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先生,有位白先生想要見您。”才喫了三道菜,服務生突然進來說道。
蘇瑾一愣,有些疑惑的看向文啓東,他還約了其他人嗎?
文啓東明顯面色一沉,對服務生說,“我不認識什麼白先生,請你讓他離開。”
話音剛落,就有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啓東,我只說幾句話。”不知道爲什麼,蘇瑾覺得那個在門外說話的人,定然是長期身居高位,所以說話不用大聲,仍讓人感覺威嚴沉肅。
文啓東的面色更加難看,蘇瑾不明狀況,卻也看出文啓東不是真的不認識門外的人,只是因爲某種原因不想見他……有點不想承受這種低氣壓,蘇瑾主動小聲道,“要不要我迴避一下?”
文啓東神色有些複雜的看着她,想了一會兒,柔聲道,“不用了。”然後轉頭對服務生說,“請那位先生進來吧。”
走進來的華髮儒雅老者,竟然是蘇瑾認識的人……因爲這個人,只要是秦國人,就很難不認識,正是前一陣子因爲醜聞下野的前工部大臣,帝都大世族之一的白家家主,白振華。
蘇瑾馬上就明白,他爲什麼會降尊屈貴來見文啓東了。肯定是收到陵溪重工要被收購的風聲,找文啓東談判的。可是白振華剛剛喚文啓東“啓東”,是否代表兩人之間的關係,不是很尋常?
白振華還沒開口,先看了一眼蘇瑾,雖然什麼表示,但就是讓人明白到他清場的意圖。果然是強人。蘇瑾正再度考慮要不要迴避,文啓東卻先開口了,“白先生,時間有限,我們還要繼續用餐。”看來文啓東完全不買他賬。蘇瑾突然覺得文啓東的形象無限高大起來。
白振華意味深長的看了蘇瑾一眼,看得蘇瑾小心肝兒有點發顫的時候,才轉向文啓東,沉聲道,“白家的一切,日後都是你的。你又何苦釜底抽薪?”
蘇瑾一頭霧水,卻隱約嗅到了八點檔狗血肥皁劇的味道。
文啓東溫文一笑,“我對白家沒有興趣。”
“崔雅智那個暴發戶始終是個外人,你就那麼信任他?”白振華不死心的追問。
文啓東淡淡道,“最起碼我信任他,多過曾經背叛過的你。”見白振華還不放棄的要說什麼,文啓東似乎耐心耗盡的起身,伸出手將蘇瑾扶起,“我突然飽了。白先生請便。”
說完,拉着蘇瑾的手快步走了出去,一路駕輕就熟的走到了停車場。
文啓東走得很快,蘇瑾穿着別緻卻不十分舒適的繡花高跟鞋,跟得很辛苦,最後終於在停車場洞眼式的地面上,差點跌倒,總算文啓東反應夠快,一把拉住了蘇瑾,順勢將她抱在懷中,卻沒有馬上放開。
“對不起,可以讓我抱一下嗎?”文啓東的聲音中,有種莫名的脆弱與蕭索,他的擁抱,好像空虛的人,想要抓住什麼,填補一塊空白一樣。蘇瑾眨了眨眼睛,選擇扮一次布娃娃,來安慰一下受傷的孩子……沒錯,此時的文啓東,就像個受傷的孩子。
這時,一輛加長版勞斯萊斯開進了停車場。這種奢侈華貴的限量版轎車,並不是隨時都能見到的,所以蘇瑾好奇的多看了幾眼。珍寶山莊果然是權貴出沒的地方。
蘇瑾卻沒料到,這部勞斯萊斯的後座上,有一個人正面色鐵青的看着她與別人的擁抱。而這個人,正是她剛分手三個星期的前男友,帝國的三皇子殿下,化名爲秦川的贏灝越。
這個該死的女人,剛跟他分手三個星期,就已經另結新歡了嗎?
贏灝越強忍着下車將他們拉開的衝動,握緊了拳頭任兩個糾纏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許久,贏灝越深深吐出一口悶氣。本來還想今晚順便去探下她,看來是沒有這個必要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文啓東放開了蘇瑾,面上已恢復一向的平靜。又輕輕道了聲“對不起”後,沒有再多說什麼的開車送蘇瑾回家。
然而,看似一派平靜的人,一路上都在超速,還闖了兩次紅燈,據蘇瑾估計,四位數字的罰單是肯定少不了的了。白大臣到底和文啓東什麼關係,能讓一向沉穩的人,心不在焉至此呢?
說不好奇是假的,然而蘇瑾決不會傻得主動問這種八卦。所以她心癢的保持了沉默。
到蘇瑾家的時候,文啓東又道了歉,“今晚實在對不起。下次再補償你好嗎?”
這種時候,最好裝傻,所以蘇瑾大方的點點頭,微笑道,“好的。下次要請喫更好的。”
文啓東莞爾,抬起手似乎想摸下她的頭,不過半途又收了回去,只輕輕道了聲“晚安”,就離開了。
蘇瑾的笑容,在他消失在視線中後,垮了下來。她還沒喫飽呢,家裏好像也沒什麼糧食了。難不成今晚要捱餓?
和鮮于伯爵這隻老狐狸談了很久,總算有了一點默契。不過贏灝越知道,他昨天和今天見的這些老傢伙,骨子裏還是抱着觀望的態度,他必須想辦法讓儲位之爭的天平向自己這方傾斜,他們纔會真正的支持他。在那之前,他手裏的籌碼仍只是自己的班底和皇後的本家——沈家……其實已經很豐厚了,不是嗎?讓父皇和太子一直忌憚非常,甚至恨不得他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贏灝越有些嘲諷的一笑,暫時將煩心的政事拋到了腦後,盯着手機出了會兒神。在他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之前,他已經撥通了那個一直不想撥的號碼。
當贏灝越反應過來,想要掐斷時,電話已經接通了,“喂,你還活着呀?”清甜的聲音傳出,贏灝越嘴角一抽,“託你的福,還沒死。”
電話那邊,蘇瑾“呵呵”一笑,“我今天還想起你了呢。”
想他死沒死嗎?贏灝越嗤笑一聲,本來想寒暄兩句就掛電話,聽蘇瑾這麼一說,又忽然不太急了, “你在做什麼?”
“在7-eleven喫便當。”
她不是在珍寶山莊喫的晚飯嗎?才過了不到三個小時就加餐?贏灝越有些疑惑,卻不動聲色的問道,“你晚上沒喫飯?”
一提起這個,蘇瑾垮下臉,總算有個人可以吐苦水,抱怨道,“別提了。本來華麗麗的大餐,被人給攪局了。我還餓着肚子cosplay了一把泰迪熊,免費充當治癒系,撫慰別人受傷的心靈。”
贏灝越聽她用慣用的宅女口氣說得好笑,嘴角不自覺的勾出了一個優美的弧度,想起在停車場時,她確實擁抱的不太認真,還抽空對他的車虎視眈眈了一會兒……心情突然好了許多,贏灝越開口調侃道,“你還想收錢嗎?想也知道你的cosplay不會專業。”
蘇瑾難得的沒有反駁,只訕訕說,“我缺道具嘛。”
贏灝越無聲的微笑了一會兒,放柔聲音道,“我去找你好嗎?”
蘇瑾被他溫柔磁性的聲音撩撥的臉一紅,心跳快了好幾拍。大家都是成年男女,自然知道他來找她會發生什麼……蘇瑾只是稍稍臆想,都覺得身體有些燥熱。可是她已經決定要認真面對生活,而戒絕這種不負責任的男女關係,恰恰也是認真面對生活的一部分。
蘇瑾掙扎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道,“還是不要了。”
她的回應,不算在意料之外,但贏灝越還是忍不住一蹙眉,“爲什麼?”他知道自己其實在明知故問。
“事實上,我正下決心要努力忘了你。”蘇瑾乾咳一下,清了清有些澀的喉嚨,“不把你忘了,我就很難開始新生活。”……一個沒有他的新生活。若今天忍不住見了他,一時歡愉之後,她又要難過好久。
贏灝越嗤笑一聲,知道蘇瑾這個烏龜女人又躲回了她看似堅硬,實則不堪一擊的殼裏面。
意志力薄弱的蘇瑾對贏灝越根本沒什麼抵抗能力,看她見都不敢見他就知道了。也因此,贏灝越從一開始就清楚的明白,只要他不理會她的胡說八道,直接去找她,她就只有舉白旗投降的份。
可是回頭去找蘇瑾,對贏灝越來說,更有着超越這個行動表面動機的深層意義。
無論如何,他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傷害她。
所以他如果去找她,強硬的敲碎她的殼,迫她毫無保留的接受他,那就代表他不可以再以隨意的心態,來對待這段感情,也要考慮隨之而來的,他所必須爲這份感情所擔負起的責任和所要承受的壓力。
一個平民皇子妃……他真的準備好了嗎?一個月之前,如果有人說他會娶一個平民,他還只會覺得荒謬,而一個月之後,他在猶疑。不光爲自己,也爲蘇瑾。一個像她那般無憂無慮長大的女子,真的適合被拖進他這個充滿着弱肉強食的世界嗎?沒有任何背景的她,一旦進入這個世界,所能依靠的,就只有他,而他有沒有強大到將她納入自己的羽翼,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夠保護她呢?
贏灝越有些自嘲的一笑。其實蘇瑾在某些問題上,非常的敏銳,她甚至在猜到他的身份之前,就已經嗅到了他身上來自那個世界的危險味道,所以堅決的縮回了自己的殼裏。
沒有再出聲的掛斷了電話,贏灝越向後一靠,將自己沉入了黑暗之中。
是否放手,纔是對兩人來說,最合適最理智的選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