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說在東暖閣,李元子清脆地“哎”了一聲,回頭對小月笑意盈盈,“小月姑娘,跟咱這邊來吧?”
小月和聞人對視一眼,跟了上去,還能聽到背後那幾個宮女在竊竊私語,“她不就是月妃娘娘嗎?”
“不對,後來做御前隨侍了,皇上那會不是還說了嘛,月妃娘娘是爲了墊腳……”
“皇家的消息哪一次不是說得好聽,就是咱們夫人……”
再後面的碎言碎語,因爲離得遠了,風一吹也就散了。
小月也不好往後退,只把耳朵伸回來,以爲聞人聽力比她強,能繼續偷聽到些什麼東西,卻見聞人早看着東邊一處地方,癡了。
循着聞人的視線看去,廊子另一邊正是一處不大不小的庭院,綠意如茵的草坪,高大蔥鬱的香樟樹下,垂着兩條粗繩索,簡單地橫架成一座鞦韆,一個白衣似雪的美人端坐其上,悠悠地蕩着,掀起潔白的裙襬。
美人閉着眼,臉上平靜無波,嘴角微微勾出一絲舒心的淺笑,雙手懸空,好像要飛起來。
“口水……”小月把聞人破了條口子的袖子遞到她嘴邊,“擦擦。”
聞人見到小月,這纔回過神來,抓起自己的袖子,滿臉都是沉醉之色,“宮裏都是美人啊!”
然後跟發現新大陸似的激動不已,“你看你也是從宮裏出來的!”
小月擰眉,“不對,我是進了宮再出來的。”
這話聽起來怎麼怪怪的。跟着李元子,他們已經穿過遊廊。顏非非站在了鞦韆架下,臉上是剛運動後留下的紅暈。染得一張臉燦若桃花。
李元子恭敬地打個千兒,“紅顏夫人。”
顏非非聲音婉轉動聽,猶如江南小溪,“小葉子,你先下去吧。”
李元子扁扁嘴,哀怨道,“夫人,我是小元子,小葉子這會可不在。”
顏非非臉上緋紅一片。那抹嬌羞恰到好處地顯露,一點也不因爲面前是個宮人有半點不妥,“小元子,小元子,那我多叫兩聲……算賠罪了……”
聲音軟軟的,粘粘的,卻一點都不膩人。
李元子馬上眉開眼笑了,“夫人您聊,小元子去盯着小葉子。不讓他偷懶。”
顏非非看看小月,笑顏如花,“小月,我就叫你小月了。這位是你朋友?之前見過的,叫什麼名字?”
聞人很自覺地回答,“聞人。我叫聞人。”
“聞人姑娘,這名可不常見。”顏非非好像很有興趣的樣子。不過也是那麼一剎那,轉而又跟小月很熟稔起來。“小月,我在這宮裏可悶了很久了,你在宮裏比我熟,平時你都玩什麼?”
對着顏非非那張臉,小月還真沒辦法拒絕,可她還是有點無語,在宮裏玩什麼……她玩了什麼……
聞人習慣性地露出個迷人的微笑,“外面已是初秋,紅顏夫人卻能將這裏變得溫暖如夏……”
顏非非聽了笑得愈發的燦爛,對聞人頓時倍增好感,“看你說的,我都一大把年紀了……”
聞人正色道,“紅顏夫人正值妙齡,翩若天仙,又怎會是一大把年紀呢?”
小月別過臉,極力保持形象地沒有噴笑,聞人以前一翩翩公子的形象,說出這種話還很有美感,可現在……
“夫人,香茶已經沏好了,您看是在屋裏還是就在外頭?”一個看起來很討巧的小丫頭,還留着兩隻髮髻,一陣風似的過來詢問道。
顏非非好像這才反應過來,臉上的緋紅還沒有退卻,“你看看,客人都來了這麼久了,還陪着我在這傻站着,外頭有點涼,兩位屋裏請吧。”
“是,夫人。”丫頭轉過頭,立刻換上了一副小大人的表情,自去使喚人了。
顏非非見小月一直盯着那丫頭的背影看,笑道,“丫頭還是跟我一起從錦江南過來的,鬼精靈得很,你要是喜歡,就讓她去跟着你。”
小月嚇得直襬手,天哪,這個非非也算不得是小家子碧玉,身邊的丫頭隨隨便便就可以給人啊!
丫頭聽到這邊正在說她,回頭正見到小月不停地在擺手,於是嗔了非非一眼,“夫人,丫頭早就都說了,丫頭就只配跟您在一起,沒人願意要丫頭的,這輩子丫頭就賴定您了。”
“說來說去還是我管教無方,把你縱成這副樣子,沒人願意要咯!”顏非非也笑罵一陣,再親熱地挽起小月,“走,到我屋裏去坐!”
屋子裏佈置得毫不奢華,處處都是馥鬱濃香,顏非非似乎偏愛紅色,屋子裏大部分傢俱皆是紅木,一應門簾軟簾也都是粉色,這樣的色調在秋天顯得暖暖的。
顏非非一坐下,便猛盯着小月看,不停地讚歎,“真是太美了,我叫什麼紅顏夫人啊,有小月在,誰還能稱得上是絕世紅顏呢?”
紅顏禍水?紅顏薄命?她纔不要咧!小月心裏這麼想,可不知道天朝有沒有這些經典的歷史故事,她便只是付諸一笑。
“小月雖美,卻是含苞未放,紅顏二字,夫人纔是當之無愧!”聞人悠悠道。
要不怎麼說聞人是出口成章呢,小月崇拜地看向聞人,聞人一臉的平靜,顯然已經從先前的驚豔中走了出來。
顏非非連連嬌笑,“小月,你這個朋友真厲害……我好久沒笑得這麼開心了。”
小月忽然很無語,這個顏非非弄了這麼久,繞了許多的彎子,還是不說她究竟讓她來做什麼,說是敘舊吧,此前她倆可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紅顏夫人,那個……你找我來,是爲了?”
顏非非臉上又飛上兩朵紅雲,“沒什麼啊,就是閒着無事,和小月你又一見如故,所以想和你說說話。”
“夫人!”
顏非非摸摸自己的臉,好像有點不好意思,“我果然不會掩飾嗎?難道我臉上寫了字?我已經裝作這麼自然了……”
小月一窘,這顏非非一看便是心思玲瓏的女子,若是真心想掩飾,還能被她小月看出來?
顏非非也深知過猶不及的道理,當下也不再多說閒話,連丫頭也一併揮退了。小月想了一想,聞人畢竟不是天朝人,不適合跟着趟渾水,就給聞人使了個眼色。
聞人便笑着要給顏非非行個禮,“夫人,那待會見了。”
顏非非早扶起了她,“這樣真是折煞我了,聞人快請起。”
聞人就這顏非非的手起身,輕快地在顏非非手腕上搭了一把,嘴角笑意更濃,給小月點頭示意了一下便出去了。小月心知肚明,剛剛那一搭,她定是發現顏非非確實沒有不是練家子,所以放心地先出去了。
顏非非見人都走了,傾近了身體,誠懇道,“我需要小月你跟我聯合。”
……突然變得好直接……
小月沒料到顏非非一面一面都是如此的乾淨利落,該婉約的時候纖細,該豪放的時候直爽,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只聽顏非非繼續道,“我有一個仇人,非殺不可,這麼多年來,我知道他還活在世上,可我沒辦法接近他,因爲我身上有個不得不兌現的諾言。前不久慕容軒容造反,我才能得以進京,因爲那算不得是我不遵守諾言。現在我既然已經來了這裏,那就一定要報仇,小月你一定要幫我……”
“呃……”她還有能力幫別人報仇?聽顏非非的話,那個仇人也不是簡單的角色,小月想了一會,“你既然是靠慕容軒容進京的,那你爲什麼會過河拆橋?而且我們另一個地方見過面,那也是個厲害的人,即使你仇人再厲害,他也一定有辦法幫你達成心願的,所以連他都辦不到的事情,那我也只能說一句抱歉了。”
顏非非臉色也沒變,“慕容軒容就是我仇人的兄弟。”
小月就明白了,張開了嘴,成了大大的“O”型,眨了許久的眼睛纔回過神來,“深仇大恨?”
“不共戴天!”顏非非說得很輕巧,可還是掩不住眉間一抹憤恨的神色。
果然那句話是至理名言,得罪誰,都不能得罪女人。那恨隱藏得果然很深,腦子突然間停擺的小月無意識地抓起來一邊扣起的茶碗,“你要我怎麼幫你?”
“不用,”顏非非突然間又笑了,“你只要不動就行了。”
“呃?”小月停下了正要送進口裏的茶,“那你跟我說這些是?”
“看看是小月聰明還是我聰明。”顏非非撩了一把垂下來的烏絲,眼裏都是很純善的笑意,笑不露齒卻又不經意的驚豔,半開玩笑半是認真。
小月再灌了一口茶,她腦子中風了,最近頻頻被耍,霍地一下站起來,“那我也不怕告訴你!”
“其實老狐——皇爺,”突然記起顏非非可能不知道皇爺是誰,然後立刻改口,“先皇——已經死了!”
先皇已經死了……什麼話!
小月揉揉剛剛耍威風時不小心硌到的手指,一抬眼發現顏非非的笑已經僵在了臉上。
顏非非僵硬地維持着一個表情,“你說……誰死了?”
“先皇,已經死過一次的先皇,你見過的!”小月不耐煩地擺手,“就是你的仇人,慕容軒容的兄弟!”
“是你殺的?”顏非非突然衝了過來,把小月嚇得坐回了椅子上。
嗚嗚嗚,不是說是仇人嗎?怎麼現在好像倒戈相向了?難道是傳說中的愛極生恨?她捅馬蜂窩了?(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