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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白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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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觀不大,其實僅僅從外觀上看,這一處建築或者算不上是道觀。當雲帆走進去時,便有了這樣的感覺,道觀的幾間屋子連在一起,分出了前後院,雲帆一路上得到大致的輪廓,建築物談不上如何的考究,也許是因爲天黑,也許本來就是如此,想一想那沒有刻字的牌匾,而今建築風格上的不出彩,應算合理的,如此看來,這一處半山腰的院落,可能還比不上五福寺的規模,至少老和尚的寺院佔地不小。因了此地住着老道士等人,便成爲名副其實的道觀,所以有時候儘管外面看起來不像,只要裏面住的人是道士,哪怕就是一間木屋,也成一個道場。

田鵬飛將雲帆安頓好後,道:“小師弟,今晚你就住在這裏,我和胡師弟就在隔壁,若有什麼事可以叫我們。”

室內有燈火,所以雲帆能看清這裏的事物,這是一間乾淨的房子,裏面的一切皆簡單樸素,一牀一桌一凳子而已。雲帆感到滿意,這纔是真正的學道之人的處所,不繫於外物只追求道之極致,既是目標,也是根本。

雲帆應道:“好的,田師兄。”他將自己的褡褳放下,渾身一鬆,這種感覺很舒服。他坐在凳子上,才發現田鵬飛還站着,是屋子內已無可坐的凳子了,於是連忙起來,讓道:“田師兄,你也累了,坐吧。”

“不累,不累。師弟你坐。”田鵬飛將雲帆按在凳子上。雲帆一起一落,腳底隱隱疼痛,他腳底的水泡雖然刺破了,那種火辣的痛感猶在,不願離去。他心裏想道,看來自己算是嬌生慣養了,區區幾步路就成了這個樣子,還說要自己出去闖蕩一番,沒有過人的實力,短期之內是不用去想的了。

在屋子內呆了一陣,田鵬飛要離開時,雲帆也跟着站了起來,他隨之而出門,順手將門帶上。晚飯未喫,一個人待著房間內是無聊的,所以他要跟着田鵬飛,此時天已黑了,不方便閒逛,只能先到老頭子處。至於那一塊靈芝,聽起來是很珍貴,雲帆沒有帶在身上,放在那個房間裏,應該是安全的,不虞會被小偷偷走:此地偏僻,一路上見不到人影,更何況道觀在半山腰,是不可能有小偷的。

田鵬飛打着燈籠,照在前方領路。住在荒山野嶺就有這麼一個大不便,天黑以後沒有燈火連走路都不方便,而且月末之時,是沒有月亮光的。除非一個人能在黑暗中視物,這樣一來晚上和白天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不知道老道士和他的兩個徒弟能不能做到?雲帆心裏想着,緩步跟在後面,很快便到了老道士還有鍾老頭所在之大殿。

大殿燈火通明,也供奉着一尊石像。自然,和破廟裏的無名石像那樣,雲帆也叫不出它的名字來。踏入門口,只往彼處看了兩眼,雲帆發現除了自己叫不出名字來以外,這是一尊既威嚴也慈祥的石像,它像是活的,第一眼和第二眼是兩種不同的形態,俱表現在那張臉上。雲帆將第三眼放到老頭子和老道士身上,進來就要問候一聲。

“師傅,小師弟的住處已安頓好”這是田鵬飛的聲音,來到這裏是覆命的。

“師伯。”雲帆跟着叫了一聲。老道士、鍾老頭兩人早就知道田鵬飛雲帆這兩個小傢伙的到來,他們的談話停了停,鍾老頭拍了拍腦袋,對雲帆道:“小子,剛纔忘記叫你將那塊木頭帶過來,這是你師伯要用的,趕緊回去取到這裏來。”

雲帆剛進來還未來得及找一張椅子坐下,聽到老頭子的要求,只好應道:“老頭,你不說我也忘記了,靈芝就放在房間裏,我這就去拿。”

“師弟,我跟你一起去吧。”田鵬飛的表情有些古怪,他看到剛纔還很淡定的他的師傅老道士聽到那一句“靈芝在房間內”,臉皮抽動一下,像是有些擔憂,又像是有些緊張。在雲帆轉身回返時,他跟了上去。

鍾老頭髮現老道士臉上細微的抽動,笑道:“你這老傢伙,怎麼了?不就是一塊年份長了些的木頭嗎,用不着緊張吧?”

老道士一揮拂塵,道:“我有緊張嗎?只是好像忘記了一件事情,那一隻小傢伙鼻子很靈,聞到你那塊木頭的味道,不知道這一段短短的時間,會不會已摸到你徒弟的房間……”言罷老道士苦笑一下,再次拂動他的拂塵,且站了起來。

鍾老頭恍然大悟,他知道老道士的道觀裏有一隻小狐狸,鼻子特別靈,聞到它感興趣的東西,都會偷偷摸摸地靠近,伸出其爪牙,佔一份屬於它的食物。小狐狸也不貪心,應該不會獨吞那塊靈芝。此時老頭子樂了,道:“這小狐狸,你不提我都有一段時間沒見過它了,長大了沒?”

“這麼多年你又不是不知道,它光喫不長。老道也費解,難道它的食量真有這麼大?”

“不貪心嘛,小狐狸。”鍾老頭猜測道,“又沒有喫窮你,我看那塊木頭多半會被它啃掉幾口,這也不影響咱們的計劃。”

“但願如此,要不然老道少不得剝了它的皮。”老道士狠聲道。這是裝出來的調調,是氣話,因爲這麼多年來,小傢伙沒少搞破壞,它也通人性,一般都是小打小鬧,遇上老道士的正經事,是不會由着性子來的。

“你真捨得?”鍾老頭嘲諷道。

“老不死的,你以爲我真不敢?”老道士坐了下來,笑罵道。

雲帆二人很快回到他的房間,到門前時發現門半開着,雲帆很疑惑,此地雖然有風,但不至於大到吹開那扇門的。要知道進了道觀以後,溫暖了許多,似乎這裏藏着某種會發熱的寶物,而將外間夜裏的涼凍擋在門外,連風都聽話了,變得溫柔。

身邊的田鵬飛叫了聲“不好”,他上前幾步,在雲帆之前推開那扇門。雲帆看到門開的一剎那裏面竄出一道黑影,它出來以後立刻跳開一邊,接着停了下來,就着門內的燈光雲帆纔看清這是一隻完全白色的小動物,像是松鼠又像是狐狸。雲帆一時驚訝住了,小東西尾巴長而上翹,仔細觀察判斷,這應該是狐狸了,雲帆心裏忽得出這個結論,他也跟着停了下來。小狐狸渾身雪白,見到雲帆這個生人也不害怕,反而好像感興趣的樣子,眼珠忽溜溜轉動,小小的一張狐狸臉上,寫滿了狡黠。“狡黠”一詞用在它的身上或是最合適不過的。

一人一狐狸沒有對視太久,因爲雲帆醒悟過來,他是要回來取靈芝的。突然出現的小狐狸雖然很可愛,但這種可愛伸手暫不能及,他要先完成長輩吩咐過的事情。早就進門去了的田鵬飛手裏拿着那塊靈芝出來了,他鬆了口氣,道觀裏的小狐狸看來仍懂得分寸,只咬去一小塊而已,應該不礙事。

“田師兄,這是怎麼回事?”儘管心裏有猜想,以爲莫名出現的小狐狸可能是衝着那塊千年靈芝而來的,雲帆未能目睹,是以先要弄清楚眼下的情況。

田鵬飛示意雲帆看看他手裏的靈芝,道:“這個調皮的小東西趁我們不在,啃咬了師弟你們帶來的靈芝,所幸損失不大。”

燈光映照之下,雲帆也看出來這已不是完整的木頭,是被那隻小白狐搶走了一小塊。剛纔關門之時,雲帆還想過安全性的問題,不意才離開一陣,就叫那可惡的小傢伙偷食,想到此處,他感到失責的同時,心裏有些怒意,立即將不滿的目光投向小狐狸,要給它一個教訓。白狐似乎是通靈的,能輕易分辨出人的喜怒,雲帆這一瞪眼,它便視作是不友善的,應激性般後退兩小步,晃動一下尾巴,且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來,低低的鳴叫兩聲,便將雲帆的怒意卸掉。

“算了,師弟,這小傢伙也沒貪心,咱們先到師傅那去吧。”田鵬飛不願意追究小狐狸的責任,轉而勸說雲帆,因爲他也發現雲帆心裏的不滿,是通過臉色和眼神表現出來的,田鵬飛無意責怪白狐,也不願雲帆心裏不安,是以關好門後,解釋道:“沒事的,師弟,裏面你的東西也沒動過,放心,師傅和鍾伯不會責怪你的,因爲你也不知道道觀裏藏有這麼一隻鼻子靈敏愛喫靈芝人蔘等物的小傢伙。”

雲帆一時聚集起來的怒意早就被小狐狸的臨場表演消融掉,這時候更是提不起拳頭要追逐白狐討個公道,聞言再次看向小狐狸,卻已見不到它的身影,它應該是趁着田鵬飛跟雲帆說話時偷偷溜走的。雲帆將心情放鬆些,道:“好的,師兄。不過我剛纔還是大意了,做事不夠穩重。”說到底,雲帆心裏仍有自責之意,他沒將靈芝看得多重,正因爲抱着這種不夠認真負責的態度,差點壞了老道士和鍾老頭的大事,本來應該可以避免的事情,他沒有做到,心裏暗歎一句,年輕呀,有時候想的還不夠深,疏忽也是一種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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