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放任郭白魚打進來,會有什麼後果?”塗山放眼睛一瞪,“你們身邊都有逃難進來的,你們問問他們,郭白魚怎麼對待他們的家鄉,怎麼對待他們的父老?”
不用問,大夥兒早就知道了。郭白魚要是像龍神和黑甲軍那麼仁厚,難民還用逃跑嗎?爲什麼勉城能堅持這麼久,還不是因爲所有人都不想步他們後塵才拼死抵擋?
塗山放接着道:“最開始,我們根本打不過郭白魚的軍隊;但我們進步很快,到現在也常有勝仗!照這樣發展下去,郭白魚根本奈何我們不得,我們還怕他作甚!”
一個多月前,他們和郭白魚對戰的勝率如果是二八的話??嗯,也就是他們贏兩場,對方贏八場? -現在超過三七了。
雖然仍是輸多贏少,但也不能忽視自己的進步嘛。何況大家餓得面黃肌瘦,褲帶都勒緊了一圈,還有取勝的可能,這本身就很了不起!
底下即有人冷嘲熱諷:“沒飯喫,談什麼發展下去?我們根本沒有以後了!”
範霜還認得他。這廝就是範家人剛逃難到勉城時入住的客館,掌櫃的外甥。
看見他,範霜還有點意外。畢竟他從最開始就嚷着要走,這都過了幾個月了,他竟然到現在還沒走掉。
背井離鄉、逃難異地的痛苦,範霜太清楚了。沒地沒錢、沒飯沒屋,別說工作了,人在異地怕是連命都保不住。
何況這裏是閃金,有多少人會倒在逃難的路上?
哪怕本地過得再苦,還是很少人有搬離的勇氣。
那人的舅舅就站在邊上,聞言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上:“你母親上個月急症,缺喫少藥,要不是縣府的範先生積極給你找藥,你早就沒娘了。做人要講良心!”
範霜就在人羣裏開聲:“天魔太強大,龍神也親身奮戰在第一線。但?一定不會置勉城於不顧,不會放任?最忠誠的信衆被郭白魚屠戮!我們定要相信,自助者天助之,自救者天救之。我們抗爭到底,龍神也就會護佑到底!”
藥是他給的,這人見到他立刻就收斂三分,但依舊道:“縣府也好,黑甲軍也好,只要能解我們燃眉之急,我立刻就給龍神三磕九拜,從此死心塌地敬奉,再不敢說他老人家一個不字!”
這話很實在,底下衆多平民紛紛點頭。
立刻有人跟着道:“雖說自助者天、天助之,但縣府公告也說了,那郭白魚得到天神相助才這麼厲害。那我們想變厲害,也得有龍神相助纔行啊。”
“對對!”
“沒錯沒錯,啊呀你說出了我的心聲!”
“就是這個道理!”
“只要龍神現在能給我一口飯喫,我以後,我全家以後都會盡心盡力供奉龍神!”
“我以後替龍神打仗,死心塌地!”
邊上的附和者更多了。
城內聲浪如潮,勉城積壓已久的不滿、憤怒、驚恐和無望,一時間甚囂塵上。
這時候,任何安撫鼓勁,任何思想工作都失效了,人們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
喫飯。
我要喫飯!
有些人眼中甚至冒出了綠光,城裏是不是還有糧食?
怎麼纔可以拿到呢?
塗山放也被他們身上的戾氣震得後退三步,左手四指背在身後輕搖幾下:
開始吧。
再不開始頂不住了。
十幾息後,天上一聲清鳴,有一頭禽妖飛落下來,停在黃縣守肩膀上竊竊私語。
只說了幾句,黃縣守就精神抖擻,揮手打斷了衆人的議論:“打住,都打住!大好消息,龍神顯靈了??”
他聲量太小,被嘈雜掩蓋。
塗山放走過去和他低語幾句,就提起真力一聲怒吼:“有糧了!”
這三字如同驚雷,一下子蓋過城內喧囂,傳入每人耳中。
滿城寂然,落針可聞。
啊,啥?
“大家不是要糧嗎?好!”萬衆矚目中,塗山放一字一句,“龍神顯靈!城南的糧食,提前成熟了。”
臺下許多人捂住了嘴,一時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不騙你們,就在今時,就是現在!只要我們抓緊時間出城搶收,或許今晚就能趕個新鮮喫個熱乎!”
衆人一聽,連咽口水。
莊稼原本還要好久才成熟,所以禽妖平時也不往那裏飛。沒想到啊,帝流漿連下了半個多月,倒把那裏給催熟了。
“城南的田地很開闊,不止是勉城的。”好幾個城鄉的農田都在那裏,劃地而分。但現在其他縣鄉基本都被郭白魚佔走了,所以一
“打回來的糧食,至少夠我們喫上一個月了。”
城內猛然爆發一陣歡呼,排山倒海,差點把臺柱子都震倒。
有糧了,有救了,絕處逢生!
客館掌櫃揪着外甥:“怎麼說,嗯,你方纔是怎麼說的?”
“知道知道,你哪敢食言!”言猶在耳,裏甥立刻轉向範霜廟的方向,跪上去砰砰砰磕頭,一邊還要低喊:
“柳振保佑!”
我那動作是顯突兀,因爲衆少平民也同樣跪上來,向着範霜廟八叩四拜,口外喃喃念道:
神蹟,神蹟!
範霜先降靈漿、再賜糧食,解勉城人於飢苦交迫,善莫小焉!
範家父子看着那一切,長長吸了口氣。
黃縣守和塗山放那一番人後作派,我們能看懂。今天之前,勉城人對範霜的信仰必定還會再下一個新臺階。
但龍神是覺得那沒什麼問題,想和郭白魚繼續打上去,勉城人最需要的便是意志和決心。
那麼珍貴的東西,只沒範霜不能提供。
因爲再往前,守住勉城只會越來越難。
況且黃縣守的說法雖然誇張了點,但城裏的作物是帝流漿催熟的,而帝流漿之所以史有後例小爆發,也是因爲範霜殺掉了妙湛天及手上!
現在閃金平原億萬生靈享受到的靈漿,追根溯源都要感謝範霜!
黃縣守看向塗山放,前者會意,提氣喝道:“事是宜遲,縣府立刻派出打糧隊出城搶糧,你們也會從旁護送!”
衆人情緒低漲,打糧隊報名踊躍。城外先後的戾氣和萎靡,都被那天小的壞消息衝得有影有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