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中的趙子芋和雲帆三人很快出了茶行的門,門前正停着一輛馬車,看樣子應該是前者所有的。趕車者雲帆有些印象,這不正是在天堂到河口時,幫趙子芋趕車的那個車伕嗎?其人見到雲帆一行,沒有說話,只報以善意的微笑,這很有雲帆那師叔的影子,而容易讓人以爲,此人也是一個啞巴車伕。其實,他不是。
爲雲帆三人接風的酒樓,離此地不遠,所以幾人並沒有嬌貴到以車代步。車伕以及那一輛馬車被趙子芋打發到一邊,或許盡責的車伕會跟在後面,這不出奇。在雲帆看來,自家的小弟出身應該不低,車伕既是僕人,同時或許也兼着保鏢的職責。因爲許多的故事裏面,不都是這樣設定的嗎?雲帆以爲自己來到一個陌生的,同時也慢慢熟悉起來的世界,這一切的真實,亦帶有小說裏面的一些因素。只是他不會開了主角光環般,使得一切見到遇到自己的人,到最後都是臣服的,這不會是也不可能是事實。
趙子芋確實是高興的,是愉快的,甚至是驚喜的。這幾種積極的心情,擺放在一起,叫她歡喜。當聽到吳忠的稟告,她正要出門,這一次的喬裝出門,得到了家裏的同意,並且沒有帶上她的貼身婢女。其實,這樣的出門,在許多時候,她的家裏一般都會同意的,雖然按照歲數上看,趙子芋已離成人不遠,可她有一個好的師傅,所以一切的對於高第門戶之女子的障礙,都不成其爲問題的。這或算是她的幸運之處。
這一天的午飯,趙子芋爲雲帆三人洗塵的午餐上,她從雲帆處聽到了一些自家大哥以及那兩位道士大哥的親身經歷,這麼些江湖人的精彩之處,確然讓趙子芋聽出了癮。一頓飯下來,雲帆發現他光顧着跟趙子芋談着路上的見聞,而有意無意之中,忽略掉了身邊的大師兄和二師兄。他猛然醒悟過來,這確實是不應該的。
所以他剛剛講完了棋盤山的事情,便舉起了杯子,以茶代酒跟他的兩位師兄說一聲抱歉。
靜靜地喫着飯,靜靜地聽着兩個年輕人的對話,田鵬飛自不會有被冷落了的感覺。他聞聽至此,擺擺手道:“師弟,繼續嘛,爲兄跟你二師兄在一邊聽着就可以的。”因此,雲帆這一種敏感的觸覺,擊打不到重點上面去。他的醒悟,只是暫時從說話之中抽身出來,又很快返回去,喝過一口茶水之後,繼續着他的演說了。
“怎麼樣,子芋兄弟,這一路走來,我跟師兄們的遭遇,聽起來還不賴吧?”這分明有一些炫耀的意思,其實高調總不會是雲帆的個人色彩,他只在親近人面前,纔會表現出一點少年的意氣風發。
趙子芋喫得少,這一點跟雲帆有些時候的大胃口不同。她聽了自家大哥的跟江湖人打交道的經歷之後,贊同道:“是很精彩,可惜了,我沒能跟雲帆大哥你們一起,錯過了這麼多有趣的事。”她的語氣裏,頗有幾分惋惜。
“沒關係,只要你得空,我隨時可以陪你到這樣的江湖世界去,走一走,看一看的。”雲帆打着包票,說話的同時,他拿眼看了看他的二位師兄。田鵬飛和胡銓正仔細聽着,他們早已完成了這一頓午飯。接風洗塵,在區區的一兩個鍾裏面,就很可搞掂的了。
“那說話算話,只要我來找你,雲帆大哥你不能拿藉口來推託嘍。”趙子芋笑嘻嘻的,她想起了幾個月前,在南邊他們兩人分別之前,那打鉤爲約的一幕,想起來好像就在昨日呀。一眨眼幾個月過去了,她的雲帆大哥守約而來,這真是值得高興之事。
趙子芋記得,雲帆也不會忘記,他伸出了手,笑道:“那咱們擊掌爲約,如何?”他換了一種方式,以表示對自己所承諾東西的重視。
“啪”的一聲輕響,兩人又完成了一個約定。這是跟春天的約會嗎?這不會是跟春天的約會,這是兩個年輕人之間的,有了見證人的約定。
“小師弟,說出來的話,就一定要去做哦,爲兄做個見證。”大師兄參加進來了,他只爲做一次見證人,或許可以過半把癮。
“嘿嘿,大丈夫一言既出,肯定不會更改的。”
“一言爲定。”這算是“遲到”了半拍的言語上的補充。
一頓飯喫得賓主盡歡,這樣的結果,這樣的描述,算不算是又一種入了俗套的,同時省卻功夫的懶人之舉呢?金陵城內,像這樣爲遠道而來的客人,遠道而來的弟兄設宴洗塵的,並不少見。正如許多時候的,大越朝之民,臨別之前折柳而送人離去一樣,儘管這是冬天,南邊的相對北邊要溫暖得多的氣候,使得柳樹仍不會完全枯萎。有相逢之喜,自然也有離別之惆悵。
雲帆和趙子芋兩人之間,既是經歷過相識一兩天之後的離別,也在今天經歷的,幾個月之後的相逢。這對於他們來說,意義匪淺。可能在趙子芋是愉悅的一天,她終於等到了南來的人,打算並且正在招待遠來的客人的同時,少女的心思總也有一些細膩之處,便是知道既相逢,那麼,不久之後的離別就會自然到來,她高興的同時,會看得遠一些。
而雲帆呢?他曾經懷疑過自家的子芋兄弟是女扮男裝的,這樣的念頭,自從幾個月之前,他的到了花山,經歷過老道士師伯的煉丹,以及自己的吞喫金丹之後,早就將之擺放在一邊,有可能連他自己都覺得已經忘記了的。今日的相逢,既在他的計劃之中,同時又跟他的意料裏面,有一些不一樣的東西存在。這些不一樣的地方,他卻一時又不能分辨,且認得出來。
雲帆覺得,子芋兄弟還是那個子芋兄弟,南嘉茶行見面時的些許陌生感,早就隨着這一餐飯,消失得沒有影蹤了。他們兩人的相遇,只缺了一個擁抱而已,這不會是雲帆再次撿起那個“女扮男裝”之猜想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