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尊當年教我,魔由心生。”悟靈任由鮮血浸透蓮臺,嘴角泛起悲憫笑意,“你借我鎮魔印重生,卻不知這印記早與噬魂蓮同根同源!”
梵文金光暴漲,蓮臺轟然炸裂。萬千黑氣中,一縷純淨白光沒入悟靈眉心。恍惚間,他看見虛雲和尚站在血蓮樹下,將一枚金色種子埋入土中??那種子,分明是噬魂蓮的形態!
“原來世尊早就......”悟靈心神俱震,耳邊突然響起虛雲的密語:“痴兒,佛魔共生之道,本就是借邪煉正啊!”
當最後一絲黑氣消散,縫合女化作飛灰,只餘半片染血的僧衣碎片飄落。悟靈撿起碎片,瞳孔猛地收縮??這布料紋理,竟與虛雲和尚的袈裟別無二致!
“不可能!”白芷突然抓住他手腕,聖女印記滾燙如烙鐵,“快看天上!”
血月不知何時變成一隻猩紅巨眼,瞳孔中浮現出虛雲和尚的身影。老僧端坐蓮臺,身後萬千血蓮搖曳,每朵花心都蜷縮着痛苦掙扎的人形。
“好徒兒,這份禮物可還滿意?”虛雲的聲音響徹天地,再不見半分慈悲,“三百年前老衲種下第一顆噬魂蓮時,便等着有人能將佛魔之力至大成.......
悟靈渾身發抖,手中僧衣碎片燃起黑焰。記憶如潮水湧來:幼年被虛雲帶回寺廟的雨夜,老僧指尖那抹若有若無的血蓮香;修行時總在夢中見到的血色蓮池;甚至三年前神祕人自爆時,虛雲趕來救援的時機都精準得可疑。
“爲什麼?!”他嘶吼着劈出劍氣,卻穿透虛幻影打在空處。
“因爲衆生皆是蓮奴。”虛雲輕笑,血眼綻開滔天黑潮,“你今日破局,反噬魂蓮蛻變成真正的幽冥血佛。且看這東荒大地,即將化作最美味的養料……………”
悟靈握劍的手微微發抖,劍鋒在血月下泛着妖異的紫光。白芷的指甲幾乎掐進他的手臂,聖女印記在兩人皮膚相接處烙出焦痕:“那日在祭壇初見,我就覺得虛雲袈裟上的暗紋像極了血蓮脈絡......”
話音未落,天空中突然降下血雨。每一滴雨水都在地面蝕出深坑,悟靈撐起佛魔屏障,卻見屏障表面迅速爬滿蛛網般的裂痕。血月巨眼中的虛幻影越發清晰,老僧的袈裟正一片片剝落,露出下面由萬千血蓮根鬚編織而成的
軀體。
“三百年了......“虛雲的聲音混雜着根鬚摩擦的簌簌聲,“當年我在幽冥血海拾得噬魂蓮子,就知道這纔是真正的佛魔至寶。可笑那些禿驢稱我爲'在世佛陀,卻不知我每夜都要用九十九個活人精血澆灌蓮種......”
悟靈突然想起十二歲那年的雨夜。渾身溼透的小乞丐蜷縮在破廟角落,虛雲踏着滿地血水走來,袈裟下襬沾着新鮮的人血。老僧的手按在他頭頂時,有冰涼的東西順着天靈蓋鑽入骨髓??現在想來,那分明是噬魂蓮的根鬚!
“所以你教我佛魔共生之法......“悟靈喉頭髮緊,“只是爲了培養適合噬魂蓮的容器?”
虛雲的笑聲震落山石:“自在佛魔身本就是爲承載幽冥血佛準備的!當年那個蠢貨自爆時,若不是我及時收集他破碎的元神,又怎能造出如此完美的縫合傀儡?“血月瞳孔突然射出紅光,照在悟靈胸口,“時辰到了,乖徒兒該
把佛魔真還給爲師了!”
悟靈悶哼一聲跪倒在地,七竅中滲出金黑交織的血絲。白芷玉笛橫吹,清越音波化作銀蝶撲向紅光,卻在觸及時全部爆裂。聖女嘴角溢血,突然咬破舌尖噴在笛孔:“靈教弟子聽令!結九天星璇陣!”
十八名白衣修士從暗處躍出,每個人眉心都亮起蓮花印記。他們手執銀鏈將悟靈圍在中央,鏈條上篆刻的古老符文突然活過來般遊動。悟靈感到體內暴走的佛魔之力稍稍平復,卻聽見虛雲冷笑:“靈教的淨化陣?三百年前你
們教主就是被這陣法抽乾精血而亡!”
白芷臉色煞白,玉笛已出現裂紋:“你知道教中祕史......難道當年......"
“當年正是老衲親手將噬魂蓮根種在她丹田!“虛雲的笑聲突然變得尖銳,血月瞳孔中射出無數根鬚,“遊戲該結束了!”
大地劇烈震動,東荒各處突然騰起血色光柱。悟靈看到最近的柱體就在村莊祠堂??那正是三日前他幫村民加固防禦陣的地方。光柱中的血蓮樹瘋狂生長,枝幹上掛着密密麻麻的人繭,有些繭衣已被掙破,露出裏面渾身血蓮
紋路的村民。
“大哥哥......”一個掛着銀鎖的繭殼突然破裂,渾身是血的小女孩搖搖晃晃走來,“爲什麼不要阿囡了......”她的瞳孔已經變成兩朵旋轉的血蓮。
悟靈的心跳幾乎停止。這是他七天前從狼妖口中救下的孩子,當時小姑娘把捨不得喫的麥芽糖塞在他手心,糖紙還收在僧袍暗袋裏。自在佛魔身不受控制地顯現,金色的佛掌卻停在女孩額前三寸不住顫抖。
“就是現在!“虛雲的聲音如驚雷炸響。小女孩突然咧嘴一笑,嘴角直接裂到耳根,血蓮根鬚從她七竅中暴射而出,瞬間纏住佛魔身的手腕。其他繭中人同時發出非人的尖嘯,萬千根鬚在空中織成血色天羅地網。
白芷的銀鏈應聲而斷,靈教修士接二連三爆體而亡。聖女噴出一口心頭血染紅玉笛,正要吹響同歸於盡的曲調,突然看到悟靈周身亮起奇異的光芒????金黑交織的佛魔之力中,竟透出一縷純淨的青色。
“這是......”白芷瞳孔收縮,“靈脈本源?”
悟靈被根鬚纏繞的右手突然泛起青光,被他救過的村民影像在青光中流轉:瘸腿老丈贈予的竹杖、新婦出嫁時放在他窗前的平安結、孩童們塞給他的野山......這些微末善意竟在噬魂蓮的怨氣中凝成一線生機!
“衆生願力......“虛雲的聲音首次出現波動,“你竟能調動靈脈深處的......”
悟靈猛地睜開雙眼,瞳孔中金蓮與黑焰同時綻放:“師父可還記得,當年您教我寫的第一個梵文?”“纏繞他的根鬚突然燃起青焰,那火焰順着天羅地網疾速蔓延,“是?”字,意爲衆生同心!”
血月發出瓷器碎裂般的脆響,虛雲的幻影開始扭曲。白芷抓住時機將玉笛插入地面,以血爲墨畫出靈教聖徽:“以聖女之名,喚青冥九霄!”
被根鬚吞噬的靈教修士殘魂突然顯現,化作星光注入悟靈體內。自在佛魔身暴漲百丈,左手結伏魔印,右手持破戒刀,背後竟浮現出東荒萬民的虛影。悟靈揮刀斬向血月,刀光中閃過老樵夫劈柴、婦人織布、孩童讀書的種種
景象。
“區區螻蟻之………………“虛雲狂吼着催動所有血蓮,卻發現根鬚正在青焰中化爲飛灰,“不!我的幽冥血佛......”
刀光劈開血月的剎那,東荒大地突然陷入絕對黑暗。當星光重新亮起時,悟靈抱着昏迷的白芷跪在深坑中央,四周散落着枯萎的血蓮花瓣。他顫抖着伸手觸碰虛空,一縷帶着血蓮香氣的灰燼飄落掌心。
“還沒結束……………”白芷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聖女印記燙得驚人,“靈脈深處的陰邪之氣仍在躁動……………
遠處傳來隆隆巨響,被斬落的血月碎片墜地之處,地面正滲出粘稠的黑血。悟靈感受到地下傳來熟悉的波動??那正是三年前神祕人自爆時的能量,只是強橫了千百倍不止。
“去地脈源頭。“白芷掙扎着站起來,撕開染血的袖口,“靈教古籍記載,噬魂蓮的母體藏在………………”
話音未落,兩人腳下的土地突然塌陷。悟靈在墜落中緊緊護住白芷,看到地殼深處矗立着一株通天血蓮,蓮臺上虛雲的半截身軀正在與蓮藕融合,萬千根鬚間纏繞着無數痛苦掙扎的魂魄??最上方那個眉心有痣的,赫然是三
年前自爆的神祕人!
“好徒兒………………“虛雲的聲音從蓮臺傳來,“你以爲斬了血月就能破局?噬魂蓮真正的母體,早在你我初見那就種在了你的丹田啊!”
悟靈如墜冰窟。他忽然明白那些夢中血池的景象從何而來,也終於懂得虛云爲何總在他重傷時親自療傷。自在佛魔身發出悲鳴,胸口竟浮現出與神祕人一模一樣的血蓮印記。
白芷突然咬破手指點在悟靈眉心:“靈犀祕法只能維持三刻鐘,趁現在斬斷......”
“沒用的。“虛雲的笑聲引發岩漿噴發,“他的神魂早已與噬魂蓮共生,殺我便是殺他!“蓮臺突然射出九根骨釘,釘入悟靈周身大穴,“來,讓爲師教你最後一課????何爲真正的佛魔共生!”
悟靈在劇中看到走馬燈般的記憶:二十年前虛雲在亂葬崗撿到嬰兒,用血蓮根鬚代替臍帶;十五歲時斬殺的第一隻狼妖,傷口中鑽入的詭異紅光;三年前神祕人自爆時,心臟處閃過的梵文封印......
“原來我纔是......最初的蓮種......“悟靈嘔出帶着花瓣的血塊,自在佛魔身開始不受控制地吸收地脈濁氣。白芷的淨化術法反被震開,聖女撞在巖壁上發出骨骼斷裂的脆響。
虛雲的身軀已經完全融入蓮臺,血色佛光籠罩整個地穴:“見證吧!幽冥血佛現......”
異變陡生!本該昏迷的神祕人魂魄突然睜眼,被梵文封印的心臟爆發金光。悟靈胸口的血蓮印記與之共鳴,竟將虛雲體內的佛魔真髓強行抽出。
“這是......“虛雲發出驚怒交加的吼叫,“那個廢物居然在元神裏藏了..."
“大威天龍,諸佛慈悲!“神祕人的魂魄在金光中顯現真容,竟是虛雲三百年前殺害的師兄!”當年你在我丹田種蓮時,可曾想到我會把半顆佛心藏在噬魂蓮中?”
兩股佛魔真在空中相撞,悟靈福至心靈,抓住白芷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用靈教淨血咒,趁現在!”
"......"
“快!“悟靈七竅都在流血,“這是唯一能淨化蓮種的機會!”“
白芷淚流滿面地念動咒語,周身浮現出靈教歷代聖女的虛影。當她的手掌完全沒入悟靈胸膛時,整個地脈突然寂靜無聲??一朵青金色的蓮花正從悟靈心臟位置緩緩綻放。
虛雲發出最後的嘶吼,蓮臺在青光中分崩離析。神祕人的魂魄對悟靈含笑合十,化作金光融入青蓮。當地穴坍塌時,白芷抱着昏迷的悟靈衝出地面,看到晨曦正照在一株新生的血蓮樹上??那葉片上跳動的,分明是純淨的佛
魔共生之力。
白芷跪坐在新生血蓮樹下,看着悟靈胸口透出的青金光暈逐漸包裹全身。那些被淨化的地脈濁氣如同星河倒卷,在悟靈周身凝成半透明的繭殼。她顫抖的手指撫過繭殼表面,靈教聖女的記憶突然如潮水湧現????三百年前那場
天地異變時,初代聖女正是用這樣的光繭封印了暴走的靈脈。
“原來教中禁地壁畫記載的......“白芷突然咳出帶着金絲的血沫,她方纔強行催動淨血咒的代價開始顯現,“竟是這樣的場景。”
地穴崩塌的轟鳴聲漸漸遠去,晨曦中的血蓮樹突然無風自動。葉片上跳動的佛魔之力在空中織成光網,將方圓百裏的噬魂蓮殘片盡數淨化。白芷看到那些光點中浮現出村民的虛影,他們對着蓮樹合十跪拜,絲絲縷縷的願力正
注入悟靈所在的光繭。
“聖女大人!”遠處傳來靈教修士的呼喊,七名傷痕累累的白衣人御劍而來。爲首的女修士看到光繭時瞳孔驟縮:“這是......靈脈孕生之相?可古籍記載只有開天闢地時纔會......"
話音未落,光繭突然裂開細紋。悟靈的身影在青金光芒中緩緩升起,他胸口的血蓮印記已變成半透明的蓮花紋路,每片花瓣都流轉着梵文與魔紋。更令人震驚的是,他身後竟同時浮現出自在佛魔身與神祕人的魂魄虛影。
這個魂魄虛影看起來虛弱不堪,但是散發出來的力量,卻隱隱包含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