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剛上了自己的車,跟在他後面的李禮就不客氣的跟着鑽了進來,坐在了副駕駛位。
陳玄瞥了李禮一眼,沒有作聲,自顧自啓動了他的軍用吉普,放下手閘,流利的踩離合器掛檔,猛踩油門後,再踩離合器換擋,車子快速的竄了出去。
李禮隨着車勢,身子向後狠狠一挫,卻面不改色,仍沒有繫上安全帶。
多年老戰友的默契,陳玄知道李禮自己有車不坐,偏要來霸王他的順風車,肯定是有話要跟他說。果然,贏灝越所居住的景奎閣消失在後視鏡中後,李禮開口道,“沒想到殿下千挑萬挑,最後竟然選了個平民。”
陳玄用餘光掃了一眼李禮,見李禮眉頭緊鎖,一臉不滿的樣子,瞭然輕笑,終於明白李禮爲何獨獨找上他發牢騷。
在頡瑪駐軍中,陳玄和李禮出身相似,皆是世族子弟,所以關係相對比較密切。李禮不滿未來的“主母”是個平民,來找陳玄傾訴,正是“門當戶對”。
“這是正常的吧?時代已經變了,陛下的政策不也一直在努力消弭世庶之分嗎?《世庶通婚法》都通過幾十年了。”陳玄並沒有積極響應李禮的論調,不鹹不淡的回了一句。
李禮聞言眉頭蹙得更深,反駁道,“可殿下是皇族,更是極有希望成爲下任皇帝的嫡皇子,怎麼能跟普通的世族一樣?”
“正因爲如此,殿下才更有資格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不是嗎?”陳玄不客氣的提醒李禮,他們並沒有置啄贏灝越決定的資格。
李禮臉一沉,“殿下遲早會後悔。”
陳玄腦中浮現出未來的總督夫人秀美精緻的面容,無謂的一笑,“後悔的時候,自然也有善後的辦法,沒什麼大不了的。更何況,殿下是成年人,而且是比你我都睿智的成年人,這種事情似乎並不需要你我操心。”
顯然在此事上和陳玄沒有共同語言,李禮抿緊了脣,不再出聲。陳玄想了想,放緩語氣道,“其實我倒覺得,殿下一直在等待的,也許就是蘇小姐這樣的。”
李禮不贊同的瞥了陳玄一眼,“無稽之談。殿下以前的女友全是名門貴女,那纔是殿下理想中的對象。”
“可是都分手了。”陳玄淡淡的指出,“她們之中,並沒有人真正走進殿下的心裏。”
“哼,這位蘇小姐又哪裏特別了?”
陳玄想起贏灝越介紹蘇瑾時,蘇瑾看向贏灝越質疑的眼神,微微一笑,“你沒發現嗎?她不怕殿下。而以往那些大家閨秀,甚至不敢與殿下並肩而行。”
李禮嗤笑一聲,“哼,無知者無畏。她可能根本不清楚殿下在這個帝國代表着什麼。”
陳玄不置可否,“不管怎樣,她是第一個殿下動了心思想娶的女人,而殿下現在希望我們視她如總督府的女主人。我們是軍人,服從纔是天職,不是嗎?”
一語中的,李禮乏言以對,車廂再次陷入沉默。
陳玄之前其實一直在猜測,能讓贏灝越上心的女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今天終於見到時,談不上驚豔,但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女人如花。以花爲喻,如果說皇後是雍容華貴的牡丹,太子妃是優雅出塵的蓮花,那這位蘇小姐便是線條簡單大方,色彩明麗的雛菊。
雛菊是種生命力極其旺盛的花卉。陳玄衷心的希望,這位蘇小姐不光看上去像雛菊,實際上也能如雛菊一般,堅強的站在殿下的身邊。
殿下是個很強大的男人,可是再強大,也是會寂寞的吧?
“如果是速度的差異,我倒不介意等上一陣。”
贏灝越難得溫柔的吐出這句話後,蘇瑾有了那麼一瞬間的怔忡。
那一瞬間,她想起了喬軒……一個始終不肯停下腳步等等她的男人。如果喬軒肯等等她……在學校執教到她畢業,在工作上緩一些進取,花點時間陪陪她……那她現在八成已經是喬太太了。
可惜他從來不肯等,直到她最終放棄。
現在,她二十六年不長不短的人生中,終於有一個男人,在汲汲營營匆匆向前的茫茫人流中回過頭,說願意等她,這一刻如果硬說沒有小小的感動,那是假話。而有時候,一個小小的感動,可以治療很多心病。
蘇瑾垂下眼,嘴角不受控制的微翹,身周浮現出了無數粉紅色的泡泡,“也許不是速度的問題呢。我很笨的說。”
見蘇瑾低落的情緒明顯有所上揚,贏灝越眼中現出一抹笑意,“有句老話說,‘笨鳥先飛’。”
“哎?”蘇瑾一驚,迅速把握到贏灝越引用這句老話背後的含義,粉紅色的泡泡立刻破滅,崩了她滿臉……
蘇瑾此時悔恨的差點想咬掉自己的舌頭……扮什麼不好,竟然假假的扮謙虛……這年代,亂謙虛可是會死人的!
沒給蘇瑾申訴的機會,贏灝越接起非常“適時”響了的內線電話,裏面傳來管家的聲音,“殿下,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謝謝。”
贏灝越掛斷電話,拉起蘇瑾往套間內的小餐廳走去。
沒見到任何人出入,但是晚餐已經整齊美觀的擺在了餐桌上。蘇瑾正在懷疑是不是有類似“神奇桌布”那類一張開就有食物出現的魔法道具時,贏灝越識趣的解釋道,“廚房到餐廳有特別通道。除非特別要求,侍者不會伴席。”見蘇瑾暗鬆一口氣的樣子,贏灝越有些好笑的接道,“事實上,大部分皇室成員都比較注重擁有自己的私人空間,所以你擔心那種前呼後擁的場景,基本上已經只會在電視劇裏出現。”
這樣最好。蘇瑾點點頭,心情不錯的用整齊疊在桌上的溼手巾擦過手後,先嚐了一口湯,鮮美的味道在口中散開時,蘇瑾才慢一拍的想起,贏灝越怎麼會知道她在擔心“前呼後擁”?他和她的腦波同步率已經那麼高了嗎?
喝着湯,蘇瑾認真的考慮是不是要給自己腦波信號加密了。
這年頭……什麼都得加密。可是萬一忘了密碼就慘了。
兩個人的飯菜是分開的,什麼都是一人一份,每一樣菜量都不大,但樣式比較多,蘇瑾執起銀質的筷子,挑最順眼的嚐了一口……只一口,蘇瑾腦中就已經浮現出了營養師拿着試管計算每一卡羅裏熱量的畫面……也不是說不好喫,就是感覺很……精確。
經常喫大概會很健康吧。蘇瑾有些無聊的想。
本着“笨鳥先飛”的原則,用餐完畢沒一會兒,蘇瑾就悲慘的被贏灝越拉到二樓的圖書室上語言課了。
更讓蘇瑾氣憤的是,好不容易捱到下課,筋疲力盡的回房間休息時,贏灝越又厚顏無恥的出現在她的視線中。
“這樣不太好吧,殿下?”蘇瑾看着已經換了睡衣,襟間胸膛半露,更顯得美色可餐的贏灝越,硬嚥下口水,移開眼睛,決定裝把矜持,抗議他今晚的□□。
贏灝越嗤笑一聲……現在纔想起這樣不太好,不嫌太晚了嗎?不理會蘇瑾的裝模作樣,選了自己喜歡的一邊,自顧自的先躺下睡了。
蘇瑾死死的盯了贏灝越半晌,去睡沙發的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被她迅速否決了。憑什麼呀?這現在是她的房間她的牀。
賭氣的狠狠躺了下去,震得牀上一陣顛簸,見贏灝越仍閉着眼睛沒有反應,又拉着被子一滾,把被子從贏灝越那搶過來,裹到自己身上。贏灝越終於無奈的睜眼,把被子拉回一些,然後湊到她耳邊,低聲威脅,“你要是不累,我們還可以做點別的。”
蘇瑾心中一驚,立刻使出慣用絕技“裝死”。
贏灝越見她總算安靜下來,心滿意足的抱着他的小野貓睡着了。
於是,蘇瑾在頡瑪的第一天,就在不停的反抗、爭取、妥協中渡過了。
而未來……還在一片黑暗之中。
慕容男爵夫人是個美人,而且很明顯是個會保養的美人。因爲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已經年過三十,蘇瑾會以爲她和自己差不多大。
不過贏灝越會認識她,既不是因爲她是美人,也不是因爲她在業界聲名遠播,而是因爲她是贏灝越的長姐,靜怡公主的閨中密友。
這樣的一個貴婦必然是驕傲的,所以蘇瑾在慕容夫人上上下下用那雙幾乎可以射出伽馬射線的眼睛打量自己時,識趣的保持了沉默。
“還算可造之材。”半晌,男爵夫人對贏灝越吐出六個字,贏灝越面無表情的看了男爵夫人一眼,那眼神好像認爲她在說廢話,低頭看了看錶,簡短道,“我的未婚妻就拜託你了。”
說完,不理蘇瑾抗議的瞪視,站起身就走了。
未婚妻?她什麼時候跟他訂婚了?蘇瑾扁扁嘴,眼巴巴的看着一身戎裝的贏灝越消失在視線中。她承認他穿起軍裝的樣子,比平時更迷人,但他這樣不負責任的離開,就比平時更可惡。
轉回頭,蘇瑾對上慕容男爵夫人饒有興味的目光,尷尬一笑,“那個……怎麼稱呼?”據蘇瑾所知,貴族們在稱呼上都極其講究,是要叫“慕容男爵夫人”這麼長的全稱,還是簡稱“男爵夫人”,最好先問清楚,免得遭人白眼。
慕容夫人想了想,不情願的回答,“叫我玲姐就好了,未來的皇子妃殿下。”
蘇瑾“哎?”了一聲後,覺得還是澄清一下事實比較好,“那個……說是未婚妻,其實還沒有訂婚。”
慕容玲眨眨眼,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忍不住笑出了聲,“你總是這樣質疑殿下嗎?”
“哎?”蘇瑾一愣,不清楚這有什麼好笑的。
慕容玲顯然無意爲蘇瑾解惑,只顧着自己在心中暗爽——沒想到不可一世的“灝越皇子殿下”也有這樣喫癟的一天。
悶笑了一陣,慕容玲乾咳了下,對一頭霧水的蘇瑾正色道,“服裝、化妝、髮型我都會請業界大師負責,你也不必花太多心思在上面。你的氣質我很喜歡,不需要刻意改變,一切設計都會配合你現在的情況。所以,我們主要需要花時間和力氣的,是各種各樣的禮儀和儀態,還有身體的調養。”
終於來了……蘇瑾忍不住臉一垮,慕容玲被她變臉的樣子又逗得一笑,“你實在應該慶幸自己生活在二十一世紀。宮廷禮儀已經在過去一百年中一簡再簡,連跪禮都已被廢除了,所以其實剩下的,並不難掌握,稍加練習就好了。我有把握在四月社交季之前,讓你成爲合格的淑女。”
呃……宮鬥片變成漫畫了?原來現在爲您播放的是《完美小姐進化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