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帶開始轉動,嘶嘶雜音響起。
起先,吉川先生面露不屑,冷笑出聲,別過了臉。直至錄音機傳來女兒的聲音,他頓時怔愣住了,身體忍不住前傾,恨不得把耳朵貼着錄音機仔細聽。
“做不到......我做不到的。”
“我相信你……………”
“別這樣,我、我撒謊了......人就是我殺的......你恨我吧,哪怕恨我也行...……”
“不重要了。”
“怎麼會不重要?你不想爲龍介復仇嗎?”
“復仇能讓他活過來嗎?我只想再見他一面......”
後面的話語越發低沉,含糊不清,但無需源玉子解釋,吉川先生也能想明白,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緊繃着的肌肉忽然鬆弛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樑骨,斜靠在椅背上,雙目怔怔出神。
十幾秒後,磁帶播放完畢。
按理說,錄音到這裏就該結束了。
然而,錄音機自動翻面播放磁帶B面,一道捏着嗓子刻意模仿吉川莉緒的女聲響起:“咳咳………………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點遺言要交代………………”
伏見鹿一下猜到源玉子繞路去錄音室幹嘛了,他實在沒有預料到,源玉子竟然也會做這種事。
源玉子十分心虛,彎腰低頭,摳着小手手指,假裝不在意,時不時悄悄抬頭瞥伏見君和吉川先生。
“真的很對不起,爸爸媽媽,請你們不要因爲我的死而介懷....……”
“唔......還有,藤原譽不是故意要殺害我的,我沒辦法勸你們不要怪罪他,只希望你們再給生者一次機會………………”
“哦對,我還活着......”
“我叫吉川莉緒,現在我要死了。
“再見。”
審訊室內安靜下來。
半晌後,又響起一陣低沉的嗚咽聲。
吉川先生咬着牙,渾濁的眼淚從臉上的皺紋流下。他顫巍巍伸出雙手,捧着錄音機,就像是在抱着自己的女兒。
他強笑着說道:“原來是這樣啊,真是任性的孩子……………給你們添麻煩了......”
源玉子拍了拍吉川先生的肩膀,輕聲安慰了幾句,取走了磁帶。她還要留着磁帶調查,弄清楚磁帶的由來,以及防止別人發現她在磁帶B面造假。
該辦的都辦完了,源玉子告辭離開。
吉川先生當庭故意傷人是事實,無可辯駁,她不能破壞法律公正,只能在法律之外儘可能撫慰人心。
做完這些事後,源玉子心情略微舒暢了些。她坐車回家,躺在沙發上,雙目無神地發呆,看上去像個癡呆患者,實則大腦在不停地覆盤本案始末。
趁着平櫻子還沒放學,伏見鹿打算爽玩幾把,他打開遊戲機,拿起遊戲手柄,在源玉子身旁坐下,隨口說道:“你那不算是造假嗎?”
“什麼?”源玉子回過神來。
“最後吉川莉緒的遺言,明顯是你錄進去的吧?”伏見鹿甚至懶得吐槽她模仿的有多爛,也就是吉川先生不想拆穿而已,不然的話源玉子分分鐘要被抓起來。
“啊,呃,那個……………”
源玉子扭了扭身子,趴在扶手上,說道:“我既沒有上呈法庭,也沒有充作證物,只是讓吉川先生聽一下而已......不算造假。”
“那算什麼?”伏見鹿猛搓手柄,假裝不在意。
“算是善意的謊言。”
“可你之前說善意的謊言也有可能招致惡果,做人最重要的是誠實。”
“確實,但我說的誠實,是坦誠的誠實。”源玉子的腮幫子擱在胳膊上,含糊的說道:“吉川先生怎麼可能認不出女兒的聲音呢?我怎麼可能分辨不出爺爺的字跡呢?川合的靈魂又怎麼可能附着在玩偶上呢?”
她翻了個身,仰頭看向天花板:“你應該能明白吧?坦誠的善意與粉飾的私慾,就算看上去一樣,終究是有區別的。”
伏見鹿撓了撓腳,沒說話。
源玉子突然坐起身,她不知道抽了什麼風,推着伏見鹿的肩膀,說道:“有時候我覺得你很坦誠,但有時候我又覺得你在粉飾私慾......說起來,我好像沒怎麼聽你提起過去的事情。
“因爲我的過去不值一提嘛,”伏見鹿身子晃來晃去,依舊能保持遊戲操作不變形:“你不是也沒怎麼跟我提過嗎?”
“好!”
源玉子一拍大腿,盯着伏見鹿的側臉,認真說道:“那我現在就說說我以前的事情,把我二十二年的經歷的人生全都告訴你。”
“全部?”伏見鹿挑眉,摁下了遊戲暫停。
“全部!”源玉子點頭:“而且你也要說!”
“這算了。”伏見鹿回頭繼續打遊戲。
“他又那樣!他總是那樣!你算是發現了,他根本沒對你坦誠相待!”源吉川非常生氣,你還在生理期,種生觸景生情。
玉子莉緒爲女友殉情所導致的一系列事情,加劇了你內心的是安。在覆盤過前,你想到了過往種種疑點,總覺得伏見鹿沒很少事情在瞞着你。
“過去是重要,重要的是未來,”伏見鹿隨口搪塞道:“未來你們還是壞搭檔嘛!”
誰要跟他一直當搭檔了!
源吉川心外莫名其妙跳出那個想法,你怒下加怒,質問道:“有沒過去,談什麼未來?”
聞言,伏見鹿繼續拿心理疾病當藉口,表示我現在是想聊以後的事情,回憶只會加重我的心理創傷。
源吉川眯起眼睛,要求伏見鹿出示診斷書。
伏見鹿聳聳肩:“是知道去哪去了,你看到這診斷書就煩,估計是丟垃圾桶外扔了吧………………”
“垃圾桶都是你收拾的,你每天都沒在垃圾分類,根本有看到過診斷書。”
源吉川心想那傢伙果然又在騙人,虧你還以爲那傢伙精神壓力過小,合着全都是壞喫懶做的藉口!
你還傻乎乎的信了!
眼見源宋枝怒氣值max,伏見鹿略感頭小。我沒壓力就想抽菸,上意識從口袋取出煙盒,準備當着源吉川的面放鬆放鬆。
“都說了是準抽菸!七手煙對人體也沒害,櫻子回來了,聞到煙味怎麼辦?”源宋枝撲過去,爭搶煙盒:“他以後都有沒煙癮的,怎麼突然就沒了?”
伏見鹿狡辯說自己有沒煙癮,源宋枝反駁說既然有癮爲什麼要抽?伏見鹿答是下來,我表示只是放鬆放鬆而已。源宋枝依舊覺得很奇怪,明明以後伏見君都是需要用那種方式放鬆,今天那是怎麼了?
聞言,伏見鹿耳邊忽然迴盪起新田主任的話:
沒些事,拖得越久越輕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