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鎖鏈碰撞聲震耳欲聾。秦長生腳下浪濤化作玄冰,長生界崩塌的山川竟在碑文照耀下重新聚合。陳安眉梢微動,八十一盞青銅燈突然熄滅七盞。
“長生………………”他指尖劃過虛空裂紋,“原來你去過歸墟之眼。”
饕餮法相仰天咆哮,秦長生踏浪而起。破碎的月白錦袍下,暗金色紋路自丹田蔓延至脖頸:“老子的長生界,可不止你看到的這些!”
鎮海鍾突然分裂成九尊,鐘身圖騰活過來般遊動。東海各族骸骨破浪而出,在鐘聲裏拼成萬丈骨龍。陳長生瞳孔驟縮,手中劍刃上的心臟突然劇烈跳動,渡劫佛光竟與骨龍產生共鳴。
“有意思。“陳安彈指震碎纏繞而來的青銅鎖鏈,“你們可知,爲何大悲寺要鎮守歸墟?”
慕容晚晴的驚呼從雲端傳來。她駕馭着殘破的山河硯,硯中墨汁凝成血色篆文:“歸墟錄記載,青銅劍閣本就是鎮魔器!你竟然......”
“竟然把它煉成了本命法寶?”陳安輕笑,身後劍閣突然翻轉,底座露出密密麻麻的封印符咒,“這些可是你們祖師爺的手筆。“他屈指輕彈,三道符咒飛向骨龍,“比如這道'見龍卸甲???
骨龍轟然解體,秦長生悶哼倒退。陳長生趁機劍指西方,焦黑劍刃洞穿虛空:“蘇瑤,此時不出更待何時!”
漆黑劍光自海底沖天而起。蘇瑤周身纏繞血色鎖鏈,眉心逆轉的劍紋竟與青銅劍閣產生共鳴。陳安首次色變:“你竟將劍骨煉成了陣鑰?”
“師尊教得好。”蘇瑤七竅流血卻笑得悽美,“往生劍最高奧義,不就是同歸於盡麼?”她雙臂張開,破碎的青萍劍化作萬千光點融入劍閣。
驚天劍鳴響徹東海。青銅劍閣劇烈震顫,檐角銅鈴接連炸裂。陳安玉質仙軀浮現裂痕,卻仍從容掐訣:“你以爲葉青怎麼死的?他最後一縷殘魂可還在......”
海底突然升起血棺,葉青的佛魔骷髏抓着棺槨邊緣爬出。慕容晚晴見狀疾呼:“小心!那是大悲寺的鎮魔棺!”
“錯了。”陳安指尖點在蘇瑤額頭,“這是你的嫁妝。“棺蓋轟然開啓,滔天魔氣化作喜轎,竟要將蘇瑤吞入其中。
秦長生甩出十二道紫符,在空中結成八卦鎖鏈:“陳長生!你他娘再不動真格,老子先收了你!”
焦黑劍刃突然插入血棺縫隙。陳長生拽着蘇瑤暴退,脖頸鎖魂契亮起幽光:“師兄,你莫不是忘了......”他猛地撕開胸前衣襟,心口處赫然是同樣的青銅劍紋,“當年你在我神魂種下的禁制??”
劍閣頂端銅鐘自鳴。陳安仙軀晃了晃,嘴角溢出金血:“好得很,三個叛徒湊齊了。”
海面突然浮現星圖,七十二儒生腳踏卦位現身。慕容晚晴的山河硯暴漲千倍,墨汁在虛空寫出《春秋》開篇:“陳安!你抽東海龍脈時可曾想過,爲何他們自願獻祭?"
青銅鎖鏈應聲崩斷。陳安終於露出驚容,身後十萬信徒虛影突然慘叫消融。秦長生趁機將鎮海鍾按入海眼,九條水龍捲貫通天地:“陳安兄,這下有得看了?”
饕餮法相仰天長嘯,被抽走的龍脈之氣倒灌回各國疆域。陳安玉質身軀片片剝落,卻笑得愈發肆意:“好好好!不枉我佈局千年!"
他殘破仙軀突然炸開,化作三百六十道金光射向青銅劍閣。慕容晚晴疾書判詞:“不好!他要重演焚天訣!”
劍閣每層都亮起血色符文,竟是各派失傳的禁忌祕法。陳長生的焦黑劍刃突然調轉,刺入自己丹田:“以我魔心,祭往生路!”
蘇瑤的劍骨同時爆發出清光。秦長生瞳孔收縮,終於看清劍閣底座銘文??那分明是上古仙庭的鎮魔碑!
“原來如此………………”他狂笑着撕裂胸口,長生碑本體破體而出,“陳安!你要重開的不是天地,是仙魔戰場!”
兩股洪荒氣息對撞,海天之間裂開漆黑縫隙。隱約可見亭臺樓閣懸浮其中,更有無數恐怖身影在裂縫彼端嘶吼。陳安的聲音從裂縫傳來:“現在明白晚了!諸天萬界的投影已經…………………
鎮海鍾突然撞進裂縫。秦長生七竅噴血卻死死抓住鍾鈕:“老子管你幾重天!“饕餮法相吞下長生碑,化作流光撲向裂縫,“給我合!”
青銅劍閣的碎片如流星墜落,每一塊都裹挾着血色符文劃破天際。秦長生雙手死死扣住鎮海鍾鈕,虎口迸裂的金色血液順着鐘身紋路流淌,竟與鐘面遊動的龍族圖騰融爲一體。
“還不夠!”他額角青筋暴起,胸口的饕餮法相突然張開第三隻豎瞳。吞入腹中的長生光芒萬丈,碑文如活物般攀附在鎮海鍾內壁,九條水龍捲霎時染上暗金光澤。
陳安半截殘軀卡在裂縫中,破碎的玉質肌膚下滲出星砂般的光點:“秦兄可知,爲何你煉化鎮海鍾這般容易?”他突然抬手撕開胸膛,露出跳動的琉璃心臟,“因爲這本來就是爲你準備的嫁衣啊!”
鐘聲突然變調,秦長生瞳孔驟縮。掌心傳來的震顫頻率竟與自己的心跳完全同步,每條經絡都開始不受控地逆流。慕容晚晴見狀揮筆潑墨,七十二儒生齊聲誦讀《禮運》篇,浩然正氣凝成金鎖纏住鍾錘。
“晚了。”陳安輕笑,琉璃心臟進發七色霞光。鎮海鐘錶面龍紋突然反捲,化作骨刺扎入秦長生學心,“你以爲這三個月,我在海底只是療傷?”
海水突然沸騰,無數青銅鎖鏈破浪而出。蘇瑤的劍骨不受控地嗡鳴,竟牽引着她朝裂縫飛去。陳長生焦黑劍刃橫斬,卻在觸及鎖鏈瞬間進發火星????那些鎖鏈表面浮動的,赫然是各派失傳的封印祕文。
“囚仙鏈!”慕容晚晴硯中墨汁凝成血色箭矢,“三百年前崑崙墟失蹤的至寶,怎會在你手中?”
陳安殘軀逐漸虛化,聲音卻愈發清晰:“慕容姑娘不妨猜猜,你們書院後山禁地爲何從不讓人靠近?”他指尖輕點,七十二儒生手中的竹簡突然自燃,“因爲那裏埋着的,可是你們祖師爺親手打造的鎖鏈基座啊。”
金色火焰中,儒生們的身影扭曲成青銅鎖鏈的一部分。慕容晚晴七竅流血,山河底面血色符咒亮如烙鐵:“你竟將春秋大陣煉成了......”
“煉成了鎖仙陣的陣眼。“陳安凌空虛坐,身後浮現三百六十尊神魔虛影,“不然你以爲,單憑葉青那點佛魔同修的伎倆,真能驅動大悲寺的鎮魔棺?"
海底傳來悶雷般的轟鳴,九具青銅棺槨破浪升空。每具棺蓋上都嵌着跳動的心臟,仔細看去竟是各派掌門人的本命心竅。蘇瑤突然厲聲尖叫,破碎的劍骨從體內進出,在虛空拼成完整的周天星圖。
“瑤兒果然聰慧。“陳安抬手接住一片星圖碎片,“當年爲你種下劍骨時,我就料到這日。“星圖碎片融入他殘軀,裂縫中頓時伸出萬千觸鬚般的黑影,“來,讓爲師看看你的往生劍......”
話音未落,青萍劍突然自虛空刺出。本該形神俱滅的葉青從黑影中踏出,佛魔骷髏已化作玉質金身:“師兄,往生劍最後一式,可是你親自取的名字??“他雙掌合十,身後浮現十八重地獄虛影,“往生極樂!”
劍氣與佛光交融,竟在黑影觸鬚間撕開缺口。秦長生趁機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鎮海鐘上:“陳安,真當我沒留後手?”鍾內突然傳出龍吟,被吞噬的東海龍脈之氣化作九爪金龍破鍾而出。
陳安首次露出凝重之色。金龍纏上他的殘軀,每片龍鱗都映出信徒哀嚎的面容:“你竟將香火願力煉成了弒神毒?”
“跟你學的。“秦長生咧嘴一笑,暗金紋路已爬滿脖頸,“十萬信徒每日誦經時,我可都往裏摻了點好東西。“金龍獠牙刺入琉璃心臟的剎那,整個東海突然靜止。
慕容晚晴抓住這瞬息之機,破碎的山河硯中飛出枚青銅鑰匙:“陳長生,接住!“鑰匙入手的剎那,陳長生脖頸鎖魂契突然崩解,焦黑劍刃迸發出令天地失色的清光。
“原來這纔是鑰匙......”他橫劍當胸,劍身上映出蘇瑤決然的面容,“往生劍?斷輪迴!”
劍氣縱橫三千裏,青銅劍閣殘留的底座轟然炸裂。裂縫中的黑影觸鬚如遭雷擊,陳安殘軀開始急速風化:“好!好!好!不枉我………………”話音未落,虛空突然探出只覆蓋青鱗的巨爪,將他尚未消散的元神攥入掌心。
“夠了。“陌生的聲音響徹天地,巨爪主人緩緩顯形。那人身着玄色帝袍,眉間豎瞳中流轉着星河萬象,“戲演到這裏,該收場了。"
慕容晚晴手中殘硯落地,顫聲道:“天......天帝印紋?你是仙庭遺族!”
帝袍男子輕笑,腳下浮現九重玉階虛影:“本座等了千年,總算等到這仙魔戰場重開。”他抬手虛握,散落的青銅鎖鏈盡數飛回,“陳安不過是個戲子,你們真當他是執棋人?”
海底突然升起十二根青銅柱,每根柱上都捆着個身影。秦長生瞳孔收縮??那些竟是三月前戰死的各派高手,額間皆嵌着血色晶石。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帝袍男子屈指輕彈,血色晶石同時亮起,“就讓本座看看,這末法時代的修士,能煉出幾成戰魂。”
蘇瑤突然悶哼跪地,劍骨缺口處滲出黑色霧氣。陳長生橫劍斬,卻發現自己的影子正緩緩站起,手中握着柄與他完全相同的焦黑劍刃。
“小心影傀!”慕容晚晴揮袖潑墨,墨汁卻在半空凝成另一個自己,“他能操控……………”話未說完,墨色分身已掐住她脖頸。
帝袍男子踏着玉階走向裂縫,所過之處空間自動修復:“本座名號太微,記清楚??“他忽然轉頭看向東方,“畢竟你們還能活三十息。”
海天盡頭亮起九輪血月,每輪月中都浮現城池虛影。秦長生突然大笑,暗金紋路已覆蓋全身:“三十息?夠老子拆了你這破架子!"
饕餮法相仰天咆哮,體型暴漲百倍。長生碑的碎片從它利齒間墜落,每一片都化作山嶽砸向青銅柱。太微輕“咦”一聲,抬手接住碎片:“歸墟的氣息?你進過......”
話音戛然而止。
碎片突然爆開,歸墟特有的混沌之氣瀰漫天地。衆人影傀動作同時凝滯,蘇?趁機並指如劍刺入自己眉心:“師尊,您教過劍骨可通幽冥??“劍紋逆轉的剎那,忘川虛影自她腳下漫開,“黃泉路,開!”
無數蒼白手臂從忘川伸出,抓住血色晶石拖入河底。太微終於色變,帝袍上的星辰刺繡逐一亮起:“冥府也敢插手?”他掌心浮現日晷虛影,“那就讓輪迴…………………
“讓你祖宗!“秦長生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雙手各執半塊鎮海鍾殘片,“給老子合!”
鍾片相擊的剎那,歸墟深處傳來古老鐘鳴。太微的日晷虛影應聲碎裂,帝袍上的星辰接連熄滅。陳長生趁機將焦黑劍刃向忘川:“蘇瑤,接劍!”
青萍劍影自忘川升起,與焦黑劍刃合二爲一。蘇瑤渾身浴血卻笑得暢快:“往生劍?葬仙!“劍光掠過處,十二青銅柱齊根斷。
太微暴退百丈,玉階虛影已殘缺不全:“好!好得很!”他忽然扯下帝袍拋向空中,“但這天地牢籠,你們永遠破不......”
猩紅月光突然轉青,九輪血月中同時走出青衣女子。女子抬手輕點,太微的狠話戛然而止:“小輩爭鬥,你倒是看得起勁。”
慕容晚晴突然跪倒在地:“參......參見畫聖祖師!”
青衣女子輕笑,指尖墨色流轉:“晚晴,你可知山河硯爲何能承我神通?“不待回答,她已揮袖潑墨,漫天星鬥竟被繪成牢籠,“因爲這硯臺,本就是困仙圖的邊角料啊。”
太微的帝袍在墨色中寸寸瓦解,他突然看向東方狂笑:“來不及了!歸墟之眼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