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聖旨
林家忽然接到了聖旨。
林粲正與妹妹閒坐,說着璉二哥家的趣聞,忽聽管家來報,說是有聖旨降到林府,林粲想着,自從那晚在朱先生家裏不歡而散之後,皇上就沒了消息,怎麼今個堂皇的發了聖旨下來,能有什麼大事呀?逐安撫了妹妹幾句,自去前邊接旨。
來傳旨的不是戴權,宮裏傳旨有規矩,去一品大員的府上傳旨,也用不到內相親自出馬的,到林粲這樣的士人府邸傳旨,只一個小黃門就夠了。若是戴權來了,林粲少不得要犯幾句貧嘴,扯幾句閒話,但在外人面前可不敢放肆,連忙命人擺了香案,按規矩跪着聽旨。
“制曰:文華殿大學士,太子太師,原翰林院掌院學士、禮部尚書朱軾乃朕之啓蒙恩師,學燦古今著作等身,多年忠勤之臣也,忠心以侍君,寬厚以待人,朕少時亦多承其教導,心念感懷,常思嘉獎,今雖已告老榮養,然朕一日不敢忘師恩,恰逢其古稀之壽,朕意,着朱軾之弟子林粲,爲其承辦壽宴,宜廣邀京中高朋貴戚以足容相,以慰朕心,切不可簡慢待之。欽此。
“小人林粲領旨,謝恩。”
林粲領了聖旨,吩咐管家林載安領着小黃門去花廳裏奉茶並給車馬費,小黃門一走,林粲就收起了恭敬的神色,把聖旨往硯臺懷裏一丟,罵道:“又出的什麼妖娥子,”
硯臺說:“皇上要給朱先生辦壽,這是多大的體面啊!”
“體面是體面,可是大爺我以後就藏不住了。”
“您又不是大姑娘還藏什麼呀?”
“混帳,爺我只想悶頭賺錢,不想跟官場上的人來往,我們經商的人都防着那些個做官,都說是官商勾結,那是沒法子才勾上的,沒事的時候那幫當官的就跟着分錢,一到有事的時候,他們跑得比兔子還快,就留我們這些商人扛着,最後倒黴的都是我們。大爺我遠着他們還來不及呢,誰願意和他們來往。
我跟皇帝的這層關係,平日裏我是千瞞萬瞞的,連大姑娘都瞞着,就怕被這幫當官的知道了,這到好,壽宴一辦,天下人都知道皇帝是我師兄了,以後咱們家還不被那起子眉眼高低的人給踩破了門檻。”
硯臺不好意思說朱先生也曾是官場中人,皇上更是滿朝官員的主子,有這二位在,林粲這輩子都別想和官場斷了來往。只陪笑道:“爺不喜歡他們,待壽宴辦完了,不理他們就是了,再說了,爺不想當官也好辦,等明年會試的時候,爺糊弄一二,考不過不就得了,再考得三年以後呢,到時候再勸勸皇帝,皇帝興許就不讓您考了。”
林粲自恃甚高,纔不屑於做這樣的事,他冷哼一聲說道:“天下只有我不想做的,沒有我做不成的,會試我自然要考,而且還一定要過,至於當不當官,那就要憑我的意思了。”
硯臺不敢再說,林粲又說:“你拿着聖旨給姑娘送去,再把這裏面的事和她說說,我這就騎了快馬去城外接先生去。”
第二日,林粲陪着朱軾夫婦回了京裏,朱家在京裏原有宅子,就在西絨線衚衕,也是祖上傳下來的老宅院了,地方到是大,就是家下僕人不多,怕是支應不了,於是林粲就從自家撥了一些下人到那府裏支應,朱軾的兩個兒子都在外省做官,家眷也一併在任上。這操辦壽宴的事,便一總落到了林粲的頭上,林粲到底是個男兒,席面上接應官客尚可,但堂客來了總要有個人招待,朱夫人也年近七旬的人了,腿腳眼力都不大好使,怕是做不來這個,林粲只得回府裏接了黛玉過來,讓黛玉主理內饋接待堂客。
黛玉那日看了聖旨才知,自己的兄長竟與皇帝同出一門,朱先生竟然是皇帝的老師,先是唬了一下,後又釋然了,想來皇帝的老師衆多,朱先生又已經告老,因此上不願自誇罷了。到是自家兄長曆來不是個穩當人,偶得了顆好珠子還要拿來炫耀一番,怎麼這等大事也能守口如瓶的,真叫人奇怪呢。
朱先生的生日在十月初九,在九月中旬,禮部就奉旨:欽賜玉如意一柄,緙絲四端,百年老參兩隻,帑銀千兩。
這下子就開了頭,京裏的各權貴便得了信,朱府門前車馬不斷,官來官去的,都是送禮的車馬。好一陣忙亂。
林粲早年就經濟事物,遇着這樣的大事到也不甚慌亂,只讓林載安在外面支應着,有送禮的只管收,反正是皇帝下了明旨讓辦壽宴的,沒有不收禮的理兒。但這壽宴怎麼辦,壽宴上請不請這些人,還得聽朱軾的意思。
這一日,朱軾夫婦並林家兄妹在一處議事,那些個收上來的壽禮中有特別體面的幾十樣玩意,被林載安挑出來,尋了一個紅木大畫案,墊上大紅的氈子,把這幾十樣玩意擺上,讓幾位主子玩賞一番。
朱軾看了這一桌子的珠光寶氣卻不喜,他說:“我最不愛熱鬧,以前掌着翰林院時,都不曾做過壽,今日裏皇上賜下這般排場,豈不是爲難我嗎?”
林粲也跟着說:“可不是嗎,皇上這人從來只顧着自己,不管旁人的心裏不自在,他這般做爲,只爲他自己博了個尊師重教的好名聲去,全然不理會咱們又苦又累的支應着。”
朱軾說:“若這番作爲可利國利民到也罷了,可偏偏只白費了銀錢而已,瞧瞧那些個壽禮,動輒千百兩銀子,那些送禮的人大多與我並無交往,送這厚禮來,無非是想在皇上面前顯個情兒露個臉兒,討了皇帝的喜歡,好加官進爵的。這些個東西哪一樣不是民脂民膏化得,若要那些當官的,拿了這些東西去修橋鋪路扶老濟貧的,他們必然捨不得,到是送到我這裏來,萬一入了皇帝的眼,爲他們換個好前程,他們才捨得。”
林粲說:“千裏做官只爲財,在論的,況且這次師兄還下了明旨,帝師做壽,又是皇帝給的體面,那幫子人還不上趕着巴結。最可恨的是,聖旨裏說了,命我不可簡慢,咱們連個推拖的藉口都沒有,我瞧着,咱們若是不鬧出個大動靜出來,師兄是不依的,這戲酒必然是少不了的,先生也別嫌吵了,”
朱夫人在旁聽着不像,這師徒兩人把皇帝及滿朝的文武好一頓編排,言語如此刻薄都快夠上大不敬的罪了,她只得出來說句公道話:“皇上也是一片好心,況且也有舊例可循,太上皇的幾個師傅做整壽時,也得過這樣的體面,皇上這麼做也不算太越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