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芋的別院裏的僕人,都是女孩子,數量不多,大概五六個左右,這樣的待遇,叫雲帆有些生受不起,這自然是客套,因他的家中,所服侍自己的,正是兩個年輕貌美的女子。大師兄和二師兄,是真的有些不習慣,他們向來習慣了自己動手解決他們生活上的問題,譬如喫飯,譬如種菜,砍柴等等。
“小師弟,我看這裏就不需要她們了吧?”田鵬飛感覺此處足夠幽靜,環境不錯,美中不足的是,身邊多了幾個女孩子,她們安安靜靜呆在一邊,隨時準備着幾人的招呼,以服務好尊貴的客人。
雲帆一時沒能想通其中的緣由,他問道:“大師兄,怎麼了?是不滿意她們的工作嗎?”他心裏所想,大師兄向來都是厚道之人,應該不會如此挑剔的。
大師兄示意雲帆靠近,以便他可以用較低的聲音解釋一句,雲帆很快起身,到了田鵬飛處,湊近了耳朵,問道:“大師兄,什麼事情如此神祕?”
他聽到了一句:“是爲兄和你二師兄習慣了自己動手解決個人的問題,一下子來了這麼多的女孩子,在身邊服侍,爲兄不大習慣。”聲音夠小的,使得離得不遠的某兩個婢女聽不到,大師兄的拿捏,好像有了幾分火候。
雲帆恍然大悟,他“哦”了一聲,之後亦低着聲音道:“大師兄,恐怕咱們得適應一下纔行呀,師伯說過,山下的世界,跟山上的是大不一樣的,相信這些日子你也懂得了吧?這幾個女孩子,是子芋兄弟好心好意爲我們安排的,以便我們住在這裏的時候,喫飯等問題可以不必我們動手,這樣不好嗎?”說到後面,他促狹般對着大師兄笑了笑,他的笑意了包含着某種不大純潔的味道,可惜的是,無論是大師兄,還是仔細聆聽,且見到了雲帆這樣笑容的二師兄,都不懂得如此純潔爲何物。
田鵬飛有些爲難:“這樣不大好吧?師弟你也知道,我們都是隨意慣了的,要一下子適應這樣的生活,恐怕……”他對着胡銓說道:“師弟,你說是不是有極大的不便?”
胡銓點着頭,他同意大師兄的說法,可這邊的雲帆忙打斷着他的點頭,說道:“大師兄,依我看,咱們就當這裏是客棧好了,在客棧時,不是一切都由客棧安排好的嗎?”
大師兄還待說些什麼,雲帆立即對着站在一邊的兩個女孩說了聲“你們先下去”,這一副公子哥的樣子,很讓女孩明白,她們暫時不必做些什麼工作的。
“是,公子。”
頓時客廳裏面所謂的陌生人離開,只剩下雲帆三師兄弟,雲帆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剛翹起腿,又迅速將之放下,爾後說道:“大師兄,你看,這樣不就行了嗎?我們只需要喫飯喝茶,或者某些時候,才讓她們做點事情。大戶人家的人,就是這樣的啦,你若一點東西都不讓人家做,恐怕回去之後,她們會因此受到責罰。”雲帆有些老氣橫秋了,他這一位富二代,其實在家中時候,都不曾如此做過的,幾個月的時間,並不可能消去他心中的“平等”觀念,可懂得於某些時候使喚下人,無論從那個角度來看,雲帆公子做得不差。不管願不願意,這個世界的等級秩序分明,身處其中的人,沒有可能完全將之看做空氣,從而一點都不受它的影響,這一點是很難完全遠離的,至少雲帆暫時沒有這樣的豁達,以及想法搬來前一個世界的那一套,佈滿全身,從而將之實踐到底。
大師兄和二師兄聽了雲帆此話,像是有些觸動,但他們的習慣總還是頑強的,田鵬飛在沉默一下子之後,便以比較堅定的語氣說道:“嗯,師弟說得有些道理,可那幾個女孩子嘛,爲兄覺得,還是不必全部留下,留一兩個在這裏,幫我們做幾餐飯就可以了。”
“這樣也好,免得咱們被人服侍,渾身不舒服。”胡銓接着應是。
“行,聽大師兄的。”雲帆應道,他對不久之後入來的吳忠說了大師兄的要求,很快得到吳忠的響應,幽靜的客舍,便再次恢復到清淨中去。這時候的人,不在花叢中,不在屋檐下,而只在客廳裏坐着喝茶,或者於廚房裏燒火。這樣的安排,使得大師兄和二師兄鬆了一口氣,於山下世界的適應,以及人事上的歷練,是他們主要的任務,而此番下山,並不包括享樂,享用被人侍奉的感覺,他們暫時消受不起。
這兩天裏,金陵城出現了一個奇怪的人,說他是大盜,但這個人並沒有如何翻牆越室,偷盜別人家的財物,說他是俠士,但此人很是以偷襲的方式,敲打敲暈了好幾個金陵城內的江湖人。這幾個江湖人在地方上都頗有名氣,也有幾分地位,當然,這樣的地位,就只能是跟普通人相比的,皇城腳下,當官的隨地都是,一抓一大把,有實力有勢力的人,實在多如牛毛,可高高在上的皇帝,沒人可以超越。
扯入正題,喫了悶棍的人雖不聲張,而世上的牆,就算厚如金陵城牆,總還是可以透風的。壞事出門極易,而且很快就在底層社會中傳送開來,使得許多的人知曉。秦準可算得上是西城一霸之一,他的地盤不小,比起那些隨處可見的混混,他的事業足夠大的,其人正是混江湖的同時,亦幹些不乾淨的黑活的一方土豪,譬如**,在知**的眼裏,他亦有涉足。
可能在有身份的江湖人眼裏,這樣的土豪,所幹的事,實在有失一個武者的身份。誰都知道,練武之人,總不大可能是貧苦的,秦準自詡,他只不過是將自己的財富,稍微積累一點而已。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集聚其財富,以及必要的人手,很可爲他地位的穩固,提供大的幫助。世俗中的以成敗論英雄,放到江湖,同樣也是以事業來論人脈的多少,和人面的寬廣度,從而形成一套評價體系,斷定一人之混得好壞。
有實力,武藝高強,是混江湖的基礎,有財勢,有人面,喫得開,卻是成事的物質保證,是保持住一個江湖人地位所必不可少的重要的翅膀。
這些年的秦準,在金陵混得不錯,他很以爲自己是一個人物。出入有保鏢,無人敢侵犯,他已經很少動手了,除了技癢的時候,跟水平相當的大俠切磋幾手,他的手用來摸麻將的時候居多。
很幸運的,秦準安逸了這麼些年,也很不幸的是,就在昨日的傍晚時分,前呼後擁之下,於人羣中還算出色的秦準秦大俠在衆目睽睽之下,被一個突然從街角處竄出來的傢伙一板磚敲暈了,他的手下們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秦大俠身上的某樣東西就順勢被來人取走了。自然,秦大俠是性命無憂的,他只不過暈了過去,暈過去之後,在衆人面前丟了一次臉而已。
丟臉的事,對於有些地位的人來說,是難堪的。本來這一日的出行,看似沒有防備的秦準,早就做好了自己的保衛工作。因爲前兩天,同是金陵城裏,名氣不弱的衛越大俠,也就是風行鏢局的總鏢頭半夜起身撒尿的時候被人敲打了一番,之後暈倒在地,所以秦準便提起了警覺。
風行鏢局不比虎門這樣的後起之秀,它在金陵,在大江南北都是頗有名氣的,用通俗的話講,是老牌勁旅,鏢局的總鏢頭嘛,怎麼說都不會是弱手。這樣的好手大半夜地被人偷襲,能不引起城內武者的注意嗎?
沒有想到,衛總鏢頭才暈過去不到兩天的時間,城西的秦準接着倒地,這很讓有心人不解的同時,更對那神出鬼沒的,偷襲人時候愛用金磚的傢伙生出無限的好奇心。是的,那人所使用的,就是金磚,這沒有假,在大街上的人可以作證,他們沒有看錯。
人們有好奇心,而沒有同情心,也是因了被金磚擊暈的兩位大俠,他們的口碑向來不大好,譬如秦準,跟**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這在衆人的眼裏,就不可能是好人。
同情心廉價,人們不給,醒過來的,丟了臉的兩位大俠不在乎,他們只是憤怒。無端端被這樣的藏頭露尾之人擊打,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這叫他們憋屈。有這樣捉弄人的嗎?衛越丟了他心愛的菸斗,而秦準沒了他掛在脖子上的金鑰匙,這讓他們出離憤怒,憤怒之下,他們發動了力量,打算抓住那從來就沒有見過正面的陌生的金磚客。
金磚客之名,在這兩天裏,一時大亮,很有成爲金陵城內,這一年的壓軸江湖豪客的意味。有點遺憾的是,金磚客打人的時候,是戴着面具的,所以人們能看清楚他手裏的金磚,但不知道這一位俠客,到底長什麼樣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