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棠的腦袋被控制着,一直沒能看到樑子月卸妝現場,但全都被程橙一字不落地在事後轉達了。
說是黑成了鍋底,誰看都能看出她的壞心情。
洛棠其實被這反轉搞得心情不錯,她忍不住道:“這造型指導是個人物。”
程橙點頭:“是個狼滅。”
接下來的化妝過程就輕鬆了,不用刻意往樸素來,當然也不會濃,就簡單粗暴上個美美的妝。
妝容完成之後,化妝師很滿意:“這可真是我化過最輕鬆的一回。”
毛孔不用遮,沒有痘痘和斑,沒有細紋,沒有脣紋,五官還好看得不得了,再不能更省事兒了。
洛棠挺喜歡這個姐姐,笑着道了謝。
化妝師走後,程橙說出了自己揣了一早上的擔心。
“我說,你是真新人上陣,但一般的新人跟你也不太一樣,人家都是電影學院出來的,”程橙壓低聲音:“你之前沒想過,萬一ng太多次鬧笑話怎麼辦麼。”
沒想到洛棠完全不驚訝:“我當然想過了。”
程橙:“啊?”
作爲一個完全沒演過戲的人,洛棠早在一週之前就開始讀劇本,腿腳沒好利索的時候,有事兒沒事兒的就在家裏搜《演員速成記》、《如何掌控微表情》等一系列的片子,然後對照着鏡子練習。
雖然總是對着鏡子裏的自己笑場,活像個傻.逼一樣,但在這段過程裏,她還真對演戲生出了那麼點兒樂趣。
大概講述了一下自己的修煉歷程,洛棠興致勃勃:“來來來,我給你現場來一段兒!”
“”程橙:“怎麼來?”
洛棠清了清嗓子,沒答。
看着就像是在找感覺。
“小橙子。”洛棠再開口的時候,音調突然高貴冷豔了起來。
“”程橙看了一眼她的動作,翻了個白眼配合:“奴纔在。”
洛棠慢慢悠悠地伸出一隻手,脣角微挑,把後宮妖妃的那股邪勁兒學了個十成十。
“扶本宮出門,”她說話也端足了架子,拖腔帶調、惡狠狠道:“待本宮去做了那個小賤人。”
小橙子:“”
這就開始了。
十分鐘後,一羣穿着校服、在化妝師巧奪天工的降齡**下重回十幾歲的少女們出了化妝間。
外邊已經一切就緒了。
最前面幾幕跟洛棠是沒什麼干係,但她是第一次拍戲,難免有些緊張,就一直離着攝像不遠不近的距離看着。看特寫,看羣演如何入鏡。
拍完樑子月扮演的女主揹着書包進教室,坐下,跟女二成爲朋友這段之後,就到了要拍蘇延近景的時候。
洛棠更是看得聚精會神。
跟小說微有不同,在劇裏,男主顧譽是個學神但並沒有神到課堂上屁也不學最後輕鬆拿年段第一那種玄乎的境界。
他是課上學,課下玩,籃球唱歌樣樣牛,高智商校園男神人設。
顧譽男生緣女生緣都特別好,身邊總是圍着一羣人,他對兄弟們偶爾腹黑毒舌,對女生則是格外冷淡。
而家境有些困難、出淤泥而不染、格外堅強又柔弱的女主自然就是那個唯一的例外。
你是我唯一的例外蘇就蘇在這兒,就是得這樣,讀者和觀衆纔會喜歡。
正在拍的這一幕是老師進教室之前,顧譽跟兄弟們談笑的場面。
本劇男二是個跳脫的性子,一邊勾搭着顧譽的肩膀,一邊從教室後門進去坐到座位上。
“譽哥,今年奧運會看了沒?”
“沒怎麼看。”
“這不是吧,奧運會你怎麼能落下呢!”好兄弟驚訝過後,又說:“譽哥,你一個暑假都沒信兒,忙什麼呢啊?”
“去參加了個外省數學競賽。”
“得!你停停停啊別說了”男二誇張地抬手扶額:“你知道的,我有病。”
“嗯,”顧譽點點頭,嘴角的笑意明擺着嘲諷:“一個一聽到數學就腦殼痛的病。”
這幕就到這兒結束。
短短兩三分鐘,兩個少年的形象就格外鮮明,一個活潑誇張的學渣,一個外表高冷卻也會開朋友玩笑的學神。
“卡!”陳導及時打斷:“很自然,不錯,繼續保持,來下一鏡。”
下一鏡是其他同學的近景。
程橙簡直歎爲觀止:“要不說蘇神牛逼呢?你看他平時那麼高冷一男的,剛纔簡直了,演了一個活的顧譽啊?”
洛棠有些出神,慢吞吞地跟着“嗯”了一聲。
蘇延本人是一個話很少的人,而且洛棠很清楚,他的中學時代跟顧譽可以說是截然相反。
可剛剛,他把一個內心明朗、家境良好、十六七歲的男生演得格外傳神,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無可挑剔。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額頭一沉,頭頂傳來清清涼涼的嗓音。
“發什麼呆。”
“嗯?”洛棠嚇了一跳,一抬頭,剛纔肖想的男神已經站到了自己眼前。
校服是最經典的藍白色相間,跟曾經他們那時候幾乎一樣的款式。看着穿着校服的他,洛棠又是一愣。
她磕絆了一下:“啊沒有沒有,我剛剛在看你拍戲。”
“嗯。”
“你”洛棠在微博學的一波又一波彩虹屁此時全都放不出來,眨了眨眼,乾巴巴道:“真的厲害。”
“”
蘇延頓了一下,也沒正面回應她這句誇獎,看樣子像是準備跟她聊兩句的樣子。
“還有兩三鏡輪到你,”蘇延垂眸:“緊張嗎?”
洛棠立刻否認:“沒有,沒緊張。”
蘇延沒說話。
“嗯,好吧”洛棠實話實說:“其實是有一點”
不知道爲什麼,洛棠突然覺得要是洛舟在的話,聽到這話一定毫不猶豫地懟她:“叫你瞎他媽作,來拍戲,活該!”
她十分慶幸蘇延不是這種人。
“施音對你來說不難。”被叫走之前,蘇延安慰她的聲音莫名帶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別擔心。”
“”
洛棠的緊張一瞬間飛走了百分之九十九!
嗚嗚嗚這就是她愛豆啊!
洛舟那種魔鬼哪配跟他相提並論!
跟沉浸在愛豆關懷裏的某人不同,聽牆角的程橙有些納悶。
蘇神說什麼?施音怎麼就好演了?
而且什麼叫對洛棠來說,施音好演?
因爲設備挪動不方便的原因,拍戲並不全按照劇集發展來,是按照地點。集中拍完前兩集在教室的場景,再去到其他地點進行新一輪。
洛棠接下來這場戲是在第一集的結尾處,也是她和女主的第二次交鋒。
高一開學是軍訓,軍訓期間的取景要在操場,所以此時時間已經來到了開學後一週。
起因是老師下課前宣佈的“給你們機會自由選座位,有商量好的下課就可以搬東西了”。
洛棠飾演的女配施音從初中開始就暗戀顧譽,最開始一週裏,顧譽跟他兄弟坐在一起她無話可說,可現在重新排座位,居然被她看到女主齊月搬着書到了顧譽同桌的位子上。
到手的鴨子飛了,大小姐施音炸了,立刻去跟女主對剛。
而她並不知道,此時女主已經跟男主在校外見過面,兩人因爲某些不可抗力的原因,已經說好要成爲同桌。
所以,一場大型打臉等待着施音。
這場戲,洛棠的臺詞少,好記,且弱智。
開拍之前,陳導特地囑咐了兩句:“一會兒你從自己位置上站起來,走向他們座位的時候,先撩一下你的頭髮,然後抬頭看着正前方的鏡頭。記住了,這段兒會放慢動作,所以你眼神千萬不能飄。”
洛棠點頭:“好的導演。”
一切就位。“action!”
陳導看着監視器。
施音身姿筆挺,頭微微揚着,撩頭髮的手勢很自然,看鏡頭的時候,本以爲多少會有點兒緊張的人居然異常的穩當。
陳導剛纔沒告訴她得演出那股大小姐的範來,是想着大概不能一次過,這遍就當熟悉流程。
“誒”他聽到助手在旁邊有些驚訝的道:“這新人,眼神不錯啊陳導。”想了想,用了個準確的詞:“感覺起範兒了?”
陳導沒說話,卻也沒反駁。
另一邊的程橙看着洛棠第一次的特寫,本來着實爲她捏了一把汗。
沒想到這條一遍過。
她算是明白蘇延話裏的意思了。
普通人演千金大小姐,可能或者演不出那種感覺,或者演過頭太誇張。那公主殿下演一個千金大小姐,怎麼能不容易?
眼風一掃的事兒。
大家都沒想到這新人居然能一遍過。一番準備,緊接着就是下一場。
重頭戲來了。
洛棠站定在男女主面前。
洛棠臺詞都快背爛了,她看向樑子月,慢悠悠地道:“齊月,跟我換個座位。”
莫名其妙被找茬,先是楚楚可憐地一愣,然後齊月肯定是要問一句爲什麼的。
洛棠挑脣笑,蠻不講理的話張口就來:“因爲我要坐顧譽同桌啊。”
“你也看到,”此時齊月非常不卑不亢地回了她:“我跟顧譽同學已經說好了。不好意思,先來後到。”
“你不願意啊?”惡毒女配施音繼續惡毒,笑成了一朵花兒,完全不知道之後自己即將被打臉:“那不然我們問問顧譽吧。”
而後,她把臉轉向站在一邊旁觀的顧譽,揚了揚下巴:“呀,顧譽,我想做你同桌,可以嗎?”
這個“呀”百轉千回,說得要多氣人有多氣人。
洛棠鬆了一口氣,她的部分說完了。
她看着蘇延的眼睛,等待着接下來蘇延那句結束語“同學,沒聽她說麼?先來後到。”
看看,多麼帥!多麼寵!
然而顧譽跟她對視,卻遲遲沒說話。
蘇延從剛纔洛棠戲份開始的時候,看着她穿校服走近,有些微的恍惚。好在顧譽本就該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走個神也沒關係。
但現在不是走個神的問題了。
同樣的學校,同樣構造的課桌,甚至是幾乎一樣的校服。
現在她說這句話,七年前她也問過他。
那時候
那是高二開學沒多久的某天。他在上課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一覺醒來已經到了中午放學。
朦朧間,教室過道幾個女生嘰嘰喳喳討論的聲音傳到他耳朵裏。
“誒,你們聽說沒?上午班主任說的那個轉學生,其實是那個初中部可有名的女生跳級了!”
“臥槽跳級牛逼啊!她怎麼有名了?”
“哦!我聽我弟說過,她是初中部小女神,當時咱們明希論壇評校花的時候,不是直接從高中這兒選的麼,我弟他們還覺得可不服氣呢。”
“哈哈哈哈!媽呀,那這小美女跳級到高中部,可快把現在這齊校花給換了吧”
“我記得她好像叫”
蘇延聽得雲裏霧裏,被吵得不行,沒往下聽就走了。
下午蘇延來得太早,教室裏稀稀落落三兩個人,他坐在自己座位旁,雷打不動地趴下睡覺。
一直到校服袖子被一股輕輕柔柔的力道給揪了揪。
那時候,少年蘇延在學校的代名詞,孤僻、獨來獨往、陰沉。
整天不說話,看人的時候眼神又冷,久而久之也沒朋友,在學校裏活得像個透明人。
所以感受到有人拽他校服,心裏生出的第一反應是詫異。
他抬起頭。
身邊的座位旁站着一個女生,穿着初中部校服,紅白相間。
“同學你好,我叫洛小棠。”她小幅度歪了一下頭,對着他笑:“你叫什麼呀?”
小姑娘漂亮的杏眼裏盛滿細碎的光,長長的頭髮垂下來,嘴脣彎彎,笑得露出貝齒。看得出來年紀還小,卻已然格外清純可愛。
像是初春第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帶着無限美好和朝氣。
那瞬間,蘇延的眼睛像是被刺了一下。
他聯想到中午那幾個女生的話,跳級初中部。
居然是她。
手指捏緊,他喉結動了動,而後聽見自己的聲音僵硬異常:“蘇延。”
面前的人與他完全相反。
柔軟,溫暖,聲音像是浸過蜜一樣的甜,“蘇延蘇延。”她疊聲叫他:“我看你身邊位子是空的呀,那我可以做你同桌嗎?”
依然是僵硬的:“可以。”
見他答應,小姑娘興高采烈地把書包放下,拿出一包純白的紙巾開始擦桌椅上的灰。
少年直起身,趁着身邊的人沒注意的空檔把自己桌子收拾得整潔了一些。
她絲毫不知道,他冷靜自持的外表下,胸腔裏的跳動聲響有多麼劇烈。
此時此刻,彷彿午夜夢迴,時光倒流。
記憶裏的每一幀居然都是清晰的。
說實話,洛棠演得很出色,大小姐的範,高高在上的語氣拿捏得也到位。
施音的臺詞是:呀,顧譽,我想做你同桌,可以嗎?
而顧譽該說:同學,先來後到。
蘇延端的是面無表情冷酷學神,眼皮子耷拉着,居高臨下地這麼看着洛棠。
少女眉眼靈動,肆意鮮活,一如當年。
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脣角。
蘇延睫毛稍稍掀起來一點兒,薄脣輕啓,緩慢而清晰地吐出兩個字:“可以。”
“”
洛棠:“???”
導演:“???”
樑子月:“??????”
蘇神喂!你怎麼篡改劇本呢!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陳導一臉懵逼:“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