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揚出了門後也覺得自己剛纔真的是太瘋狂了。他拿着毛巾走到衛生間, 看着鏡子裏強裝鎮定的臉，突然覺得十分好笑。
什麼時候, 竟然這樣患得患失了。
他不是衝動，不是試探。
他是真的想了很久, 掙扎了很久。從剛跟趙汐重逢以來，從第一次見到趙鼕鼕以來，再在……知道趙鼕鼕跟自己的關係以後。
他心裏的決定早在很久以前就動搖了，那段時間他逃避性的提出“做普通朋友”這一說法，本以爲會有很長很長時間來思考，來抉擇，卻不想生活的多變馬上打的他措手不及。
趙鼕鼕是他的親生孩子, 林家那邊隱晦的結婚意向。
沒有一個讓他能安心。
逃避了太久, 想了太久。
他不想再這樣下去，再這樣……放那個人走。哪怕對方無心，哪怕對方拒絕，他也要試一次。
秦家二少從來就不是什麼膽小怕輸的人, 他這一輩子唯一一次就是就會輸在這個叫趙汐的人身上了。最後一次, 他再試最後一次。如果再栽了，他就徹底死心了，不折騰，不糾結。
他想起剛纔趙汐的反應，笑了起來。
終究還是賭對了。
趙鼕鼕在客廳啃蘋果，眼珠子往臥房瞟了好幾次，裏面的人一直沒出來。他有偷偷的跑過去聽, 可是什麼都聽不到。
他、他怕秦叔叔欺負爸爸啊……嗚嗚，要是他欺負爸爸怎麼辦？他要不要趕他走呢？
趙鼕鼕想着上次趙汐生病那陣兒的氣色，不禁打了個寒顫，心不在焉的吞蘋果，突然瞥見秦牧揚從衛生間出來。
他立馬扔了蘋果奔過去，“秦叔叔，爸爸呢？爸爸怎麼了？”
秦牧揚聽着“叔叔”兩個字，暗想着日後是不是要跟趙汐商量一下這稱呼的問題。
他笑的一臉溫和，“爸爸困了，在休息。”
趙鼕鼕不依不撓，伸着腿想往那邊跑，秦牧揚上臂一伸，將孩子抱起來，走到客廳上坐下，順順小傢伙的頭髮，“叔叔剛纔在跟爸爸聊天。鼕鼕你要過去做什麼呢？”
趙鼕鼕眼珠子轉了轉，心虛的咬咬手指頭，“哦，哦。聊天，鼕鼕、鼕鼕不想幹什麼呀……”
秦牧揚笑了笑，抱着他晃了兩下，“嗯，乖孩子。”
趙鼕鼕賊眉鼠眼的扭動，瞅瞅鐘錶，一下子蔫了，“九點了啊……”
該睡覺了，秦叔叔該走了，嗚。
小傢伙兒聳眉耷眼，要往地上跳。
秦牧揚卻穩穩的抱着他，低聲道：“鼕鼕要做什麼？叔叔幫你。”
趙鼕鼕結結巴巴，“刷、刷牙，睡覺……”
秦牧揚笑的更和善，“叔叔帶你去。”
趙鼕鼕暈暈乎乎的被他拉着到衛生間，還是像上次在他家一樣，給他擠好牙膏，再手把手的溫柔至極的幫他刷牙。
趙鼕鼕出生到現在享受過這種待遇的……大概十個指頭就能數過來。
那還是在他很小很小的時候，趙汐每天緊張兮兮請教這個請教那個，生怕兒子從小就出問題，身體各個部位都緊張的要命。
其實真實來講，最深刻的就是上次在秦牧揚家了。
小傢伙兒對這個叔叔的感情已經不單單只是喜歡了。
等兩人同時洗完臉，收拾乾淨後。趙鼕鼕暈乎乎的覺得自己似乎多了一個媽媽……啊，爸爸……也不對。
趙鼕鼕小朋友的眼睛轉圈圈，靈魂還沒歸位，就被秦叔叔給拉到臥室，然後小門一關。一如既往的笑，“叔叔給鼕鼕講故事，鼕鼕想聽什麼嗎？”
他只是歪打歪撞，他的認知裏小朋友都是喜歡睡前聽故事的。
趙鼕鼕眨巴眨巴眼，“小王子……”
秦牧揚停住，小王子？不是白雪公主美人魚之類的嗎……？
趙鼕鼕終於找回神智，搖晃他的胳膊，“小王子嘛，鼕鼕喜歡小王子，爸爸每天都給鼕鼕講的。”
繼而想到了什麼，臉上露了點失落，“鼕鼕好久都沒聽啦……”
秦牧揚哪裏看得了孩子這個表情，當即搜腸刮肚的想小王子，小王子，什麼小王子呢？
秦二少從小就不是好學習的料，四大名著都沒看全，更別提這種所謂的少兒童話了。
他蹙着眉想，最終無奈的放棄——他真的不知道什麼小王子。
趙鼕鼕笑呵呵的看他苦惱，調皮的指指桌子，“有啦，有啦！爸爸有給鼕鼕買哦。”
秦牧揚疑惑的拉開抽屜，裏面躺着一本簡裝版的兒童書，三個大字——《小王子》。
秦二少恍然大悟，哦，原來書名就叫小王子啊。
他也沒有露出窘態，坦然自若的翻開書，由着孩子隨便指了一個地方，慢條斯理的讀了起來。
他的聲音很有磁性，刻意對一個人溫柔時，那音調就像要把人魂吸走一般，讓你忍不住沉迷，再沉迷。
趙鼕鼕不懂什麼低沉婉轉，只是覺得十分好聽，比爸爸的好聽許多許多。秦牧揚還會偶爾停頓一下，配合着故事裏的人物性格，變幻音調，聽得小傢伙兒笑聲不止，哪裏還有睏意。
不知不覺時間竟到了十一點，趙鼕鼕“啊呀”一聲，捂住臉，“啊啊啊，起不來啦起不來啦！”
他雖然上的是幼兒園，但是從小生活的環境讓他從小就時間觀念十分強，也基本從來沒有在九點以後上過牀。
小傢伙兒不禁想象了一下明天如果起不來，爸爸凶神惡煞的來拍他屁股……嗚嗚！完蛋了！
趙鼕鼕小心肝一跳一跳，害怕的不行。慌里慌張的擺手，“不聽了，不聽了。我、我要睡覺……”
秦牧揚挑起一邊的眉，看着他。
趙鼕鼕縮縮脖子，認真道：“明天要上學，爸爸要上班，不能睡晚啦！”
秦牧揚只愣了一下，接着就利索的放下書，拍拍孩子的小被子，“鼕鼕，叔叔今晚回不了家了，怎麼辦呢？”
趙鼕鼕“啊”了一聲，含糊不清，“爲什麼啊？”
秦牧揚掏了掏衣服口袋，嘆氣，“叔叔好像把鑰匙搞丟了。”
他的表情很苦惱，於是趙鼕鼕也苦惱了。
“那、那你跟我睡……”小傢伙也有些猶豫。
秦牧揚立即笑盈盈的開始脫衣服，然後躺在孩子身邊，所幸臨近六月，這個城市夜晚的溫度還不算涼，趙鼕鼕的小被子他不蓋也沒事兒。
可趙鼕鼕不這麼想，他動動腦袋，還是把印着小熊紋樣的被子遞過去一半，煞有其事的幫他把角落掖好，“不能踢被子哦。”
秦牧揚哭笑不得，旁邊孩子已經歪着小腦袋開始睡了。不到一會兒就張開嘴打起了小呼嚕，翻身的時候不知夢到了什麼，一下子鑽到秦牧揚懷裏，砸吧兩下嘴，可疑的液體順着他的胸口流了下來……
被口水弄髒衣服已不是一次兩次，秦二少早已習慣如常。他甚至淡定的從桌子上抽過紙巾給自己擦了擦，想了一下，又塞了幾團放到趙鼕鼕的腮邊，嗯，滿意了。
第二天趙汐起來時，秦牧楊已經洗刷完畢正在門口穿外套。
兩人視線對上，都有些不自在的移開了。
趙汐臉色發紅的站在原地沒動。秦牧楊想了想，走上來，將人拉過來吻了一下，低聲道：“不要多想，等我回來。”
沒待趙汐反應過來，他就轉身離開了。
趙汐摸的臉，半天了步子沒挪動。
趙鼕鼕從屋裏揉着眼睛走出來，看到老爸傻呆呆的當門神，好奇的走到門口去看，“什麼啊？”
當然什麼都沒有。小傢伙兒氣哼哼的跑回來，揚起小拳頭，“爸爸欺負人！”
趙汐驚訝，他剛纔說什麼了嗎？
趙鼕鼕抽鼻子，想起一事兒，開始邀功，“爸爸我昨晚收留秦叔叔了哦。”
“收留”這詞還是這段時間跟着秦牧揚看電視劇學來的。
趙汐尷尬的點點頭，“哦。”
趙鼕鼕搞不懂老爸這越來越詭異的脾氣，不再理他，哼着不成調的兒歌溜達到洗手間去刷牙。
趙汐在門口仍舊站了好一會兒，這才慢悠悠的也去洗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