鮮花兒一樣的女孩子,這才趁着祖母和母親進宮覲見的時候與她們說說。
賈母和二太太互相看了一眼,賈母點了點頭,二太太對元春說:“若說起子嗣的事,到有個現成的法子,”
元春聞言一愣,抬起頭來細瞧祖母並母親,見她們二人面容坦然,似是早有計較,於是說:“還請祖母和母親教導我。”
天下的父母沒有不爲兒女着想的,賈母並二太太也爲元春沒有生養的事情發愁,又是大選臨近,生怕選出來一二個狐媚子奪了元春的寵,早在家裏商量好了對策,這會子由二太太說給元春聽。“若是在坊間,這也不叫事,太太做主,給老爺找個人,等生下了孩子,就記在太太的名下,……”
元春說:“此法在宮中卻不可行,別說那些個得了臉面的,就是不招人待見的答應、常在,也斷不會舍了自己的孩子,誰不盼着生子得繼,哪有人把到手的富貴推給旁人的。”
賈母說:“宮裏的人與娘娘非親非故的,自然不樂意,若是咱們自家的女孩,哪有不樂意的。”
元春聞言一驚,細想想祖母並母親的話也是在理,若真有自家的姐妹生下孩子記在自己名下,自己在這宮裏也算是有了依靠。只是,家裏那三個妹妹當中,似乎沒有合適的人選,去年,元春回府省親見了迎春三姊妹,雖然是自家人都瞧着好,但也知道迎春性子木訥,惜春年歲還小,探春到是齊全的,可惜沒生出個花容月來,進了宮也是不中用,於是元春說:“怕是不相宜。”
二太太說:“我提一個人,娘娘且斟酌着,”見元春點頭,二太太又說:“你薛大妹妹就快十六了,正是花兒一樣的年季,人也你也見過,性情也是好的,樣也是好的,”
元春聽了心中頓生疑惑,她早聽母親說過要成就金玉良緣的事,如今怎麼又要送薛家表妹進宮了。這話卻不好當着老太太的面問出口,只能隱含着問:“薛家表妹的親事,還沒訂嗎?”
二太太瞧了瞧老太太,不好對元春細講,只能訕訕地說:“自然要以你爲重。”
賈母說:“娘娘無須疑惑,只細琢磨寶丫頭是否得宜,旁的事,都有我並你母親幫你料理。”
初五那天,賈母罵醒了二太太,叫她知道,元春至今沒個子嗣,在宮裏處境不妙,認真動了送薛寶釵進宮幫襯元春的念頭。賈母不怕薛家人不認,那一家三口就沒個明白人,又是寄住在賈府裏的,三言兩語就能哄住他們。況且,賈家給了寶釵這樣的前程,他們一家子還有什麼不如意的。
元春說:“我聽說,薛家表弟犯了事,寶丫頭受了連累,被免了入宮待選的身份。”
二太太說:“這些事都好辦,只叫璉兒去打點一番便可,娘娘只瞧着寶丫頭的樣可堪進宮伴駕嗎?”
元春省親那日確是瞧見了寶釵,只是來去匆匆,與自家姐妹尚有許多話沒有說盡,又哪有閒功夫理會旁人,於是她說:“遠遠的瞧了,到也生得齊整。”
二太太大喜,她說:“等下個月,我帶了迎丫頭她們和寶丫頭一起進宮,娘娘不防再仔細瞧瞧,若可用,也算是寶丫頭的福分。”
元春忽然想起一事,她問道:“省親那日,怎麼不見姑媽家的林表妹?”
二太太說:“老太太原派了人去接她的,誰承想林丫頭那陣子剛好病了,”
元春:“林家族裏給林姑父過繼的兒子可是叫林粲的?”
“正是呢。”
元春:“還在潛邸的時候,我就聽說過他,早知道皇上有位師弟,棄學經商了,不承想如今成了親戚。林表妹得了這樣的哥哥,必是有福氣的,比薛家妹妹還要強些。”
元春知道皇帝與林粲親厚,若能把林黛玉攏在手裏,林家兄妹便都是自己的人了,到時候還愁攏不住聖心嗎。
老太太是經過見過的,一點就透,但她一直想把黛玉與寶玉湊成一對,於是說:“林丫頭打小被我慣壞了,她那個性情怕是進不得宮的。寶丫頭到是性子軟和,娘娘但凡有個吩咐,她必是遵從的。”
二太太說:“寶丫頭又識禮又大方,身子也富態,一看便知是個宜男相,她若進了宮定能幫襯着娘娘。”
二太太覺着林丫頭長得尖嘴猴腮,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能不能生養還兩說呢,要來何益!但是,當着老太太的面不好貶損林丫頭,只能捧着寶丫頭些,
元春卻更加中意林丫頭的出身,說到底,人家有個好哥哥,在皇帝面前說得上話,元春聽着老太太並二太太話裏的意思,似是都不願意送林丫頭進宮,也就沒有強求,只說:“說起來,我還未見過林家表妹,不知她是個什麼模樣?”
二太太說:“林丫頭身子弱,長年請醫延藥的。”
老太太說:“若說起林丫頭的模樣,確是頭挑的人才,只是她從小與寶玉養在一處,兩個人的情分不比旁人。”
老太太的話說了一半,元春已是明瞭,只是她不願輕易放手,於是說:“行與不行的,容後再議吧,只是,若只帶着薛家表妹進宮,怕有人看透了,亂嚼舌頭,還不如帶了林家表妹一同進宮,只當是姐妹們廝見,到沒有嫌疑。”
老太太和二太太沒話說,只得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