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薛寶釵及笄,林妹妹惹氣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到了二月中,林府裏的大姑娘接到了薛家來的貼子,說是薛家大姑娘及笄之禮,邀請林家兄妹二人去賈府裏喫酒看戲。
林粲見了這個貼子就撇嘴,說是這薛家人也太沒規矩了,請黛玉到還使得,怎麼能請林粲呢?哪有一個姑孃家請一個外男喫酒的道理。黛玉也覺着有些不像,但她許久不曾見姐妹們,着實有些想唸了,況且她也動了下貼子請人的念頭,於是便願意赴這個約。
林粲說:“歲試將近了,我可沒空閒去赴薛大姑孃的約。”
黛玉說:“歲試自然是正事,可是我也很久沒去賈府看望老太太了,正好藉着這個機會,去給老太太請安。”
林粲說:“沒幾天就是歲試了,等歲試過了,我陪着妹妹去賈家看老太太,況且那薛家的大姑娘與妹妹並不親近,她的及笄之禮,妹妹很沒必要去的。”
黛玉說:“哥哥以前說過,閨閣女孩也可以下貼子請人的,我還想着等咱們園子裏的花開了,就請賈府裏的姐妹來玩賞,如今人家請我,我若是不去,那下次,我又如何開口請人家呢?”
林粲沒話說了,他沒想到黛玉這麼快就被自己寵出了小性兒,看來自己這個大哥真的很不像個家長的樣子,以後要努力扳起臉來過日子了。但這次只能由着她了,於是,林粲打發人給賈璉送信,麻煩他來接黛玉去賈府赴宴。
……
二月二十一這天,賈璉護着黛玉的馬車到了賈府,鳳姐親自迎出了儀門,親親熱熱的拉着黛玉的手去了老太太的上房,黛玉如今被林粲教得喜歡打扮了,一身好衣裳好首飾,雖然顏色素淨些,但都是上好的料子上好的繡工,還有一套珍珠頭面,每顆珠子都是又大又圓,連衣角上都綴了珍珠,更顯得通身的富貴。
老太太見外孫女這樣的打扮自然歡喜,直接拉過來坐在自己的身邊,問長問短的,賴嬤嬤今兒個也來湊熱鬧了,她見了黛玉的樣子,說:“我瞧着林姑孃的模樣,竟和當年的大姑娘一模一樣,那個時候我伺候着大姑娘出門做客,大姑娘也是這般的氣派。”
老太太說:“正是這話,玉兒的樣子最像她的母親,通身的大家氣派,最是心善和氣的,整個府裏的人都和她好,待嫁到林家以後,過了門兒就當家,那府裏上下人等沒有不服氣的,只可惜去的太早了!”說着就有些黯然神傷,手帕子在臉上輕沾。
鳳姐連忙在一旁勸解:“老太太快別傷心了,有妹妹在身邊也是一樣的,您只瞧着妹妹如今這個樣子,您高不高興啊?”
賈母仔細瞧去,黛玉如今依然清瘦,但臉上再無病容,戴了一對珍珠耳墜子,盈盈珠光晃動之間,臉色似乎比以前好了些。雖然已經到了春天,但是黛玉一向畏寒,所以依舊穿着冬衣,一身素色的棉袍子用銀錢繡着冬梅,大白狐狸毛滾毛,衣襟上並未盤扣,而是用絡子繫了珍珠,即富貴又別緻,老太太看了高興,連帶着對林粲也喜歡幾分了。
老太太笑點頭,又問:“你那大哥哥身子還好嗎?”
黛玉說:“哥哥前些日子犯了胃疾,喫了幾副藥便大安了,本來也喜歡湊熱鬧的,只是他又生出了科舉的念頭,便只能在家中讀書,不便外出了。”
老太太說:“這纔是正經事,經商一途是旁門左道,掙的銀子再多也抵不過一個九品的頂戴,你哥哥參加歲試那是知道上進了,將來必是個好的。你回去對他說,叫他到家學裏來讀書,等天氣暖了,寶玉也要去家學裏的,他們一起讀書,互有進益纔好。”
這時,寶玉急火火的從前頭趕了來,還未進屋子就問道:“林妹妹可來了?”
老太太笑道:“聽聽,都急成什麼樣子了。”
待得寶玉進了門,給衆人行過禮,便一步衝到黛玉面前,拉着黛玉的手想要說話,又礙着人多不知該說什麼,到是黛玉依着禮向表哥請安,寶玉只問:“妹妹最近身子可好,正喫什麼藥,晚上睡得可安穩,有沒有整日哭泣……”
二太太瞧着寶玉的樣子不像,“寶玉,越發的沒規矩了,你今個是來拜壽的,進來這會子了,還未給寶丫頭行禮呢!”
這句話同時也訓了黛玉,黛玉一進來就如同衆星捧月一般,衆人只瞧她,眼裏再沒別人了,只把正角涼在了一邊,這時老太太也覺着有些過於冷落了寶丫頭,於是叫寶玉和黛玉一起給寶丫頭拜壽。
寶玉拉着黛玉的手來到寶釵面前,兩人雙雙下拜,寶釵哪裏肯受,連忙扶住二人,說:“這可使不得,我只比你們癡長几歲,哪裏受得這個禮,”
老太太說:“寶丫頭臉皮兒薄,她不願受到也罷了,只是壽禮可不能簡省了,你們二人都備了什麼,快快拿出來讓我過目,若是不好,我可要替寶丫頭向你們索要的。”
衆人又一陣說笑,寶玉拉着黛玉又回到老太太身邊,一左一右的坐了,寶玉說:“我的禮,頭前兒就送到了,到是林妹妹準備了些什麼,我也想瞧瞧呢!”
黛玉一笑,只命人把壽禮呈上來,姚黃、魏紫、雪雁、紫鵑各捧着一副繡品插屏呈了上來,繡的是梅、蘭、竹、菊,四君子,雖算不得珍玩,但也算是件別緻的擺設。
寶釵連忙謝了,讓身後的丫頭收下。
寶釵今日穿了件素色的袍子,只帶了個大大的金項圈,再無別的首飾,比黛玉身邊的四個丫環,竟然還差了些。連寶玉都瞧着不像樣了,寶玉說:“今天是寶姐姐的好日子,怎麼還穿得如此素淨?”
寶釵說:“你是知道我的,我素來不愛這些個。”
寶玉又問黛玉:“妹妹身邊似乎多了人,她們是誰呀?”
黛玉說:“是新添置的丫環,你不認得的!”
寶玉說:“妹妹不說,我自然不認得,妹妹說了,我不就認得了嗎!”
二太太說:“寶玉,你一個男人家,莫打聽這些女孩兒家的事情,今個兒是老太太出銀子給寶丫頭的體面,你還不去前邊看看開戲了沒有,我們都等着聽戲呢!”
寶玉說:“怎麼我才進來,太太就趕我走,莫非是嫌我呱噪了,我不說話就是了。”
史家大姑娘史湘雲是老太太的侄孫女,是個心直口快沒城府的,正巧也在賈府裏住着,她說,“二太太哪裏是嫌你呱嗓,是嫌你太偏心而已,你一進來,誰都不理,只拉着林姑娘說話,把我們都當成擺設了。”
寶玉原是對黛玉有些個心事,如今被史湘雲這麼一說,立即不好意思起來了,連忙站起身,蹭到二太太身邊賠不是,“原是我的錯,許久不見妹妹,一個心只在她身上了,還沒問太太的安,真是該打了。”
老太太說:“她是你親孃,哪裏捨得真打你,”又叫鳳姐打發人去前邊問,回了信說宴席均已齊備,於是老太太一手拉着寶玉,一手拉着黛玉,到前邊聽戲去了。
寶釵與史湘雲晚了一步,史湘雲問寶釵:“我聽說那個林姑娘住在府裏的,怎麼到是從外邊接來的?”
寶釵說:“她原本是沒地方去的,如今又多出了一個哥哥,因此就有個去處了。”
史湘雲說:“你一向是個愛說官面文章的,怎麼也說這樣的混話,什麼叫做又多了一個哥哥,這兄弟也是可以隨便多一個少一個的?”
寶釵說:“我們自然不能,但林姑娘這般的人物卻使得,她本來是個無父無女的孤女,如今得了族裏過繼來的一個商人哥哥,便做起了候門千金的派頭。”
史湘雲說:“商人都是有錢的,擺個派頭也沒什麼。”
寶釵說:“原是這話,但她還在孝中呢,雖說衣裳的顏色是素淨,可這一身的珍珠也太華貴了些,這副打扮好像特意的和誰比較呢!”
史湘雲說:“她若是存了這個想法,就太不像話了,都是自家姐妹,穿戴的事有什麼好比的呀!”
寶釵說:“人家林姑娘和咱們不是一個想法呢……”
史湘雲說:“不說她啦,我們聽戲去吧,聽說來了新的戲班子,你可見過了?”
寶釵說:“昨個兒寶玉到我屋裏,說新來的小戲子正勾了臉要開唱呢,我原說我不想去,今個兒不就瞧見了嗎,何必特意去瞧一回,但寶玉就是不依,一定拉着我去瞧了,我這一瞧到是瞧見了有趣的,這班小戲子當中,到是有一個長得有幾分像林姑孃的。”
史湘雲說:“那可得好好瞧瞧,等她扮上了,我把她和林姑娘叫到一處,比比哪裏像了。”
寶釵一笑並不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