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內忽然響起細碎的破裂聲。秦長生猛然回頭,看到蘇瑤胸口的冰層正以硃砂痣爲中心緩緩融化。少女睫毛上的霜花簌簌墜落,在蒼白的臉頰上劃出晶瑩水痕。
"......"
破碎的呢喃讓秦長生瞳孔微縮,他迅速咬破指尖在龜甲上畫出繁複咒文。青火勾勒的星圖中突然浮現出三顆血色星辰,呈三角之勢將代表蘇瑤的命星困在中央。
“天機閣的老東西們倒是手腳麻利。“他冷笑一聲,指尖青火突然暴漲,“可惜秦某最擅長的就是??“
話音未落,整座冰窟突然劇烈震顫。無數冰棱從穹頂墜落,卻在觸及蘇瑤周身三尺時詭異地懸停。秦長生眯起眼睛,看到少女髮間不知何時纏上了幾縷鎏金劍氣。
“好你個陳安!”他氣急敗壞地跺腳,“人都化成灰了還要在姑娘身上留後手!”
萬里之外的東海深處,某座被珊瑚覆蓋的青銅殿內,十二盞魂燈中的第十盞突然亮起幽藍火焰。海水倒卷形成漩渦,驚醒了盤踞在殿頂的龍龜。
“十二重樓...“龍龜口吐人言,渾濁的眸子映出殿內壁畫??正是陳安施展《十二重樓》劍訣時的場景,“三千年了,終於等到...”
北境雪原突然颳起腥風。秦長生猛地抬頭,看到天邊飛來九具青銅棺槨。每具棺槨都纏繞着碗口粗的玄鐵鏈,鏈條碰撞聲竟隱約帶着梵音。
“大悲寺的鎮魔棺?”他臉色驟變,反手將龜甲按在蘇瑤心口,“小丫頭快醒醒!再不醒咱們就要變成舍利子了!”
棺槨落地瞬間,雪原上浮現出?字金印。爲首的老僧手持降魔杵踏出虛空,眉心血痣猶如第三隻眼:“秦施主,天機不可違。”
“不可違你娘!”秦長生突然甩出七枚銅錢,在雪地上布成北鬥陣,“你們佛門不是講慈悲爲懷嗎?對着昏迷不醒的姑娘下死手?”
老僧嘆息,降魔杵上的金環無風自動:“此女身負天魔命格,若不除之...”
“放屁!”秦長生猛地將龜甲拍進雪地,金色液體瞬間勾勒出河洛圖:“今日要麼你們連我一起超度,要麼就滾回去告訴他們,陳安的...我秦長生擔了!”
老僧正要開口,身後棺槨突然傳來刺耳的抓撓聲。其餘八僧同時變色,手中念珠竟滲出黑血。
“不好!魔氣反噬!”
九具棺槨同時炸裂,滔天魔氣中伸出十八隻骨爪。秦長生趁機抱起蘇瑤,卻發現少女右手不知何時捏住了他的袖口。
“陳安教你的?”他氣笑了,“你們兩口子訛人都是一個路數?”
雪原突然亮起星光。秦長生足尖每點一次地面,就有七顆星辰在虛空浮現。魔氣幻化的骨爪觸到星光,頓時如春雪消融。
“周天星鬥大陣?”“老僧驚疑不定,“你是太微垣的...”
“知道還不快滾!”秦長生咬破舌尖噴出血霧,星陣頓時染上血色,“告訴天機閣,再敢伸手??”
他話音戛然而止。懷中的蘇瑤突然睜眼,瞳孔中流轉着鎏金劍紋。少女纖手輕揚,秦長生腰間的半截焦黑劍刃竟自動飛入她掌心。
“青萍。“蘇瑤輕叩劍身,聲音空靈得不似凡人,“該醒了。”
劍刃震顫,鏽跡剝落後露出內裏青玉般的材質。秦長生倒吸冷氣:“陳安的本命劍胚?!”
萬里之外的青銅殿內,第十盞魂燈轟然炸裂。龍龜仰天長嘯,揹負的青銅碑文逐一亮起:“劍主歸位,重現世??”
東海上空突然凝聚出十二道劍影,正在搜尋陳安遺物的葉青猛然吐血。他腕間的青萍劍紋寸寸崩裂,取而代之的是鎏金鎖鏈狀印記。
“鎖魂契?“葉青目眥欲裂,“陳安你死了還要算計我!”
北境雪原上的蘇瑤突然轉頭看向東方,鎏金劍紋從瞳孔蔓延至脖頸:“青兒,你終究還是走上了這條路。”
秦長生手一抖,差點把少女摔進雪堆:“陳... 陳兄?”
“借體重生罷了。“蘇瑤????或者說陳安的神魂淡淡開口,“當年我在瑤兒魂宮種下劍種,本就是爲防備今日之劫。”
他說着突然並指刺入自己心口,扯出半截纏繞因果線的劍骨:“秦兄,勞煩將此物送去東海歸墟。”
秦長生接過劍骨的瞬間,腳下星陣突然逆轉。他臉色煞白:“陳安你瘋了?抽劍骨會...”
“會魂飛魄散?“陳安輕笑,鎏金劍紋開始從蘇瑤身上褪去,“千年前我就該死了,能換瑤兒一線生機....”
話音未落,少女突然反手握住劍骨,眼中金血兩色交替:“你又要自作主張!”
秦長生嚇得連退三步:“蘇姑娘?”
“七世輪迴,次次如此!“蘇瑤將劍骨按迴心口,硃砂痣亮如赤星,“你以爲我爲何要修分魂咒?”
東海漩渦中突然升起青銅巨門,門縫內傳出鎖鏈崩斷之聲。陳安殘留的劍意化作虛影,輕撫過蘇瑤髮間的劍穗:“這次...換我等你。”
劍穗應聲而碎,鎏金光芒包裹着蘇瑤沖天而起。秦長生怔怔看着掌心多出的青銅鑰匙,耳邊迴盪着陳安最後的傳音:“重樓劍閣就拜託...”
“你他媽倒是把話說完啊!”他氣得踹飛積雪,“一個兩個都玩命,我是給你們收屍的嗎?!“
三個月後,南疆十萬大山。
葉青捏碎最後一名藥人的頭顱,腕間鎖魂契突然發燙。他低頭看着浮現的鎏金小劍,突然癲狂大笑:“找到你了,師兄....”
百裏外的山洞內,蘇瑤正在擦拭青萍劍。劍身倒映出她眉心的血痕,那是強行融合劍骨的反噬。
“值得嗎?“陰影中走出個戴青銅面具的男子,“他輪迴百世都不記得你。”
蘇瑤並指抹過劍鋒,血珠墜地成陣:“我記得就好。"
男子突然摘下面具,露出與陳安七分相似的面容:“若我能給你真正的重生呢?”
青萍劍毫無徵兆地刺穿他咽喉,卻在接觸皮膚的瞬間化作虛影。蘇瑤瞳孔驟縮:“大夢劍意?"
“不愧是師兄看中的人。”男子脖頸傷口飛快癒合,“重新認識下,我是...”
洞外突然傳來驚天劍鳴,葉青的嘶吼震得山石崩裂:“師兄!我知道你在這!”
蘇瑤反手將青萍劍插入地面,鎏金劍紋順着巖縫急速蔓延。她轉頭看向神色玩味的男子,突然笑了:“合作可以,但我要天機閣所有人的命。”
“正合我意。“男子戴回面具,袖中滑出半截焦黑劍刃,“對了,我叫...”
“陳長生。“蘇瑤截口道,指尖撫過心口劍骨,“他提起過你,說你是他最失敗的試驗品。”
男子身形微僵,旋即低笑出聲:“果然是他的作風。不過...”他忽然貼近蘇瑤耳畔,“試驗品有時候比成品更危險哦。”
山體轟然炸裂,青萍劍氣與血色鎖鏈在空中對撞。葉青踏着漫天碎石走來,身後懸浮着九具滴血的青銅棺。
“找到你了。“他舔了舔脣角的血,“我的...好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