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觀念錯誤
獨孤古的論調，楊帆見所未見、聞所未聞，這倒真是門正經的學問，只可惜距離楊帆熟識的世界實在太遠，他甚至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些問題。
聽獨孤古把這些說的是天花亂墜，彷彿只要自己按他說的辦法走路、說話、喫飯、做事，就能把整個世界輕輕鬆鬆的納入掌中一般，楊帆不免將信將疑：
“我不曉得三皇五帝、秦皇漢武這些人在當上皇帝以後，還需要做專門特訓這些玩意”
“有句老話，叫居其體，養其氣，人家不用訓練，心中存了那些野望，隨着目標的一步步實現，聲望和威嚴自然而然就會透過形體慢慢表達出來。可是，那些想法你有過嗎？”
楊帆聞言垂下了頭，那些想法自己還真的沒有，不光是自己沒有，恐怕自己那個時代都沒有人有了，時代在發展，社會在進步，到了二十五世紀末，連被推舉出來的國家領袖，得到的權力都七零八落的，有誰敢奢望那種集中央集權於一身的皇帝位。
“嗯，上個時代這種人是沒有了，可是這個時代又有了啊！”似乎是看穿了楊帆的想法，獨孤古說出了讓楊帆心驚的話，“而且還不止一個！”
“你如果真的想要將人類重新帶回到原來那個時代，遲早要跟這些人正面競爭上，不要覺得你那套人人平等的理論放之四海而皆準，或者相信什麼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的所謂理論。”
“只有到了文明的時代，人們才肯相信利益，相信金錢，纔會跟隨能夠給他們創造出利益的你；可是在蠻荒的時代，弱肉強食是最高的法則，人們最相信的是實力和強權，想光靠着一點小恩小惠就讓人跟着你去打天下，那純粹就是在做夢。”
“所以，你只想當個純然的技術員肯定是不行的，想要實現你的夢想，就必須成爲山都的領袖。而那些野望，就算你沒有，也要裝着有，否則你的理想一輩子也實現不了！”
獨孤古還是第一次這般鄭重其事的與楊帆說話。
“可是我心不在此啊！”獨孤古所想的，的確是楊帆以前所沒有想過的，至少從一個嶄新的角度給了楊帆參照，“要不乾脆，咱們再另外扶植一個人，然後退居幕後當軍師吧，這樣會比較輕鬆自在一點。”
“哈，你真是太天真了！是不是玄幻小說看的太多了！”獨孤古聞言嗤笑道，“你以爲除了你自己，這個時代還有誰能接受你人人平等的那套理論嗎？等到他們成功上位了，你也就利用夠了，到時候還能有你活着的位置？”
“就算是你，一旦佔據了那個最高位，我都不知道，你還能不能繼續保持現下這種平常心呢！不過不管能不能保持，你上位至少還有一點是好的，我不會被連累到掛掉。”
“”這個題目對楊帆來說有些太大了，沉默了半晌，他還是習慣性的決定選擇逃避，“現在談論這些未免爲時過早了，我看現在山都挺好的啊，哪有你說的那些東西。”
“山都挺好，那是因爲有我在的緣故，除了山都之外的其他十二都，完全不是這個樣子的。所以說，你運氣很好！”獨孤古搖頭嘆息。
“這的確就好像是一個遊戲，而且你玩的是即時戰略，哦，不止，還要兼顧着科技的發展，而我玩的，就是一個領導者養成遊戲。我站的比你更高，看的也比你更多，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你那種想很輕鬆過關的做法是根本不可能實現的！”
獨孤古無情的打翻了楊帆身爲一個宅男的幼稚夢想：“如果想實現夢想，你就必須從現在開始努力。”
“當然，你如果只是想在這裏混一輩子，等老等死，那絕對很容易，我也可以很輕鬆的滿足你，反正那也正好是我想要的。”
“但這個身體是你的，究竟要怎麼過也是你自己的問題，我只是個借宿者，只是藉着這個機會，告訴你在某些觀念上的錯誤而已。”
楊帆沉默了，在此之前，他從未認真的想過這些問題，而在此之後
似乎就必須做下某些決定了，究竟是輕輕鬆鬆的過活，混完一生，還是爲了能令科技重現、文明覆興，踏上那條他從未走過的路
這一步，楊帆邁了很久，也不知道腦子裏在轉着怎樣的念頭，寄宿在他識海的獨孤古也不知道。
數分鐘之後，楊帆終於踏前了一步，抬頭挺胸，嘴角微翹，掛着灑脫卻又帶着那麼幾分神祕與深邃的笑：“不管怎樣，先試試看吧，試試又死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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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都的第六層，是整齊劃一的機械工場，全封閉結構，一排排、一列列的機器油光鋥亮、一塵不染，好像是等待檢閱的士兵。
整個工場沒有一個人在操作，完全的自動化流水線作業，即便是在二十五世紀，也算是相當先進的工程設備了。
踏出步子，穿越傳送門，看到眼前的場景，楊帆一時呆住了，從知曉了獨孤古的身份那時起，他就已經知道，自己真的被一塊天大的餡餅砸中了，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想到，這塊餡餅的個頭竟然有這麼大，竟然這麼好喫！
有了這麼多現代化的機器，還有什麼事是做不了的啊？
“不要高興的太早！”看着楊帆渾身微微戰慄，那種興奮激動溢於言表的樣子，獨孤古毫不吝惜的潑出了自己那一盆冷水，“這片機械區是山都的命脈，掌管着整座幻城的水循環、空氣循環以及垃圾回收系統，可以生產幾乎全部種類的日常生活用品以及供給數萬人份的食物，但基本上，也就僅此而已了。”
“爲什麼？”
“因爲這裏只是香格裏拉的自動化後勤中心，所有的東西，都只是當初爲了供應酒店的日常所需造出來。”
“那沒有關係啊，雖然功能不同，可是隻要有這些機械在，我們就完全可以將它們改造，做成各種各樣的工程用具。”
楊帆有些不以爲然，許多大型機械內部的動力結構其實是相差不大的，經常只是輸出設施不同而決定了它們派在什麼用場，只要有針對性的加以改造，這些東西絕對大有可爲。
“對，你說的我也明白，可問題是，你從哪兒來的那麼多能源？”
第十六章 晶核動力爐
“能源？”獨孤古一句話就將楊帆拉回了現實。
對啊，能源！改造機械需要能源，大量的能源！
上個世代，因爲有幾乎無盡產能的南極強湮滅反應堆，又有無線輸電的手段可以將電能傳送到世界上的任何一個角落，所以從來沒有人擔心過能源的問題。
可是現在，南極強湮滅反應堆爆炸了啊！
或許不是爆炸，僅僅是泄露，但是想要從那裏繼續獲得電力支援顯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了。
全世界99.9999%的電力都是依靠反應堆來維持的，獨孤古的一句話不僅將楊帆喚回了現實，還令他拾回了許久以前的疑惑
沒有了南極的反應堆，像山都這麼大的幻城，究竟是如何維持運作的？
心中有了疑惑，楊帆嘴上也便毫不遲疑的詢問出聲。
“說起來還要感謝鐮骷人呢！”
“感謝鐮骷人？什麼意思？”
“當時大輻射剛過，山都成爲了最早的避難所，人們呆在這裏還算安全，唯一的問題就是，儲備能量飛快的消耗殆盡，幻城在很短時間內就無法繼續維持正常運轉了，就連我也陷入了休眠。”
“但是不得不說，那時候的人素質就是高啊，休眠也沒有多久，我就被重新喚醒了，而這地方，也多了一片叫做晶核動力爐的玩意。”
“晶核動力爐？那是把晶核當作燃料的發電機嗎？”不用問，顧名思義也能知道這玩意的作用。
“沒錯，而且是很強勁的動力，大約一千顆紫級晶核同時驅動，就能滿足山都日常所需了，當然，是有使用期限的，連續不斷的使用一個月，晶核就徹底報廢，必須更換新的。”
“所以這麼多年以來，其實是鐮骷人的晶核在一直供養着我們，讓我們可以支撐到現在啊。”
“也就是從那以後，纔有了十三都防線的建立？纔有了自動傳送門系統？纔有了支離破碎的夢境界？”楊帆接下了獨孤古的話茬。
“沒錯。”獨孤古的眼神飄忽，似乎是回想起了那個黑暗混亂、滿腔悲壯的年代。
“嘶”楊帆情不自禁倒抽冷氣。
雖然他一直都覺得，萬門之墟體系的建立，手筆之大，手段之巧，心思之高，稱得上曠古絕今。
但是現如今知曉了這一切的來歷，卻更加的難以想象了！
想象一下吧，那可是一羣已經被大輻射嚴重影響到的人類，也許還有數年，也許僅剩下幾個月的壽命
那個時候，他們自己的身體已經基因崩潰，每天必須承受着病痛的折磨，可能，還經常會爲了食物而奔波。
他們不得不去面對動植物的異變，必須努力的適應環境的改變；他們面臨着鐮骷人的追捕，必須努力的逃出生天，纔不被對方所剿滅。
他們承受着文明崩潰、領地淪喪、親人離散的苦痛，就連最後的一個收容所也因爲能源問題而停止了運行
他們在臨死之前，還要爲還沒有完全長成的下一代留下文明的火種，生存的空間以及重新繁衍發展的環境，而這個難題，恐怕比起普羅米修斯把火種偷運下界都更難。
他們所遭遇的困境，楊帆只是想想都覺得頭大如鬥，可是那些人，那些人竟然硬生生的頂住了所有的壓力，用自己堅定的雙手，執着的大腦，給後人築起了最後的防線！
他們的計劃是那般的大膽，考慮的是那般的周密，以至於千年之後，人類還是絲毫無法對其做出任何改變，只能默默的承沐着他們的餘澤
楊帆完全想象不出，當年的那些人類，究竟是抱着怎樣的心情，懷着怎樣的憧憬，才完成瞭如此浩大而又不可思議的工程。
甚至只要想上一想，他就渾身發抖，一股悲壯的情緒在胸腔裏不斷遊走、瀰漫，當中還夾雜着深深的慚愧。
只剩下數年乃至幾個月的壽命，那些人就讓所有能夠繼續活下去的人類受益至今，甚至可以說，沒有他們當年的壯舉，人類早就變成了一個湮滅在歷史中的種族，那些人的光輝雖然短暫，卻照亮了全人類的星空！
可是自己呢，同樣是出身自那個時代的人，靠着懵懵懂懂的轉生躲過劫難來到這個時代，卻始終縮頭縮腦、畏首畏尾，好像沒頭蒼蠅一樣的四處亂撞一直到今天。
甚至上天已經給自己安排了這麼好的條件，自己竟然還是猶猶豫豫的毫無擔當楊帆第一次痛恨起自己那與世無爭的宅男本性來。
“這地方到底有什麼東西，缺什麼東西，我接下來究竟應該怎麼做？你就一塊跟我說了吧！”強自壓下心底的波瀾，楊帆突然沉靜下來，正顏對獨孤古說道。
獨孤古有些詫異的看着楊帆，於他來說，剛纔只不過是敘述了個普通平常的往事，不知道爲什麼，這幾句話才說完，面前這個少年的氣勢竟然赫然變了，變得跟剛纔完全不一樣了。
“沒錯，就是這股子氣勢，你做的很好，非常好。”獨孤古鼓着掌表揚起來。
“我知道。”楊帆含笑未笑，眼神是堅定，氣勢是一往無前。
獨孤古心神爲之一攝，微愣了片刻才道：“好吧，那我就跟你說說罷。”
山都的第五層，是一座生化農場，與世隔絕，種的全是上個世代的優質作物和家禽家畜，不問可知，香格裏拉裏的食物就是全部來源於此了。
山都的第四層，是管理層，也是普通山都人能夠到達的極限了，這裏相當於四層下與四層上的中間接口，如果擁有權限的話，就可以在這裏對五層、六層中的某些設施進行遙控，而晶核動力爐裏的晶核，也是從這裏投放的。
眼下山都所面臨的問題，說到底無非就是三個，首先是能量，相比其他的十二都，山都缺乏足夠的頂級高手，是以導致山都基地的領地範圍過小，晶核的分配份額嚴重不足，動力爐經常會處於空載或是半空載的狀態。
能源不足，就根本無法進行大型器件的改造，想要抄近路發展科技也就失去了可能。
第二個問題當然是糧食，生化農場的規模雖然看上去很大，但是面對這萬餘人的日常所需也僅僅是剛堪夠用，所以沒有獵者身份的普通山都居民，依舊還得自己去想辦法養活自己。
第三個問題則是教育，山都這裏不光是科技水平低下，武力水平在十三都也同樣排名靠後，無論是向哪方面去發展，都有很長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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