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女兒叫她過去喫晚飯一事,苗氏有些意外,畢竟來到八皇子府這麼多天,梅花對她的態度冷淡得很,每次勸她不要將其他地方的皮移到臉上,她都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明明她都是爲了梅花着想,那樣的事情想想就覺得很危險,難不成她這個做親孃的還會害她不成。
不過,這些難過和委屈的事情在一想到梅花是她的親生閨女,如今又毀了容,她這個做孃的還能真跟她計較不成。看看,現在梅花不就派她的大丫鬟過來請她喫飯,想來自己這麼多天的努力沒有白費,梅花估計是想通了,不會再做那麼危險的事情了。
這麼想着的苗氏,欣慰了不少,臉上委屈的表情也被溫柔的笑容所取代,抬腳就準備跟着丫鬟過去的,“對了,八皇子也在嗎”
對於那個八皇子,苗氏是真的害怕,雖然他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說話也輕言細語的,但每次只要他那雙眼睛從她身上掃過,苗氏就覺得渾身僵直,那感覺,彷彿被最厲害的惡鬼盯住,恐懼害怕之心油然而生。
“自然在的,”大丫鬟笑着說道:“老夫人,請吧。”
苗氏臉上的笑容變得勉強,她有心像說不去的,只是腦子裏閃過端木軒那雙冰涼的眼睛,這樣的話實在是沒有勇氣說出口,“那,那走吧。”
苗氏的院子挨着柳梅婷的,沒幾步路就到了,“娘,快過來坐,”柳梅婷站起身來,走上前,挽着苗氏的手腕,臉上帶着微笑,“你來府上已經好些日子了,因爲發生了一些事情,一直沒有好好招待娘,娘,你不介意吧”
對於女兒的突然親近,苗氏有些受寵若驚,聽她這麼說,進展地看了一眼坐在桌邊的端木軒,見他並沒有看她,才鬆了一口氣,笑對着柳梅婷說道:“梅花,你是我的女兒,這些天你受苦我心裏也跟着難過,如今你又說這麼見外的話,我。”
聽到苗氏對她的稱呼,柳梅婷眼裏閃過一絲火氣,再看着說到這裏又準備掉眼淚的苗氏,眉頭都皺了起來,就是她身邊的大丫鬟都發現了她的不耐煩,而苗氏還一點眼色都沒有,準備繼續說下去。
“梅婷,過來喫飯,菜都要涼了。”端木軒溫柔的聲音響起,那輕飄飄的眼神落到苗氏身上,對方的話和眼淚都被憋了回去。
“是,爺,”柳梅婷挽着苗氏,把她領到了端木軒對面的位置上,看着她拘謹害怕的模樣,心裏覺得好笑,曾經柳家那麼多人,包括她自己,對於苗氏的眼淚都很是頭疼,沒有半點法子,如今倒好,爺的一個眼神就能搞定,這估計就是所謂的一物降一物吧。
柳梅婷在兩人中間坐下,看着端木軒起筷,才笑着拿起筷子,夾了好些苗氏喜歡的菜放進她面前的小碗裏,“娘,若我沒記錯,這些都是你愛喫的,記得以前家裏條件不好,想喫都沒得喫,不過,現在不一樣了,以後只要娘你想喫,就讓下人們去準備。”
孤獨了好些日子的苗氏,聽了這話,一顆心滾燙滾燙的,忍不住眼淚又要往下流,不過,到底還是記得端木軒就坐在對面,拼命地忍住了,只是感動地不住地點頭,心想,還是女兒好啊,青柏和青衫那兩個白眼狼,她真是白生他們一回了。
雖然柳梅婷對苗氏的眼淚沒有辦法,但論起心機來,苗氏臉連柳梅婷的小指頭都比不上,這不,一頓晚飯,端木軒時不時地給柳梅婷夾菜,而柳梅婷和苗氏兩人一邊喫,一邊說着貼心的話,將苗氏心裏的孤單以及對以後的擔憂都撫平,等到晚飯結束,苗氏臉上帶着幸福和滿足的笑容,那一刻,她覺得她的梅花是世上最好,最孝順的女兒。
飯桌扯下之後,三人坐在一邊,喫着水果,接着說話,以爲端木軒一直沒開口,也沒有看苗氏,她漸漸地放開了,討伐着柳家人對她的不公,述說着她其他兒女的沒良心,柳梅婷在一邊笑着附和。
“娘,有個問題我一直想不明白”在說道柳青柏和柳青杉時,柳梅婷開口問道:“爺爺和奶奶偏心就不說了,可爹,還有大哥二哥他們,明明我纔是他們的親閨女,親妹妹,你說說,我有哪點比不上柳青青,他們對柳青青那麼好,對我卻不聞不問的。”
聽到柳梅婷這麼說,苗氏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目光帶着愧疚地看着自家女兒,她何嘗不知道女兒的委屈,只是,“梅花,讓你受委屈了,這都是命啊”
“娘,”柳梅婷搖着苗氏的手,“從小到大,家裏的長輩都要求我無論什麼事情都讓着青青,一定要照顧好青青,可是,我不明白爲什麼她柳青青又憑什麼,難道就因爲她是個啞巴。”
“梅花,”苗氏聲音微微有些大,用力地抓着柳梅婷的手,“記住娘說的話,不要跟柳青青作對,也不要說她的壞話,最好在心裏也不要怨恨她,我是你親孃,我也是爲了你好。”
看着情緒有些激動的苗氏,柳梅婷和端木軒對視一眼,然後對着苗氏點頭,“娘,這個我知道,你是想說和柳青青作對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是吧”
苗氏點頭,“梅花,和她作對,就是跟老天爺作對啊,你相信我,人是無論如何都鬥不過天的。”
“我纔不信呢,”柳梅婷冷哼一聲,仰着下巴說道:“她柳青青現在也就是平民一個,我可是八皇子的側妃,有八皇子幫忙,還鬥不過一個小小的平民嗎”
一聽柳梅婷這麼說,苗氏嚇得臉色蒼白,梅花可是她現在唯一的依靠,若她再出點什麼事情,那她以後要怎麼辦
“娘,你別怕,這裏不是柳家,也不是柳家村,”柳梅婷柔聲安撫着苗氏,恨不經意地提道:“在柳青青成親那一日,天空出現一道絢麗的彩虹,娘,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彩虹,真的出現了彩虹。”苗氏有些急迫地問道,把柳梅婷的手抓得生疼。
“這還有錯,我親眼看見的,村子裏的那些人也真是夠奇怪的,一條彩虹而已,竟然紛紛地跪在地上,還磕頭。”話雖然說得很不經意,可柳梅婷仔細地觀察着苗氏的表情,看着她的臉色白得幾乎透明,抓着她的手都開始顫抖,心裏就明白,這事她一定知道。
“娘,你怎麼了”柳梅婷關心地問道。
苗氏看着柳梅婷,搖頭,表情難看地說道:“我沒事,就是有些累了,想下去休息。”說完苗氏就站起身來,想要直接離開,甚至坐在一邊的端木軒都被她遺忘了。
“娘,那彩虹是不是跟柳青青有關”柳梅婷突然站起身來,很大聲地對着苗氏的背影說道,“是不是還和當年村子裏的瘟疫突然好了有關”
苗氏的身子突然一僵,隨後便開始了劇烈的抖動,聲音尖利地說道:“不要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說完,就要往外跑。
柳梅婷一個眼神過去,站在門口的兩個丫鬟就將苗氏給攔住了,她一步一步地走上前,伸手抓着苗氏的左臂,開口問道:“娘,我是你的親生閨女,難道我還會害你嗎你爲什麼要瞞着我”
聽着女兒傷心的問話,苗氏難過得眼淚撲撲直往下掉,她能聽出來梅花問這話時語氣裏的失望,她是不想失去這個唯一的依靠,只是。
苗氏轉過頭,哭着看向柳梅婷,此時她臉上的傷心並不作假,“梅花,就算是娘求你了,別問了行不行,這事娘真的不能說。”
“呵呵,”柳梅婷輕笑,眼淚也跟着流了下來,“娘,你是我的親孃嗎是不是再我被家人趕出來的時候你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女兒。”
苗氏哭得更厲害了,卻沒有說話,只是不斷地搖頭。
“算了,我就知道你是這麼想的,原本我還想着,我們母女兩都是被趕出來的,一起相依爲命多好,如今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柳梅婷苦笑地說道。
“不是的,梅花,真的不是這樣的,我不能說啊。”苗氏看着女兒的模樣,在聽着她所說的話,心慌得不行,反過來抓着她的手,開口說道:“梅花,你要相信娘,這事無論是娘,還是柳家村的任何人,都沒人敢說的。”
柳梅婷看着哭得傷心不已的苗氏,回過頭看向端木軒,見他輕微的搖頭,便明白他的意思,努力地扯起一抹笑容,“娘,我相信你,你別哭,你是我親孃,我還能不相信你嗎”
“真的”苗氏看着一臉委屈的梅花,臉上掛着兩行淚,開口問道。
柳梅婷用力地點頭,目光真誠地看着苗氏,“娘,你也別怪我,你也知道,我想的那主意,想要治好我臉上的疤痕,這是想着就挺危險的。”
苗氏點頭,“那你”
“娘,我才十六歲啊,你讓我怎麼起自己的親事而微微有些發紅,“哥哥,若真的是如此,那就說明柳青楊是個很好的人,在這個時候能站出來,將家裏所有人的愧疚都攬在一個人身上,也很有責任感,再說,哥哥不也說,柳家人厚道嗎”
此時兄妹兩已經漸漸習慣了這樣交流的方式,“可這樣也太委屈你了。”
莫琪搖頭,接着寫道:“委屈,我不覺得,哥哥,柳青楊我也認識的,既然他能將全家的愧疚都擔起來,那麼,他既然開口要娶我,就算不想話本裏說的那樣濃情蜜意,但至少會好好對我的,這一點哥哥同意吧”
莫染點頭,看着妹妹,心裏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再有,就算是沒有發生那些事情,爹孃給我找的相公,哥哥,你就能保證那人就比柳青楊好”莫琪接着問道,在她心裏,嫁人就像是第二次投胎,柳家人不嫌棄她就已經很不錯了。
莫染苦笑,這個他也不能保證。
“所以,哥哥,同意吧日子是過出來的。”莫琪勸道。
“小琪。”莫染不捨地看着妹妹,“再拖兩日吧。”
莫琪知道莫染的心思,點頭,沒在多說什麼,這天晚上,莫琪躺在牀上,心裏不斷地說着對不起,請佛主原諒她這一次的自私,只有她嫁人了,纔不會拖累哥哥,她實在是不想哥哥那一身的才華就這麼因爲她而埋沒了。
至於柳青楊,莫琪回想着他的樣子,心裏的愧疚更甚,那樣好看的公子,配她這麼一個殘廢,實在是委屈他了,不過,莫琪緊緊地握了握手,以後嫁給他,就要好好地過日子,爭取少給他添麻煩。
於是,在正月的最後幾天裏,也就是柳青雲他們進京的前幾日,柳青楊和莫琪的婚事定了下來,成親的日子在今年年尾。
雖然出了很多事情,但日子還是要過的,臨走之前,柳青雲他們特地去了一趟柳元和的房間,裏面打掃得乾乾淨淨,就是他們二伯,也跟剛睡着一樣,這讓他們放心不少。
“青柏哥,我們是一家人,若是有什麼事情,可不要憋在心裏,你一定要開口,只要我們能幫上忙的,一定會幫的,就算是不能,也可以一起想法子的。”柳青樺開口說道。
柳青柏點頭,“恩,我知道,青樺,京城不比村子裏,有些事情能忍就忍,實在是不行,回來就是了。”發生這麼多的事情,在他看來,京城就是個很可怕的地方,不然,好好的梅花怎麼會變成那麼惡毒的側妃娘娘。
“恩,”柳青樺點頭,兄弟幾個有說了許久的話,才分開。
第二天,一行人離開的時候,卻發現莫琪站在柳家人中間,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小琪,你怎麼了”自從定親之後,柳家人也跟着莫染一樣,這麼喊着莫琪。
莫琪搖頭,在一邊挽着她的茉莉,手心寫道,“青楊哥,莫琪姐說她不想去京城。”
“小琪,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你去跟我作伴。”柳青青笑着說道。
莫琪依舊搖頭,一方面她是不想拖了他們,另外一方面,京城那個地方可以說就是她的噩夢,她實在不想在她進去,待在這裏,她覺得輕鬆自在,將第二個理由寫了出來,想勸的衆人話都說不出口。
倒是蘇氏笑呵呵地抓着莫琪的手,“留在家裏陪我也好,莫染,我們家裏人多,你放心,肯定會照顧好小琪的。”
見莫琪一臉堅定的樣子,莫染也沒有再勸,只是有些心疼地看着妹妹。
“小琪,你放心,我一休假就回來看你。”臨走之前,柳青楊紅着臉留下這句話,就和衆人離開。
“這個臭小子,之前從來也沒有說過這樣的話,哎,果然兒大不由娘。”蘇氏看着離開的馬車,笑呵呵地說道,見莫琪臉上也帶着紅暈,“真好,我閨女嫁人了,如今又多了一個閨女。”
柳家人與不會說話的柳青青相處了十幾年,就算是莫琪眼睛看不見,這一家人相處了也沒什麼彆扭和不妥的地方,而這個原因,也是莫染同意妹妹和柳青楊婚事的另一個原因。
回到好久沒有居住的院子,首先要做的是自然是裏裏外外的打掃,這一次,莫染倒是沒有拒絕,直接住在了柳家的院子裏,積極準備接下來的春闈。
以前的他,走仕途之心並沒有現在這麼急迫,不過,此時卻不一樣了,發生了那次的事情,還連累到柳家二叔,報仇的事情決不能像之前那麼莽撞,得從長計議,再有,妹妹嫁人之後,他就是她的孃家人,是她的依靠,只有他出息了,才能在妹妹受委屈的時候,給她撐腰做主。
柳青雲他們一行人回到京城,端木軒這邊就得到了消息,“梅婷,你打算如何做”
柳梅婷皺着眉頭想了許久,搖頭,“現在還沒想到。”
“別想了,這事要不交給我。”端木軒提議道。
柳梅婷直接搖頭,“不行,爺,能對上柳青青而不被她的運氣所傷的,只有我,你可千萬不能冒險,否則,就算是我的疤痕好了又有什麼意義。”
而這個時候,柳梅婷的親孃,也就是苗氏,正在府裏的花園閒逛,陪着她的丫鬟因爲內急而離開,她也不在意,一個人逛了起來,只是,她沒想到,這花園竟然會這麼大,走着走着就找不到方向了。
找不到出路的苗氏很是慌張,想到八皇子那帶着冷意的眼神,又很是害怕,因爲八皇子之前有交代過她,這府裏有些地方是有去無回的,她真害怕不知不覺就走進了那樣的地方。
只是,越是害怕就越是慌張,她就像是個眉頭的蒼蠅,越走周圍的環境就越陌生,直到聽到腳步聲傳來,苗氏眼睛一亮,原本準備跑出去的她,在聽到兩人的對話後突然停住了腳步。
“嬤嬤,你說八爺怎麼那麼偏心那個柳賤人,奴婢怎麼看都覺得娘娘比她好太多。”一個姑娘委屈的聲音響起,“奴婢原以爲那賤人毀了容貌,八爺就會看見娘孃的好,誰知道,八爺從外面回來這麼多天,竟然連娘孃的屋裏都不去了,天天守着那個醜八怪。”
“閉嘴,那是側妃娘娘,若是被他人聽去了,仔細你的腦袋。”一個婦人斥責的聲音響起。
“本來就是嘛,要不是這樣,娘娘會傷心得差點動了胎氣,哎,原本以爲娘娘有了身孕之後,她在府裏的處境會有所改變,奴婢現在覺得,只要那個柳賤人不除,娘娘就沒有好日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