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納紮營的地點位於醫巫閭山西側的一個小村子,名字很粗俗叫做杜家窩棚這個小村子緊靠着大淩河,往東兩三公裏就是醫巫閭山,屬於大淩河畔一條狹長的沖積平原蘇納在此處紮營,可以說是牢牢扼住了渡場,就算朱宏燚有水師接應也得拔掉這根討厭的釘子才能安心上船
蘇納守住了大淩河,皇太極又親自駐守石山鎮,可以說完全堵住了朱宏燚撤退的路線除非他打定主意從北面繞一個千把公裏的大彎子,否則根本無路可逃
好一招以靜制動,朱宏燚倒是想動,但是又不甘按照皇太極給他設定的計劃行動,因爲那是死路一條既然如此,放在他面前的唯一選擇就是打垮攔路之虎,殺出一條血路衝出去所以朱宏燚決定首先拿蘇納開刀了
冰冷的大淩河河水待著幾塊單獨的浮冰慢慢的飄過原野上一片雪白,厚厚的積雪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銀裝素裹的世界當中,突兀的出現一個黑點,這就是一片廢墟的杜家窩棚,也是如今蘇納的營地
兩日前,曹文昭完成了基本的偵查任務後,朱宏燚就下定決心要消滅蘇納的部隊聽見有仗要打,左良玉忍不住跳了出來,他現在也知道自己形勢不妙,至少是很不受朱宏燚待見的若不想被邊緣化,他最好馬上打一個打勝仗,好爲自己正名
對於左良玉的主動請戰,朱宏燚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了,對於這個傢伙他已經是恨看不順眼瞭如今他竟敢還冒出來,根本就是誠心給他添堵
對此左良玉是滿肚子的不高興嘴裏哼哼唧唧不知道嘟囔些什麼,又忌憚於朱宏燚的嚴厲,不敢說出聲來,樣子甚爲好笑曹文昭也看見了他的表情,雖然知道朱宏燚不喜歡左良玉,但怎麼說都是自己的老部下,他得爭取一下
“大人,還是帶上崑山如今義軍中刊用的將領實在不多”
左良玉聽了曹文昭的話後,心裏舒坦多了想到有曹文昭幫着說話,朱宏燚應該會給一個面子他當即說道:“大人,請您放心卑職一定不會像上次那麼魯莽了,自然一切聽從您的指揮”
但朱宏燚實在是不喜歡這個人,再說也給了這個傢伙好幾次機會,但每一次他都剛愎自用現在藉着曹文昭的面子竟然敢強出頭了雖然朱宏燚很喜歡老曹,但是也不能容忍別人拿着老曹的面子來壓他
立刻,他很不客氣的說道:“不用說了,此番我軍主力盡出,山上空虛,必須有人主持大局有兩位曹將軍跟着我,這裏一切無憂左將軍,你還是老實的在山上做好守備工作”
左良玉萬萬沒有想到朱宏燚會說得這麼直接,這話裏話外的意思非常清楚,無非就是說你左良玉老實一點,老子不想看見你頓時他的臉刷的一下就變得慘白
曹文昭眼看着左良玉情緒不對,只能硬着頭皮幫忙說好話:“大人,您再給崑山一個機會”
“不用說了我意已決”朱宏燚直接起身站起來就走了,把曹文昭和左良玉給晾在了當場
“大哥,他也太囂張了竟然一點面子都不給你”等朱宏燚走遠了左良玉氣呼呼的罵道
曹文昭苦笑着看着左良玉,心道:“人家是給了我好幾次面子了,每一次都是爲了你個混蛋你小子實在是太不靠譜,一次又一次的壞事,人家憑什麼還要給你面子”
想歸想,話卻不能這麼說曹文昭只能含糊道:“崑山,你先消停一會兒估計朱大人還在火頭上,你上次的事實在做得太差了人家不用你也是正常的等過了這一段,我再幫你說說好話”
別看左良玉嘴上咋咋呼呼的,但不滿歸不滿,讓他直接你捋朱宏燚的虎鬚卻也是不敢的只能嘟嘟囔囔的回去繼續守備營寨了
且不說左良玉的這點小插曲,朱宏燚爲了能順利的殲滅蘇納,這兩天都在仔細的研究地圖他發現杜家窩棚四面開闊,蘇納手下的斥候牢牢控制了一些關鍵的路口,想要神不知鬼不覺的偷襲他難度不是一般的低
朱宏燚趴在地圖上細細查看了一個多小時,才下決心從寶泉溝迂迴到蘇納的身後,然後藉着地勢從山上衝下去,一舉搗毀蘇納的營地
寶泉溝是醫巫閭山南麓的一片山丘中小山溝,從這裏只要只要翻過一個山頭,山下一裏地以外就是杜家窩棚對於缺少騎兵的朱宏燚來說,從這裏發起衝鋒距離最短
但壞處是通往寶泉溝的山間小道狹窄,道路沒有進行過人工修整要在積雪和泥濘中走過幾十裏的羊腸小道,十分不容易而且據以前的偵查,蘇納在寶泉溝修築了一處營壘並派遣了百十人在此防守蘇納的營壘就修在面向杜家窩棚的山樑上,居高臨下可以牢牢控制住整個寶泉溝而且韃子的營壘前方挖了壕溝,深兩米寬四米,人根本無法越過只有營壘正門處,韃子設有一座小吊橋,方便自己人的出入營壘土坡高三米,韃子營地就設立在土坡上,外面圍有木柵欄如此嚴密的防守體系,讓義軍很難拔除這顆釘子
但有得便有失,對韃子不利的是,正因爲“寶泉溝”道路難行且防禦堅固,他們深信“寶泉溝”的防禦可以抵抗千餘人的正面強攻,當然前提是義軍不使用弩炮不過這裏的韃子並不擔心義軍的弩炮,首先道路難行,弩炮很難運到這個偏遠的小山溝再說弩炮在溝底下也打不上來而且他們守衛在寶泉溝也不過是爲了防備義軍的偷襲,只要能拖住一段時間,等山下杜家窩棚的主力有了準備,也可以輕易的將來犯的義軍打退
朱宏燚正是考慮到這點,才決心出其不意從敵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實施突破加上現在是雪天,韃子會加放鬆防守警惕,這就增加了成功的幾率
華琴聽了朱宏燚的戰鬥設想,建議道:“元晦,我想強攻是不可取的,先不說能否攻下營壘,就算能攻下來,我們至少也會損失大半人馬所以只能夜裏突襲,是穩妥的我們用一兩百人,乘着夜晚步行潛伏到營壘營壘下面,然後突然發起攻擊我想韃子必定會大亂,我們再趁亂佔領營門放下吊橋,接應後續部隊衝進入營地一旦我們的主力進入營壘中,韃子必然敗逃”
華琴性格比較沉穩,又有女性獨特的細緻,此刻卻第一個提出作戰意見,可見她也是一個很有主見的人朱宏燚思索着華琴的建議,想着夜晚作戰可能發生的各種情況
華箏立刻就同意了自己姐姐的建議,說:“姐姐說得很對,咱們可以把部隊中最善於潛伏和狩獵的獵手集中起來不是我吹牛,我們的獵手隱匿蹤跡的水平絕對不會被韃子識破他們可以輕而易舉的突破韃子的防線到時候咱們衝進去殺韃子就可以了”
雖然華琴和華箏說得很像那麼回事,但是朱宏燚卻覺得這個策略有那麼點問題
果然曹文昭一針見血的就指出了問題的實質:“兩位小姐說的方法倒是不錯若是我們只想攻下這個營盤,這麼打絕對沒問題但是此番我們的目標不是這個小小的營盤,而是山下杜家窩棚裏的韃子主力所以我們不光是要拿下這個營盤,是要不走漏一點風聲我們必須將營盤裏的韃子兵全部消滅,絕對不能讓他們給山下敵人發信號”
頓了頓曹文昭繼續說道:“所以我們不光要排除精幹的獵人偷襲敵人,還要另派一支隊伍潛伏在山的另一邊”
華箏問道:“這有什麼用?”
“曹將軍大概是想多加一道保險,在山崗另一面設下伏兵,山上就算有漏網之魚,他們也能順手將其除去”華箏說道
曹變蛟、華箏立刻點頭表示同意,隨後都將目光集中到朱宏燚身上,等待朱宏燚的最後決定
又等了片刻,朱宏燚才道:“曹將軍說得對,營壘不可採取強攻方式華琴的提議也不錯,夜裏偷襲成功幾率會很大但是”朱宏燚話鋒一轉,道:“但是諸位想過沒有,夜襲的變數太大,我們不能保證襲擊過程是按着我們所預想的進行”
朱宏燚站起身來,表情嚴肅的說道:“夜襲固然會令韃子措手不及,也許會使他們混亂、驚慌從而崩潰但也不排除韃子會很快就反應過來,重組織起來與我們作戰那時他們的優勢就體現出來,韃子對營壘的地形比我們熟悉他們好像是在自己的家裏,既然在黑暗中,也比陌生人容易辨明方向”
“他們很清楚軍隊可以在什麼地方集合,也會比較容易到達那裏而我們呢?我們那時就像是闖入別人家裏的陌生人,看不見敵人在哪兒,也不知道敵人會從什麼方位進攻一旦出現這種情況,很容易使我們自己混亂起來,搞不好會全軍覆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