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淩河畔和二十多天之前沒有太大的區別,每到深夜總有少數的義民趁着建奴韃子警備鬆懈的時候從山上偷偷的溜出來,當然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再次見到第二天的太陽,總有一些不太走運的義民很不巧的撞在韃子手中。
“看好了這批漢狗!”哨長衝着昏昏欲睡的小兵喝道。
“直接殺了多省事!帶着他們是個累贅,而且還浪費糧食!”小兵不滿的嘀咕道。
哨長訓斥道:“你懂個屁啊!你以爲老子不想一刀殺了一了百了,但是佐領大人吩咐了,這些漢狗不能殺,都得帶回去!”
“是,帶回去!”小兵還是有些不滿,“帶回去有什麼用?都不老實,一個個的就想逃跑!逃了又要抓!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哨長罵道:“你管他哪門子的道理,少他媽的廢話多!”
眼看着哨長真火了,那小兵趕緊討好道:“我這也不是說說,成天窩在這荒郊野外的兄弟們都快長黴了,天又熱,大夥不都是想家嗎?都怪這些漢狗,惹得我們費事!我這不是說說氣話麼!”
那哨長也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可佐領大人吩咐了咱們就得做,一個個都給我驚醒點!離營地還有幾里路程,得小心防備着!”
小兵不屑茫然道:“防備什麼?難道還有漢狗膽敢來找死不成?”
“還真有!”哨長又踢了小兵一腳,“忘記伊哈齊怎麼死的了!百十號弟兄就沒跑出兩個活口!”
小兵不屑道:“那是他們太廢物,連漢狗都打不過,那些兔子一樣的漢狗有什麼好怕的,見了我們就跑,一點本事都沒有!”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那個“一”字還沒說完,哨長仰頭就倒了下去,他身邊的小兵正詫異間,撲面的箭雨呼嘯而下,就是那麼一眨眼的功夫,身邊十幾個兄弟就被射死了一大半,連他自己也身中兩箭。
驚恐間,小兵陡然反應過來,伸手剛要取背後的號角,一支利箭登時射穿他的手掌,鑽心的劇痛讓他忍不住嚎叫一聲。大批的人馬從草叢樹林見竄了出來,一個個如鬼魅般的飄然而至,幾個回合下來,一哨人馬除了那個小兵之外就被殺得乾乾淨淨。
“狗韃子,讓小爺送你歸西!”蕭建仁拔出腰刀獰笑着一步步走向了那小兵。他一腳踏住小兵的屁股,扯住他的鼠尾辮,戰刀一揚就準備砍下去。
“慢!”一個冷峻的聲音阻止了他,嘚嘚的馬蹄聲之後,身着銀甲朱宏燚出現在了他面前。
“爲什麼不殺!”蕭建仁氣哼哼的質問。
朱宏燚都沒理蕭建仁,徑自問道:“說出你們大營有多少人馬!饒你不死!”
立刻馬漢就用熟練的女真話問了一遍。
“呸!”小兵憤憤的扭過頭去。
見狀蕭建仁不禁冷笑兩聲,似乎是在嘲笑朱宏燚。可朱宏燚依然不怒,緩緩道:“我再說一遍,只要你說出大營中有多少人馬,就饒你不死!”
小兵乾脆閉上眼,一副怡然不懼的樣子,見到此蕭建仁更是高興,但朱宏燚依然不怒,悠然說道:“放他走!”
蕭建仁怒了,提着刀就衝上去質問:“你說什麼!”
“我說放他走,你聽不懂還是耳聾了?”
“你憑什麼放走這個狗韃子!”蕭建仁怒道。
朱宏燚冷冷的瞪了蕭建仁一眼,朗聲道:“就憑我是這裏的頭!”說朱宏燚朝身邊的胡大牛一使眼色,胡大牛二話不說便推開了蕭建仁。
“你真放我走?”小兵用結結巴巴的漢語問道。
“是!”朱宏燚平靜的回答。
“爲什麼?”
“哼!”朱宏燚冷冷一笑,“我要讓你帶個口信回去!”
“什麼口信?”
“告訴你們的佐領,我叫朱宏燚!”
“朱宏燚?”小兵茫然的重複道,“就這些?”
朱宏燚微微一笑道:“當然不是,告訴他,從今天開始,他要是再敢殺我一個同胞,我就殺他是十個部下抵償,說到做到!”
小兵瞪大了眼睛,驚愕的看着扭頭而去的朱宏燚,實在不明白這個傢伙想幹什麼?
“把人頭都給我砍下來,讓他帶回去!免得以爲我這是開玩笑!”朱宏燚的聲音遠遠的飄了過來,“還有,折斷他的雙手!讓他永遠也殺不了人!”
王璐春二話不說,上去就折斷了小兵的雙腕,一陣嘶聲力竭的慘叫久久的迴盪在夜空之中。當小兵從昏迷中甦醒過來的時候,草原上除了大片的血跡,就是十幾個毫無血色的人頭
“爲什麼不殺他?”華琴皺着眉頭問道。
朱宏燚微微一笑:“我說了,要跟韃子打個招呼!”
“你難道以爲這樣就可以嚇住他們?”
“當然不!”朱宏燚斷然否定,“他們都是些劊子手,怎麼可能被這點小事嚇住!”
“那這有什麼用?”
“當然有用!”朱宏燚高深莫測的一笑,“這可以激怒他們,讓他們迫不及待的想報仇!”
“你這不是火上澆油嗎?”華箏插嘴道。
“火上澆油?”朱宏燚舔了舔嘴脣,說:“我管這叫引蛇出洞!”
“什麼意思?”
朱宏燚卻不回答,反而朝胡大牛吩咐道:“大牛,該留下的痕跡都留下了吧?”
胡大牛憨憨道:“除非韃子都是瞎子,否則一定能順着痕跡找上來的。”
華琴驚訝道:“你想伏擊韃子?”
蕭建仁沒好氣的插嘴道:“伏擊韃子,就我們這點人馬人,怎麼伏擊!傻子纔會這麼做!”
“傻子纔會這麼想!”朱宏燚不客氣的頂了回去,慢條斯理的對曹變蛟吩咐道:“曹將軍,你帶着一百個兄弟負責引開韃子!我帶着主力繞回去,去抄韃子的老家,事情完成之後,老地方見!”
“你這是聲東擊西!”華箏驚訝道。
朱宏燚淡然道:“沒錯!”
蕭建仁卻道:“你以爲韃子會上當?這點小伎倆傻子都看得穿!”
朱宏燚自信的一笑,反問道:“敢打賭嗎?”
一聽到打賭蕭建仁頓時沒了氣焰,扭過頭去裝作什麼都沒聽到,反而是華箏來了興趣,舔舔嘴脣問道:“賭注是什麼?”
“按摩和我的弓!”朱宏燚笑道。
華箏頓時漲紅了臉,不再說話。而朱宏燚心中也鬆了口氣,其實他也沒把握韃子一定就會中計,剛纔不過是裝腔作勢,讓他真正打賭也是不敢地。
坐在馬上,朱宏燚思緒萬千,回到大淩河畔已經五天了,期間上山說服了那幫山大王,重新組織了這麼一批人馬。幾天下來,連連乘着夜色偷襲韃子,前前後後也殺了二三十人,可是這和他的任務相比確實相差萬里。
他的任務是救人,而不是殺人。但是這個月韃子顯然是加強了防備,主要的下山要道都有重兵把守,幾個滿編的牛錄牢牢控制住了要道。以他的人馬壓根就不可能硬闖,可若是不能打破僵局,那山中的百姓還是沒有任何希望。
朱宏燚知道,如果不能儘快的將韃子調動起來,韃子的包圍圈只會越鎖越緊,直到最後鎖死十三山。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多的殺韃子,激怒他們,將他們的視線從十三山轉移道自己身上,那時候隨着重心的轉移,十三山的包圍圈必然會露出破綻,而那就是山上義民的機會。
說實話,這個任務真是不輕,而且還很危險,畢竟他手下不過六七百人馬,而韃子是他們的五六倍,若是一不小心,恐怕不但救不出人,自己都會搭進去。所以朱宏燚必須特別小心,不能有任何失誤,所以每個計劃他都會仔細的考慮幾十遍,直到沒有一點瑕疵,他纔會付諸行動。
而他的這種謹慎,使得不少山上下來的義軍十分不滿,再加上一個長舌男蕭建仁,不斷的有風言風語在隊伍裏流傳。
“姑爺,你幹嘛不給那個混蛋一點顏色看看!”王璐春和朱宏燚相處一陣後,着實有些喜歡這個沒架子的姑爺,所以對雞蛋裏挑骨頭的蕭建仁是一萬分的不滿。
“現在還不是時候!”朱宏燚苦笑了一聲,小聲道:“眼下我並未服衆,若是貿然的找他算賬,只會壞事。而且現在也不是窩裏鬥的時候,山上的百姓還在苦苦等候,這個時候內鬥,那是親者痛仇者快!再說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咱們只用做好應該做的事!”
王璐春還是有些不忿:“姑爺你就是對他們太好了,我從軍的那會兒,上官可沒有這麼好!那真是軍令如山,哪個敢多話!”
“沒什麼!”朱宏燚笑了笑,“他們本來就是老百姓,不適應也是正常。咱們不能要求太高,一步步來。等收拾完了韃子,再慢慢調教他們!”
王璐春正要說話,前面探路的馬漢忽然跑了回來,壓低嗓門道:“大人,您真是料事如神,韃子的主力果然正整裝待發!”
朱宏燚心中一輕,知道這回是賭對了,立刻道:“吩咐下去,做好準備!咱們要幹一票大的,讓狗韃子也嚐嚐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