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號角響起的時候,左良玉就知道要壞菜,昨晚他已經一而再再而三的強調過保密的重要性,爲的就是想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所以傳遞消息是決不允許吹號的。眼下的悠長的號角聲不用說就是韃子發出的。所以,計劃很可能敗露了。
左良玉有些猶豫,雖然計劃可能敗露,但是眼下箭在弦上不能不發,只要動作快的話,一樣可以達到突襲的效果。他不相信韃子會整戈待旦,所以只遲疑那麼一秒鐘,他就下令全速前進。
三百餘騎轟隆隆的向石山鎮方向衝去,這已經是義軍最後的騎兵力量了。實際上這三百人裏一大半都是消滅了肇銘泰之後招募的新兵,大部分士兵別說馬上戰鬥,甚至騎在馬背上不落下來就算不錯了。帶着這樣一支騎兵,左良玉義無反顧的衝向了敵營,他在心中不斷地鼓勵自己:“朱宏燚能做到的,我也一樣能做到,甚至做得更好!”
石山鎮的大路上,在一陣急驟的、刀槍打擊在盾牌上鏗鏘聲中,攻守雙方的戰士們交戰在一起。沉重的喘息聲、兵器的碰撞聲、廝殺聲、怒吼聲、傷亡者的慘叫聲,在戰鬥的空地上響起,盾牌的碎片、頭盔、甚至頭顱在戰場上橫飛。戰士們灑下的鮮血染紅了地面,身負重傷倒在地上垂死掙扎的人,被奮力搏擊的戰士反覆地踐踏着。
陳旭義雙手持着巨大的鐵錘,站在第一排奮勇殺敵。他原本不過是義州一個普通鐵匠的兒子,韃子攻陷義州的時候,他的家人也未能倖免於難。在心裏他一直憋着一股勁要報仇,好容易從十三山下來,他立刻就參加義軍。因爲身材魁梧,再加上長年打鐵,兩膀子的臂力更是驚人,所以他就成了少數在戰場上使用開山大錘做武器的戰士。
此時在他身上再也看不到平日沉靜的神態,他的臉由於憤怒而扭曲,他的目光像是雷雨天的閃電。衝到他身前的韃子兵,無一例外會遭到他巨錘的打擊。被巨錘擊中的韃子士兵痛苦地抽搐着,口裏發出一陣陣刺人肺腑的慘叫。
陳旭義的勇猛,激勵着和他並肩戰鬥的騎士們。他們或用騎刀、或用繳獲而來的弓箭攻擊韃子兵。一刻鐘的激烈交戰,在前面奮勇衝鋒的義軍還剩下幾十人左右,而韃子兵因不斷有人從後面營地裏衝殺過來,人數一直保持在三百人左右。如果韃子兵不是顧忌雙方戰線攪在一起,怕誤傷了自己人,恐怕早就下令放箭,將陳旭義等人射成刺蝟了。
陳旭義拋開所有念頭,專注於攻擊或躲閃着韃子兵的攻擊。他身上也受了三處傷,準確地說是三處擦傷,這些小傷還不至於減弱他的作戰能力。而他的身前已經躺着一大堆韃子兵,有的死了,有的還在拼命地在地上嘶喊着、掙扎着。
“殺了他!”陳旭義聽見韃子兵隊列中傳來一聲嚎叫,他朝那個方向略望瞭望。發現聲音是從五十米開外的一名韃子兵軍官口中喊出的。他的周圍有四五名親兵,持盾保護着他。
要殺我?那要看你們的能耐了!看你們還想用多少條人命來換,才能達到目的。陳旭義心裏唸叨着,手中巨錘一刻也沒有停止揮舞,又砸碎了兩名想趁他分心來攻擊他的韃子兵的腦袋。
左良玉看見了一幕使他目瞪口呆、終身難忘的情景。只見一名年輕的士兵,手持巨錘,左擊右砸,正在步步上前。他手中的巨錘仿若有萬鈞之力,沒有任何一個韃子兵是他一合之敵,不是被砸斷了武器,就是被敲碎腦袋。
“十三、十四、十五!”左良玉情不自禁的數了起來。
這個士兵實在是太強了,從容舉步而行,手臂彷彿不知道疲倦,在他經過之處,驚恐萬狀的韃子兵紛紛躲閃,就像在躲避一條兇猛的巨獸一般。
陳旭義前進了十餘步,向着那名韃子軍官而去。
“攔住他,圍上去殺死他!”韃子軍官的聲音又冒了出來,不過此時叫喊聲中明顯帶有恐懼的顫音。
十六十七
陳旭義在亂軍之中,從容淡定、不急不緩地數着。彷彿他不是在作戰,而是在小學講堂上,完成先生佈置的讀數作業。可是他的作業也確實太爲血腥,每個數字之下,必會帶走一條韃子兵的生命。
左良玉見此情景,奮力舉起戰刀,口中高呼:“勇士們!衝啊!”,隨即手裏的戰刀猛地砍向那些驚慌失措的韃子兵。在他的帶動下,義州騎兵士氣大振,也高聲喊着:“衝啊!前進!”奮不顧身,英勇向前。
二三百韃子兵,面對表情瘋狂,雙眼充滿血絲,不畏刀槍、頑強廝殺的義軍,他們的手開始顫抖,腿也不聽使喚了,他們心慌意亂,恐懼使他們好不容易恢復的的士氣動搖了,前面的韃子兵紛紛向後退卻。
“誰敢逃跑,格殺勿論!”韃子軍官連斬數名正在後退的士卒,才勉強保持韃子兵的陣型完整。
陳旭義勇猛前衝,而且越來越接近那名韃子軍官。後面的義軍弓弩手,這時都在全力保護着攻擊中的幾名勇士。他們用精準的利箭,殺死那些想從旁偷襲勇士的韃子兵。
左良玉也在不斷地射出羽箭,戰鬥的地點離他站立的地方還不足五十米。他射出的箭,可以百發百中地射入韃子兵的身體。幾名想趁機圍攻陳旭義的韃子兵,都在他的箭下斃命。
左良玉眼看着不斷倒地,還在地上翻滾着用刀去砍韃子兵腳的勇士,心裏不禁豪氣萬丈。在他看來這一回完全賭對了,雖說過程不算完美,但卻是達成襲擊的突然性,不然這時候不應該只有這麼一點韃子兵前來應戰了。
陳旭義這時已經攻擊到了韃子軍官身前七八米的地方。
“你們去攔住他!”韃子軍官命令幾名爲他遮盾的親兵。
“是!”五名親兵領命撤去盾牌,嚎叫着撲向陳旭義。
陳旭義看見五人向他衝來,回身便走。行走了三四步,計算着第一名韃子兵跑動的距離。突然間回身,巨錘如閃電般地砸過去。第一名韃子士兵頓時刀盾脫手而出。陳旭義的右手拉回戰錘時,左腳飛起一腿。第二名韃子士兵頓時被踢翻在地。
乘着這一霎那的空隙,巨錘又一次被揮了起來,第三名韃子士兵已經越過第二名韃子士兵的屍體,舉着刀向他砍來。陳旭義猛的的一甩,頓時將這個韃子兵的腦袋砸了個粉碎,噴出的腦漿血液濺了他一頭一臉。
陳旭義毫不猶豫的地拔出腰間的短刃。在側身閃過第四名韃子士兵劈來刀的同時,準確的將短刃刺入了他的脖頸中,同時立刻發力前衝,利刃狠狠的戳進了第五個韃子兵他的雙眼。
啊!!
在第五名韃子兵的慘叫聲中,陳旭義收手取回巨錘,一錘敲在了矇眼慘叫的韃子兵天靈蓋上。韃子兵的聲音驟然消失,一頭載到地上。
這只是一瞬間完成的動作,陳旭義如行雲流水般擊殺了五名韃子士兵,徹底粉碎了韃子兵的信心,他們不再顧忌身後督戰的軍官,轉身抱頭急竄,口中發出淒厲的叫聲。
韃子軍官這時也顧不得手下的士兵逃竄,他現在要面對的是那名冷酷的殺神。他一手持着盾,一手提着刀,面對步步逼來的陳旭義,小心地後退着。他知道,現在不能轉身逃跑,如果那樣做陳旭義可以輕易的追上來,揮動手裏的巨錘將他砸成肉醬。
但他顯然不是陳旭義的對手,正面相對也沒有走過一招。陳旭義的巨錘砸過來的時候,他立即舉盾招架。可是他的力氣哪裏能和陳旭義相提並論,咔嚓一聲,他手裏的圓盾立刻四分五裂,握持圓盾的左手更是鮮血淋漓,十指連心,他正要高聲嚎叫。一個黑影從天而降,重重的砸在他雙眼之間。立刻他喉嚨裏積蓄已久的哀號變成蚊子叫。
韃子軍官倒下了,他一時沒有死去,口中喘着氣,雙眼無神地看着灰濛濛的天空。這時陳旭義身影出現在他眼中,他是那麼的年輕,年輕的連脣上的鬍鬚都只是些淡淡的絨毛。但他平靜的面容,冷漠的雙眼,又使人感到他是那麼的可怕。
他看見陳旭義緩緩地舉起來巨錘,大叫一聲:“去死吧!”。
韃子軍官眼中的最後景象,就是看見陳旭義的巨錘揮舞而下。耳中這時也聽見,無數馬蹄之聲在路口處響起。
終於粉碎了敵人的阻攔,左良玉簡直想衝下馬去抱着陳旭義狠狠的親兩口,就這個不太起眼的小兵,幾乎就是他一個人衝破了對方的防線,爲他打開了勝利之門。左良玉牢牢的將陳旭義的樣子記住了,如果戰後他還沒有死的話,一定要重用這個強橫的傢伙。
當然,現在左良玉可沒工夫管這麼多,他要做的是一股氣衝向敵人的老巢,殺他個人仰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