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爺這個行當對於出生於浙江的王文奎來說並不陌生,實際上江浙一帶尤其是紹興,讀書人做師爺的非常之多。他本身也不是什麼大家子弟,正好相反家裏反而不是很富裕,他一直寄養在外家,直到二十歲時考取了秀才日子纔好過一點。到了天啓元年鄉試落第,就興起了出遊的念頭,於是就貿貿然跑到了京城。結果喫了大虧嚐盡了人間冷暖,乍然之下聽說有人請他做師爺,高興歸高興,但也是不無疑惑。
畢竟眼前的朱宏燚看上去跟他一般年紀,適才擒賊之時又小露了一手,看上去更像是江湖中人,這些江湖人要師爺幹什麼?雖說他不在乎當師爺,但還是想找一個好點的東家,畢竟他還沒有完全斷絕走仕途的念頭,和這些江湖人攪在一起顯然不是個事。
遂王文奎說道:“恩公的盛情邀請在下當然不敢拒絕,但是恕在下直言,江湖中人不大需要師爺吧?”
朱宏燚一愣,隨即大笑道:“王兄誤會了,在下並不是江湖中人。在下姓朱命宏燚,字元晦,現任監軍道兵備僉事一職。身邊一職缺個師爺”
不待朱宏燚把話說完,王文奎頓時俯身拜了下去,口中道:“是學生唐突了,原來是朱大人請恕罪”
朱宏燚苦笑一聲,這個時代風氣還就是如此,人和人的身份地位有着不可逾越的鴻溝。別看先頭王文奎視自己爲恩公,但也沒有行如此大禮,但一聽自己是個官,態度就立刻發生一百八十度的變化。說實話,他並不喜歡這種風氣,但是他也沒有指責王文奎的意思,畢竟這個時代風氣如此,理法上說王文奎也沒有做錯什麼。所以他也乾脆不提,直接道:“王兄何必行此大禮,你我二人年紀相若,平輩論交吧”
王文奎又堅持了幾句,最終拗不過朱宏燚也只得答應了。既然朱宏燚已經讓王文奎做自己的師爺,那麼也就乾脆帶着這傢伙一起回去。
可是王文奎這個書生的體質簡直差到了讓朱宏燚髮指的地步,即便是朱宏燚帶着他緩緩而行走不了二裏地,這個剛收的師爺就能十分給力的軟到在在地,乾脆就吐了個稀里嘩啦。
“你的身體太差了”
走了不到半個時辰,王文奎就坐在路邊像個哈巴狗一樣的喘個不停,朱宏燚懷疑自己決定讓他做自己的師爺是不是一個錯誤的選擇。
“大人,學生學生乃是一介書生,自無太多的力氣”王文奎雖然對於自己身體較差這一點不大在意,但是朱宏燚現在是他的東家,更是救命恩人,拿話硬頂,那是決計不敢的。
朱宏燚聽到他這般說,也不廢話,直接仔細觀察起王文奎的狀態來了。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只見王文奎的狀態欄赫然寫着重度內傷狀態幾個血紅的大字,生命值和體力值更是最低位徘徊。
我的個乖乖朱宏燚不等王文奎反對趕緊給這小子嘴裏塞了顆傷藥,頓時王文奎就感覺到肚子裏傳出一股暖洋洋的熱流,然後從小腹到胸口再到頭頂最後遊走於四肢百骸當中,那種感覺好不舒暢,甚至就連自己上次慘遭那兩個賊人毆打留下來的舊傷也似在這一瞬間痊癒了一樣。美得他不禁閉上了眼睛。
可當等他睜開眼時,體內的那股暖流就消失不見,看了下那個比自己還年輕的東家,王文奎剛想開口詢問一番,卻見朱宏燚神色很是嚴峻,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
“大人學生哪裏不對嗎?”被朱宏燚這麼一瞧,怕是任何人都不會覺得舒服,王文奎忍了片刻就再也忍不住,慌忙詢問了一句。
朱宏燚也沒隱瞞,只是問道:“你身體相當的糟糕,最近是不是受過什麼傷?”
他這話本問的很是嚴峻,尋常人即便再笨也聽出朱宏燚問這話恐怕不是個好事,王文奎頓時臉色慘白道:“學生就是日前被那兩個賊人毆打了一翻,經過救治以然痊癒”
朱宏燚搖搖頭道:“得虧遇上了我,怕是不出兩個月你就得暴斃而亡”
“暴斃?”驟然聽聞這個詞,王文奎渾身一個激靈,不過隨後就笑着道:“大人會否太過危言聳聽了?學生雖然身體小有不適,但也無甚大礙”
朱宏燚冷笑幾聲:“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只告訴你一個事實罷了。上次你遭到毆打之後留有暗疾,如今你周身氣血不暢,經脈萎靡,內府虛衰,若是繼續下去,不出兩個月你便會因周身臟器衰竭而死。”
見朱宏燚說的可怕,王文奎慌忙收起了笑容,卻是再也不敢亂言了,問道:“這可如何是好?可有藥醫治?”
朱宏燚嘆了口氣:“我帶你先看看大夫去吧”
王文奎正要答話,誰知他肚子忽然咕嚕嚕的叫了起來,頓時他的臉上又是一紅。朱宏燚強忍住笑意,他自然知道這些日子王文奎估計是及一頓飽一頓,估計剛纔那粒藥將他肚子裏的蛔蟲給勾出來了。看了看天色,日頭升得高高的,也到了喫早飯的時候,當即說道:“也到了飯點,你我先喫飯,喫完了再去瞧大夫”
朱宏燚正帶着王文奎準備喫點什麼,卻不想這話引來旁邊一個老者注視,那老頭一身粗布衣裳,腳邊放着個藥箱,面前就只擺了一碗素面,卻喫的津津有味,好似幾日沒喫東西了似地。此時正用不知道哪裏掏出來的抹布擦着嘴,聽到朱宏燚說話不自覺的往這邊一瞧,只這一眼,就發出一陣輕:“咦?”
然後也不等朱宏燚和王文奎說話,這老頭居然直接衝了過來,然後伸出枯瘦的手抓住王文奎的手腕,只片刻後突然道了一句:“果然如此”
然後摸了摸自己的鬍鬚,一副高人樣的對着王文奎道:“這位公子,你可知自己命不久矣?”
“嗯?”
朱宏燚和王文奎正驚詫這老頭怎麼突然就跑過來,聞言倒是一陣驚奇,朱宏燚再一細看,原來這老頭是一個行腳大夫,難怪會跑過來,想來是瞧出王文奎身子虛弱,纔會有這般行爲。
“在下已經知道了”王文奎沒好氣道。
這回換那老頭有點驚訝了,輕輕‘哦’了一聲,抱了抱拳道:“看來是小老兒多管閒事了”說完後一副可惜神色的回到了自己的那桌子上,然後將那碗素面最後剩下的殘湯也給喝了下去。
那小二本要將碗收拾了的,卻不想這老頭又轉了回來,硬生生將碗從他手裏搶了回去,心下不免鄙夷,說話間就有點不大好聽:“你這老頭喫完了沒?喫完趕緊讓位置啊”
老頭正喝的開心,哪想到反招來小二惡語,只是這些事他也瞧得多了,討好的笑了兩聲:“好了好了這便好了”隨後將那碗遞給那小二,然後背起藥箱就要離去。
看着那老頭的狀態,朱宏燚不禁眼前一亮,突然開口招呼道:“這位老先生,不知道可否稍停片刻?”
那老頭本來都要離去,聽到朱宏燚喚他,轉過身笑着道:“這位公子有什麼話想與小老兒說?”說着也不避諱,直接就在朱宏燚旁邊坐了下來。
“旁的先不說,還請大夫先給這位細細瞧瞧,是否有什麼合適的治療之法?”一指王文奎,朱宏燚也不多說,只等這老大夫給王文奎瞧完再說旁的。
朱宏燚坐在那裏不言不語,哪怕王文奎時不時一臉奇怪的看他兩眼,他也只是給了一個莫要說話的眼神。
那個行腳大夫看了看王文奎的臉色,隨後又重新把了把脈,這一次不似剛纔那般只是大略的一探,而是詳細的把了好一陣,隨後又問了王文奎幾個問題,最後連王文奎的眼皮、舌頭都給看了一遍。
朱宏燚見那老頭忙活了好一陣,最後坐在那沉吟不語,等得過了片刻這纔開口:“老先生以爲如何?”
那老頭沉吟了一陣,最後緩緩開口道:“這位公子內傷之重,已經到了病入膏肓的境地”
老頭的一句話就叫那王文奎冷汗直流,坐在那裏也不知道如何應答。
“若非這位公子還年輕,體內那股陽氣吊住了性命,怕是早就暴斃了,哪還能活到現在?”那老頭搖頭晃腦,說話的時候又瞥了眼王文奎,似乎對於他沒死很是驚奇。
但是朱宏燚聽到這老頭的話就覺得很是驚詫了,甚至不自覺的“嗯?”了一聲。
那老頭聽到朱宏燚出聲,立刻一副得意之姿:“小老兒旁的不敢說,這觀望探氣之術卻精純的很,這位公子氣色灰暗,眼珠發黃,天頂一股黑氣罩着,估計近日遭遇了什麼大的變故才染上的惡疾”說到這裏,這老道突然又對朱宏燚道:“而公子您,天庭飽滿,目中神光內斂,氣息悠長平和,想來乃是內家功夫有成的習武之士。”
“哦?你這是怎麼看出來的?那觀望之術真的這麼厲害?”朱宏燚頓時來了興趣,趕緊問道。
那老頭笑着搖了搖頭:“此等事情只可意會,難以言明這觀望探氣之術我一生浸yin了幾十年纔有這般成就,又豈是三言兩語說的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