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你抓不到我。”遠遠地跑開了的少年,發出這樣的笑聲來,耳尖的雲帆可清楚聽到。
“大師兄,咱們到了沒有?”雲帆對着走在前方的田鵬飛隨意問道。這是上午,這更近於是中午了,但他的腳不累。
“應該還沒到,”大師兄亦隨意答道,“不知道師弟你們餓了沒,不如咱們找一處地方,好好坐坐,順便嘛,還可以研究研究這把弓箭。”他指的正是二師兄手裏拿着的,雲帆花了五兩銀子買來的長弓。
走過那處茶葉鋪的集中地之後,雲帆才發現,現下他們所處的,已不是門口屋檐上掛有滴油臘肉的銷售茶葉的門戶,這是另外一些,譬如雜貨,譬如不大起眼的小飯館,乃至於藏有簡陋旅店之所在。這叫什麼地方?從廣義上講,算是京西,大抵亦不爲過。
雲帆摸摸肚皮,他還未到進食的時候,於是搖頭,道:“還不餓的,二師兄你們呢?”對於立馬找一處地方坐着,他是無可無不可的。研究長弓或者匕首,晚上時候亦不遲的。
兩人的目光皆放到了胡銓身上,這個負責拿長弓的道士,忙擺着手道:“還不餓,還不餓,不如再走一走?”走到哪裏去,又如何個走法這樣的問題顯然此時的二師兄,心中不會有多少的計較。
“嗯,”大師兄也想慢慢的看一看京城裏面,那些普通人的生活,作爲外來的人,他覺得慢慢地看,不需要急着一步就達到什麼目的,是最爲合適和必要的。這樣的上午之末,午後之前,到底需要做一些什麼,纔不會有時間浪費的嫌疑呢?大師兄往着四周看看,人多的是的金陵,在這京西的某個角落裏,亦未見到少了多少人的樣子。
這是熱鬧和繁華之地,人多就是最主要的一個特點。
“那就先再走走嘍。”
一秒一秒的時間,一分一分的時間,便在幾人用腳步丈量着大街,丈量着小巷的時候,慢慢過去。冬天比起春天或者夏天,一個普通人的感覺,總是以爲,當這樣的白天裏,無論是陰晴,時間的腳步總是要快上幾分的。人在光亮的空間中,相比於黑暗裏,所能得到的積極的東西,也總是要多幾分的,這就導致了,於這樣的時空裏,白日的寶貴,用於正事上,是必然的。
無論金陵有沒有宵禁,白日裏的正經,亦要比夜晚的正經,正經得多。
秦淮十裏胭脂濃,這只是雲帆那一個時空,於古金陵的一種模糊看法。他的到達金陵,纔不過一天兩天的樣子,根本就沒有接觸過這裏的煙花般絢爛的夜景。現下更不是時候,大白天裏,只能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到處看看以及摸摸的。
一步兩步加上三步,雲帆見不到可供投籃的籃球架。當他的目光從形色之人的整體上放到過路女子身上時,他有了些許的發現。這雖然是一個相對於他的前一個世界,要保守得多的新世界,可亦不能妨礙他將目光放在普通女子身上時,發現,這樣的金陵,比起章州,實在更可以讓一個外鄉人感覺到,衣着相對保守的異性,於其行走之中,像是有一種雲帆暫時不知道用什麼言語來形容的氣質。
對的,就是氣質。這是受了皇都氣的薰陶長大的女子嗎?或許這根本就如雲帆他們一樣,是外來的人?雲帆不可能輕易就得出什麼結論的。更何況,大戶人家的女子,想必亦不會單身而行,這樣的世界裏,在掛有厚厚的簾布之轎子馬車中出行,纔是正常的。
那麼,雲帆所見到的普通女子,就只能是普通女子了。那他還看不透的氣質,也可能就是此座城池外,厚實而宏偉的城牆,以及看上去不普通的城門一樣,要比起大越朝的其他城池耀眼幾分,同時厚重幾分罷了。
但厚實安放在女子身上,是爲合適的用語嗎?雲帆思考着,他尚未見到獨自走着,如他的前世大城市裏,嬌豔十分的暴露而出色的異性呀。
所以厚實,或是不合適的詞語。
從某個過路的女子臉上掠過,雲帆若有所思。及笄與否,光從髮型上可見一斑的,就譬如他家中的那兩個嬌美的婢女,作爲未出嫁的女子,就顯然跟這個女子的髮型不一樣。
師弟在走神,被大師兄發現了。
“小師弟,非禮勿視呀。”田鵬飛忽然來了一句聖人的教誨。
“呵呵。”雲帆很快地從他的思考中跳出來,所謂的“非禮勿視”,在這個世界裏,已不能說用有市場來形容的,這作爲聖人的話語,被許許多多的人視爲圭臬的。走在街上,肆意盯視路人,盯視異性,許多時候只有所謂的浪蕩子纔會具有的行徑。所以此時的雲帆,感覺自己很有幾分異類的樣子。
他差點就臉紅了。
“大師兄,你可是冤枉了我了。”不得不說,雲帆的臉皮不會如當初那麼嫩,“剛纔師弟只是在想一個,一個學術上的問題,而走神罷。”這時候的他,亦不管自家師兄聽不聽得懂學術到底是什麼意思,雖然臉皮不薄,雲帆卻沒有控制住,蹦出一個“生僻”而先進的詞語來。
“學術?”果然大師兄和二師兄皆被這兩個字吸引住了,在他們聽來,這個詞語,是他們從來就沒有聽說過的。從字面上理解,他們覺得抽象。
“師弟,什麼叫學術?”胡銓問道。
成功的岔開話題,雲帆有些許的得意,他眨眨眼之後,道:“誒呀,學術這個詞彙,師弟都忘記了從何處聽來的,好像是昨晚喫飯時,那家火鍋店內,某個人講過的吧?”他不大肯定的語氣,道出了這個詞語的來源,“至於它是什麼意思,師弟覺得,不外乎是一種學問上的,比較嚴肅的討論吧?”這仍是抽象的回答。
“這樣呀?”大師兄看看雲帆,然後瞧瞧胡銓,“看來爲兄也得關注一下這方面的書籍,不能將當年打下的基礎鬆懈了呀。”顯然,都是抽象,在田鵬飛的眼裏,學術應該就是相對來說,比較深奧些的書籍裏的學問罷了。
“哦?”二師兄若有所思,憨厚老實的人,其實在搞學問這方面,隱隱有其比較突出的特點,便是容易將整個人沉浸到書的,知識的養分中去,“不知師弟說的學術,跟道家中的道,跟佛家上的禪,是差不多的嗎?”
二師兄問了一個學術上的問題,雲帆立即拍掌,笑道:“嗯,還是二師兄敏銳,一下子就抓住重點了,以師弟看來,應該就是這樣的吧。”五六分的肯定,便是讚歎罷。
“哈哈,不愧是二師弟,看來爲兄要多向二師弟學習纔是。”田鵬飛也替胡銓感到高興,這是真正的師兄弟感情,他不會有任何的嫉妒之處。
學道之人嘛,總還是要有這樣的胸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