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7寢室。
淒厲尖叫盤旋不散, 聲音來源則是屋子盡頭兩個瑟瑟發抖的女生。
歐若菲指着自己牀頭驚恐尖叫,阿念被她嚇到也失聲尖叫,兩重高音層層遞進, 震得整間屋子都隱隱有些晃動。
“別喊!發生什麼?”最先過來的是3號珂珂。
歐若菲身形不穩差點跌倒,磕磕巴巴道:“她她,,牀上!血!”
她哆哆嗦嗦指向浸滿血紅的牀單。
阿念緊跟着點頭, “沒錯沒錯,就說有血吧,你們都不相信!”
她沒說謊, 開始牀上血跡一閃即逝,的確不明顯。但是現在兩張相鄰的牀頭都鮮紅一片, 可以說無比醒目,想忽視都不行。
珂珂分開她們兩人走過去,伸手摸了, 涼颼颼道:“你們傻嗎?這不是血, 是番茄醬。”
阿念憤怒:“你騙, 又不是小孩子!”
歐若菲也不信, 甚至覺得對方是心存偏見故意這麼說的,帶着哭腔喊:“這明明是血, 你不能——啊啊啊你拉幹嘛?”
被珂珂一拉過去,歐若菲頓時像只被捏住脖子的小雞一樣驚慌失措撲騰起來,然而力氣懸殊, 毫無反抗之力就被拎到牀邊, 被迫伸手壓到牀單上。
黏糊冰涼的觸感令歐若菲更害怕,連忙閃電般縮回,想擦掉上的血液。
然而擦了兩下, 她的動作變得有些遲疑,因恐懼而扭曲的面孔慢慢呆滯下來,最後試探性把放在鼻子聞了聞——
真的是番茄醬???
珂珂又轉頭去掀16號牀阿唸的被子,摸了:“還是番茄醬。”
阿念:“啊?”
她吸了吸鼻子,暈乎乎走過去一聞,眼睛登時瞪得滴流圓:“怎麼會呢?太奇怪了,明明剛剛就是粘稠又可怕的血來着!”
珂珂訓斥她:“你自己都知道血是可怕的,還喊別人過來看,人嚇過去怎麼辦?”
“對,對不起……”
蔣嵐走過來,端詳兩張牀上番茄醬的位置和分佈:“可能是光線原因,從較遠的位置上看,的確很像血的顏色,走近看就不。”
“可是,牀上怎麼會莫名其妙出現番茄醬?”
遠處不敢靠近的其他寢室女生提出疑問。
“有可能是來自門外那些冒充者的惡作劇,也有可能是考試用來搞們心態的東西。”珂珂聳肩:“牀上是真有血,還能給你分析個一二,但番茄醬怎麼分析?總不能是想用番茄醬把學生噎死吧?”
番茄醬能不能噎人不知道,其他人是被3號噎得說不出話,只能悻悻離開。
兩名受驚嚇當事人便不幸成爲了3號的陰陽怪氣對象,“是鬼怪想殺你們,都不用攻擊,只需你們兩人關在一起,你們就可以自己自己嚇死了。”
歐若菲/阿念:“嗚……”
“行珂珂,別說。”蔣嵐打斷3號的嘲諷,將她叫過去低語了幾句。
歐若菲不知道她們兩人說了什麼,只一邊抹眼淚邊看到接下來蔣嵐走向其他四人,禮貌問道:“不好意思,們能不能上你們牀鋪看看?”
她指的是13號和15號的牀。
四人有些猶豫,15號還沒說什麼,13號忽然搖頭,強烈拒絕:“不行,不能上的牀!”
見13號態度強硬,15號也附和着搖頭,拒絕蔣嵐。
珂珂站在兩套上下鋪中間,沒好氣道:“就看眼又不會偷你們東西,怕什麼?再說,你們就沒動腦袋想一想,番茄醬是從牆上從上往下流的,它的源頭是哪裏,這兩個笨蛋的上鋪是誰?”
四人一抖,呼吸聲不禁急促起來。13和15號尤其喘得厲害,最後13號妥協:“不用你們,自己看。”
在幾人注視下,13和15號順着爬梯上牀,仔仔細細檢查一圈,紛紛搖頭:“沒有番茄醬。”
“除了番茄醬,其他異常呢?”蔣嵐追問。
得到的答案樣是沒有。
那就只能不之,幾人將這件事暫且擱置,開始按照唐心訣打來電話講的那樣,尋找房間內的線索。
晃到九點,寢室被翻了個底朝天,最後只得到一捆黑色大垃圾袋、兩個拖布兩把掃帚,還有零星的些清潔用品。
唯一的文字線索,是一張被撕成碎片的《校風校紀》,拼好後依稀能看清原來的字樣:
“走廊交談扣兩分,裙不過膝扣兩分,私藏手機扣五分,聚衆聊天扣三分……”
“不經審批離開寢室樓扣10分,談戀愛扣15分,不遵守學生會、宿管及教師求扣20分……”
“每扣1分,罰款500禁閉一天。次性扣5分以上禁食兩天……這什麼破規定?”
3號讀着讀着就開始罵人:“這是什麼大學,女子監獄聯名大學嗎?這裏面的學生是勞改犯重新讀書?還是在校領導家殺人放火了,才被關進這個破集中營?”
除此之,通過校紀還能得知,寢室樓裏沒有專門的垃圾房——學生甚至不能自由上下樓,只能由每週來一次的清潔工將走廊裏的垃圾袋收走。
“根據寢室垃圾的數量,清潔工應該至少有半個月以上沒來了。”
蔣嵐認真閱讀信息時,寢室門被推開,灰撲撲的走廊搜查隊回來了。
3號脫口而出:“你們這是挖煤去?”
“被暗算,言難盡。”
5號擺擺,兜裏的四條線索珍惜拿出:“這是我們在衛生間找到的線索。”
這些線索合起來,基本對應考試目前展現出的任務關卡,初步勾勒出了考試的輪廓。
此刻距離檢查還有兩小時,事不宜遲,衆人立刻開始分配清潔工具,正式開始大掃除。
郭果和鄭晚晴見唐心訣兩人遲遲沒回來,憂心忡忡跑到走廊查看,正撞上二人。
“情況如何?”
唐心訣搖搖頭:“有點棘。”
兩人倒吸一口冷氣。
如果連唐心訣都認爲棘,那副本難度……
時間已經不允許想太多,她們先清理完自己的牀鋪,然後到各自崗位上開始清掃垃圾。光是把雜物垃圾收到垃圾袋裏這步,就用了整整半個小時。
“如果是你,就把所有書桌櫃子衣服全部扔進垃圾袋,連牀也扔進去。”
3號擰着腕:“在我的世界觀裏,它們全都是垃圾。”
阿念氣喘呼呼把衛生間垃圾扔進大袋子,捏着鼻子紮緊:“不可以說這喪氣話珂珂。生活在這裏的學生又不能決定學校的規則和環境。相信如果她們在正常的寢室裏生活,定不會弄得這麼亂……這些衣服她們可能也很珍惜呢。”
3號笑,幫她紮好袋子扔到走廊:“們現在生活在這裏,不就是這裏的學生嗎?”
阿念認真反駁:“不是哦,考試介紹裏說,們是被送過來體驗生活的。”
3號不以爲意,反倒是在旁邊拖地的蔣嵐頓,似乎想到了什麼:“你說的沒錯,們本質上並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這個寢室充斥着原本的生活痕跡,也不是我們的寢室。”
“那麼,這間寢室原本的16名學生,去了哪裏?”
她正定定站在原地思索,另一杆拖布忽然出現在視線裏,唐心訣朝她點頭示意:“寢室裏已經拖好了,拖布給,們換下個任務吧。”
看着眼前女生清瘦的臂膀,蔣嵐下意識搖頭:“不,拖布太沉容易壓到你,來拿吧。”
話音剛出口,蔣嵐就有些莞爾,意識到自己在第印象驅使下,說了句毫無邏輯的話。
從唐心訣腳踢飛骷髏來看,怎麼也不可能是拿不動拖布的小力氣女孩。只是第眼弱不禁風的印象莫名深刻,甚至影響到了她的潛意識,面對唐心訣時情不自禁就有幫扶弱小的擔憂感。
唐心訣微笑起來:“沒關係,眼中所見的信息一旦形成邏輯,們就很容易習以爲常,以至於忽略這個信息的反面,不是嗎?”
蔣嵐將拖布遞過去,沙啞的聲音道:“思維陷阱。努力謹慎思考問題,但還是免不會陷進去。考試經常會利用我們這特點,佈下個又一個死亡陷阱。”
“所以爲防止踩坑,經常對切都保持懷疑態度。”
唐心訣遞過來一塊抹布:“無論是明確的還是隱晦的,是提示還是規則。尤其是親眼看到的景象。事實證明,考試裏給出的信息往往大半是在胡說八道,真正危險蟄伏的地方,就是它想讓們做的事。”
蔣嵐若有所思。
片刻,她接過抹布:“但是,至少有些事情是不會懷疑的。比如的室友,還有已經確認過的隊友。”
她抬起頭,褐色的眼睛注視着唐心訣:“就像現在,相信你,所以也樣相信你給出的信息,這點無需懷疑。”
***
“明明你們說的都是中文,卻一個字都聽不懂。”
鄭晚晴一邊擦櫃子,邊在腦海裏懷疑人生。
郭果:“大小姐你懂什麼,這叫高過招招招致命……其實也沒聽懂。訣神,四捨五入一下,蔣嵐已經解我們的意思嗎?”
唐心訣:“應該差不多已經解了,但不能說的太明確,畢竟們不能確認在那個環境說話是否安全,而且也沒有證據。如果蔣嵐想瞭解更多,會來找我們的。”
張遊微微嘆氣:“如果反應的再快一點,提那張照片拍下來好。”
當時在衛生間裏看到那張黑紙紅字,兩人都有瞬間的驚詫。然而就在下秒,整張紙忽然飛速腐爛,眨眼便只剩下團和牆壁污垢沒什麼區別的焦黑,沒留下任何證據。
唐心訣安慰:“紅字語焉不詳,就算留影也未必能代表什麼。”
[他們都是騙子]——騙子指的是誰?
是校方、衛生檢查人員、冒充者……還是指其他學生?
[不留在這裏]——這裏指的又是哪裏?
是衛生間、寢室樓、學校還是副本?
更重的是,寫下這句話的人是什麼身份,這決定這句話的立場與真實性。
唐心訣推測:“認爲大概率上,留言的人是這裏原本的學生。”
只有曾經真切生活在這裏,又被嚴苛規矩限制的人,才比較符合在明星海報背面藏血書提示的特徵。
張遊補充:“如果是這樣,那她控訴的大概率可能是校方。會不會衛生檢查其實是一場騙局?”
郭果打個哆嗦:“謝謝,已經腦補出十個恐怖故事。如果會打架,記得提醒你們所在的位置,好飛奔過去。”
畢竟她只是一個輔助,落單必死無疑啊。
唐心訣道:“不用太擔心,如果很快就能揭露真相,甚至直接正面對戰,反而比長時間拉鋸要好。”
當然,還有後半句她沒說:關於這場考試的預感,恰恰滑向最棘的可能性上。
……
十點三十分,基本清掃完成。
“張學,幫你拿拖布吧。”
“張學辛苦了,幫你洗抹布。”
“張學張學,需幫你套洗下嗎?那我你套洗啊。”
短短一個半小時,整個寢室的中心赫然落在了張遊身上。甚至連不嘲諷就不會說話的3號都好聲好氣,殷勤地給張遊遞空氣清新劑。
無它,只因張遊的清理能力實在太強,速度比其他人綁在一起還快。而且由她清理過的地方,整潔程度明顯和別人不是一個層次。
“給疊三個椅子,擦一下風扇和吊燈。”
張遊從門上跳下來,只留下衆人對着宛如翻新的寢室門歎爲觀止。
“吊燈會不會難度太高,太危險了呀,和若菲幫你按着。”
阿念十分擔心。
“相比之下,感覺還是你們兩個在的地方比較危險。”
3號無情吐槽。
阿念:qwq
堆整整十個大垃圾袋後。衆人開始按照清掃規則,對照細細整理。
垃圾桶不能放垃圾,桌面不能放雜物,洗浴區不能放洗浴用品……最後一切忙完,剛好10點55分。
“這輩子都不想再大掃除了。”
5號6號互相攙扶着勉強站起來,打起精神。
掃除只是先行條件,更重的還在衛生檢查這部分。
隨着分針點點走動,衆人的心也緩緩提起。
“叮”
11點整,走廊忽然暗下來。
沒有人影,聲音,也沒有任何提示。
走廊還是那個四面封鎖,沒有樓梯和任何出入口的走廊,看不見任何變化的跡象。
唐心訣皺起眉,她正與室友交流,腦海裏忽然嗡了聲,緊接着股難以形容的混亂感,來勢洶洶籠罩了全部識海!
……
“從今天開始,你們就住在這裏。16人寢室,寬敞豪華,費用只多出兩倍,你們這幫學生真佔大便宜。”
“畢業?放心,們學校是正規有保證的,你只要交錢,保證和其他大學沒有任何區別。”
“教學樓還在翻新,暫時不上課,什麼教材……醫務室老師請假,你們多喝熱水吧。”
“回家?不行,校規中說的清清楚楚,非特殊節假日不能出校。不允許頂撞老師!給關禁閉!”
“食堂最近設備壞了,這幾天就不給你們送飯了。你們按照學校特供價格買泡麪喫吧。”
“清潔工?上個月不是來過嗎?不是吧,你們自己沒手沒腳啊,居然還靠清潔工伺候你們?”
“看到她的下場了嗎?再讓學校發現你們偷偷拿手機聯繫家裏,這就是未來的你們。”
……
“當然,你們放心,們學校是有證件的正規大學,只要你們按時交錢,消消停停待完四年,保證你們既有畢業證又有學歷,到社會上正常找工作……”
“……等等,這是什麼?這是什麼東西?”
模糊的霧氣在刺耳叫聲中緩緩被剝開,唐心訣忍住腦海刺痛調動精神力,將這些突兀刺入的聲音和混亂畫面牢牢記住。
最後,畫面漸漸清晰,個髒臭不堪的寢室出現在“視野”裏。
看不清面貌的女生們在尖叫哭泣,穿着正裝的中年男女驚慌失措。寢室門外,濃稠黑霧蔓延而來,逐漸吞噬一切。
他們鎖上門,卻後知後覺他們設計的寢室沒有窗戶——這是一個沒有任何出口的封閉空間,從此也將永遠封閉,再沒有重見天日的機會。
驚駭欲裂的嘶吼中,畫面陡然收縮消失。唐心訣猛地睜眼,涔涔汗水落在手心。
她依然站在這間寢室,旁邊是15個先後驚醒的女生。眼前沒有腦海畫面中的黑霧,也沒有檢查衛生人員的身影。
唯有在寢室門口的地面上,擺着張孤零零的白板,板上用紅筆寫着三行字:
檢查人員:學生會
檢查結果:不合格
懲罰結果:禁閉一天
“快看,app上的考試信息發生變化!”
沿着郭果的提示聲看去,只見機屏幕上,在原本的信息下方多出一行字:
[第一天的衛生檢查失敗,你們被罰禁閉。但沒關係,體驗生活總是會發生意外,這將會成爲大家學習生涯中有趣且難以忘懷的記憶.]
[今天,是你們在917寢室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