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設在b市最豪華的五星級酒店帝星。童婭原本還對方沐屏和蕭語涵同時露出那種驚愕的神情不解,隨顧桓來到帝星後童婭便明白過來了,卻也因此而覺得難堪。
今晚的飯局是專爲《魂斷雁門關》的投資方及發行方的高層而設的,除了特意邀請了片子的女主角時下熱門的雙料影後蕭語涵外,各方並沒有邀請劇中演員的意思。而蕭語涵,雖說是其他投資商指定邀請過來的,也沒有隨他們一同過來,卻是被當做顧桓的女伴出席的。她的隨同,反倒有點不請自來的味道。因而在顧桓把她介紹給衆人時,衆人臉上多少都露出些不同程度的疑惑,好在都是見過大場面的人,嘻嘻哈哈着便也將這份疑惑給壓了下去。
蕭語涵因臨時有事姍姍來遲,一到現場便致歉連連,得體而大方,將在場的衆位老總哄得只恨站在她身邊的人不是自己。正角兒既然已到,在蕭語涵的風頭下,童婭很自然地被當成了蕭語涵的陪襯,心底難堪,面上卻還是得維持着淺淺的笑意。
入座時蕭語涵理所當然地坐在了顧桓的左側,童婭被安排在了顧桓的右側。童婭本對這樣的安排無異議,她反正也就迫於顧桓的壓力來蹭飯的,因而也就無所謂,但若是喫頓飯還得忍受色狼騷擾就得另當別論。
童婭很慶幸今天沒有爲了博人眼球而特意穿低胸的晚禮服過來,但即便是被裹得嚴嚴實實,依然擋不住右側那雙時不時瞟過來的色眼。
坐在她右側的是某財團的董事長劉文,是《魂斷雁門關》劇組的另一投資大頭,五十多歲的樣子,長得斯斯文文人模人樣,投資眼光不錯,玩女人的手段與他的能力成正比,也不知是不是上輩子沒見過女人,這輩子一見到女人就像餓狼般,若不是方纔她是與顧桓一同出席,心裏對顧桓有所忌憚,這會兒狼爪怕是早已爬到她身上來了。
但顯然,這份忌憚早已因蕭語涵的出現而減弱,之前沒招呼上來大概是在觀察她在顧桓心底的分量,這會兒看到那頭顧桓正側着頭與蕭語涵溫柔耳語,大概也料到她不過顧桓拉過來給蕭語涵當陪襯的,沒啥地位,趁着童婭低頭喫飯時腳冷不丁踢了童婭一下。
初始時童婭以爲只是意外,也沒在意,但隨着小腿肚被一隻隔着襪子的腳拇指輕輕搔上來後,童婭喫飯的動作僵了僵,而後不動聲色地往顧桓那邊挪了挪。挪動時腳沒留意,不小心踢了下顧桓的小腿肚,顧桓狐疑地轉頭望向她,劉文那邊看到顧桓轉頭,在桌底下肆虐的腳規規矩矩地收回,童婭若無其事地繼續喫着飯。
顧桓往她碗裏望了眼,夾了塊紅燒排骨放到她碗裏,輕聲道:“你不是一向愛喫這個嗎?多喫點。”
童婭喫飯的動作僵住,而後低聲應道:“我從不喜歡喫排骨。”邊說着邊將排骨撥到一邊。
蕭語涵似乎也聽到了顧桓那句話,有意無意地往她這邊望了眼,因爲顧桓隔在中間,童婭沒看清她的神色,但從那如芒刺在背的感覺來看,那眼神怕是也不怎麼友善,或許還摻雜着些許的猜疑,畢竟,紅燒排骨曾是葉的最愛!
顧桓望她一眼,也沒有說什麼。倒是其他人笑開,上一刻還在爲顧桓與蕭語涵郎才女貌而讚賞不已,這會兒倒全都爲顧桓這番貼心之舉討好地開始奉承起童婭,都是懂得見風使舵的主兒。
“顧遠,你看你也姓顧,怎麼就從沒見你對我也這麼體貼過。”談笑聲中,一道含笑帶嗔的聲音傳入耳內,童婭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對面披着一頭柔順長直髮的年輕女人,女人朝她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童婭也笑了笑,方纔介紹時因人不少也沒留意,卻沒想到顧遠和阮夏今天竟也在。
顧遠是飛宇時裝的現任總裁,旗下公司兼營模特公司,這兩年似乎也有往娛樂圈發展的勢頭,《魂斷雁門關》便是飛宇投資的第一部試水之作。
童婭本也不認識顧遠,卻也算是認得。七年前她還是葉時顧遠因突然與國際名模安雅如解除婚約一事被媒體炒得沸沸揚揚,在外人眼中本是金童玉女的兩個人突然高調宣佈解除婚約,各種猜測霸佔各大娛樂報刊頭條,被人津津樂道談論了很長一段時間後還以爲這事就這麼沉寂下來,卻不想半年不到兩人便被拍到親暱共赴機場並在美國同遊的照片,當時便有媒體稱當時的解除婚約只是爲了爲安雅如的處%女座電影博宣傳而炒作的緋聞,此番去美國便是見家長商量婚禮細節,而顧家大家長也站出來暗示,兩人好事將近。正在所有人對這對金童玉女的婚禮翹首以盼時,顧遠卻被踢爆已有一個嗷嗷待哺的兒子,而顧遠也單方面回應“同遊門”,顧遠和阮夏那段由一夜情引發的地下戀也隨之浮出水面。本以爲是個灰姑娘和公子般的童話故事,不料半年後顧遠所搭載的法航失事,顧遠的消息隨之被全面封鎖,隱退多年的顧氏大家長也重新出山,執掌飛宇,那時關於顧遠遇難的消息喧囂塵上,飛宇的股價一夜之間幾乎跌入谷底,卻沒想到一個月不到,據說已在空難中遇難的顧遠攜嬌妻重新出現在大衆面前,而且是以一個堪稱完美的世紀婚禮的形式出現,灰姑娘與王子的童話劃上完美的句點,不知羨煞多少人。
當年童婭雖然剛出道,但因hc的關係,童婭與安雅如也曾見過幾面,也因此對顧遠記憶猶深。當時她還擔心安雅如會爲此而想不開,特地抽空陪了她幾天,沒想到她反倒像是卸下了包袱一般鬆了口氣,後來才知道這樁婚事不過兩人爲逃避商業聯姻而假意維繫在一起而已,她心中所唸的那個人也不是顧遠。
安雅如最終有沒有和她所愛的那個人走到一起童婭並不清楚,因葉已死的事實,這幾年她在國外接受治療,已經徹底和這邊的親戚朋友失去了聯繫。
因阮夏在場,童婭也不好過問向顧遠過問安雅如的近況。
對於阮夏的抱怨,顧遠無奈地笑了笑,然後很知趣地替她夾了塊紅燒獅子頭,也不管在場那麼多人,親暱地揉了揉她的頭:“老婆,你最愛的紅燒獅子頭來了。”
顧遠這番效仿的舉動很快便將衆人的注意力吸引而去,話題也圍繞着兩人打轉,童婭鬆了口氣,在餐桌上成爲衆人調侃的對象容易消化不良。
不過顧遠和阮夏從相戀到結婚也走過了快八年了,還如初戀般甜蜜,倒也難得。
一邊細細咀嚼着口中的菜,一邊望着對面那對甜蜜如初的夫妻,童婭感慨。
“很羨慕?”顧桓望她一眼,突然問道。
童婭因他天外飛來的一句話驚得被米粒卡在了喉嚨,未免失態,趕緊捂着嘴想要強嚥下去,卻是越咽越嗆得厲害,看到桌上的杯子,也沒來得及看清是什麼酒,端起便一飲而盡,嗆辣的味道沿着舌頭直直地燒入喉嚨,童婭這纔想起杯子裏裝着的是三十多度的白酒,剩下未嚥下的半口酒無論如何也不敢再吞下去。
喉嚨裏嗆辣得厲害,嘴裏又含着酒,米飯又噎在了喉嚨,童婭也顧不得失禮不失禮,狼狽地起身,歉然地朝衆人點了點頭後,在衆人疑惑的眼神中端起桌上的茶捂着嘴便往洗手間衝去。
顧桓趕緊起身,跟着追了過去。
從洗手間過道跑過時,一道亮晃晃的閃光從眼前掠過,童婭一心都在被嗆着的喉嚨上,也沒留意。
顧桓腳步頓了下,若有所思地往門口望了眼,門口躲着的狗仔往柱子後縮了縮,顧桓似是沉吟了會兒,便也當什麼事繼續往洗手間而去,途中遇着一個路過的服務員,低聲朝服務員吩咐了聲後便繼續朝童婭走了過去。
一路小跑着奔到洗手間,童婭忙着擰開水龍頭把含在嘴裏的酒液和來不及吞下的飯給吐了出來,猛吞了口茶潤了潤喉嚨後才稍微好轉了些,眼睛卻因爲那口嗆辣的白酒而直冒眼淚,只能狼狽地潑水洗了洗臉,然後伸手把臉上的水抹乾,正要把手移開時,卻透過指縫望向鏡子時看到從門外進來的顧桓,動作僵了僵。
顧桓走到她的身側,一手自然而然地撫上她的背輕拍着,另一手將紙巾遞給她,輕聲問:“好點了嗎?”低沉的聲音有着些許無奈之感。
顧桓臉上淡漠的神情是她熟悉的,但語氣中若有似無縈繞着的寵溺似地無奈卻是她陌生的,從她認識顧桓的第一天起,前前後後加起來也快二十年了,從未見過他以這樣的語氣對她說過話,因而紙巾遞上來時,童婭還在盯着眼前那張雪白無暇的紙巾發愣。
“怎麼了?”見她沒有反應,顧桓以爲她還未緩過神來,皺眉問道。
“啊?哦,沒事。”童婭回過神來,默默地結果紙巾,將臉上的水珠擦乾淨,然後輕聲道謝。
顧桓微微笑了笑,順勢擁着她走了出去:“那回去吧,外面冷。”
童婭有些僵硬地瞥了眼顧桓環在腰間的手,望向他:“顧少?”
邊說着邊又往腰間的手瞥了眼。
顧桓似是沒注意到,腳步不停地擁着往包廂而去。
因來往的人比較多,似乎是怕她被過往的人給撞到,顧桓稍稍將她摟緊,另一手也護在了她肚子上,擋住撞過來的人羣,眼睛似是有意無意地往柱子後瞥了眼。
隨後,幾道閃光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