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意思。
玩家苛刻地給予了評價。
她還以爲後面會有什麼牽動主線的驚天大陰謀呢,結果這麼大費周章,只是爲了個玉佩。
雖未言語,但那種蔑然的失望已從眉梢眼角流露出來,少女再興致缺缺地移開目光,何等傲慢的輕視,幾乎刺到人心裏去。
??明明是個凡人。
不過是個凡人!邱天玉想,她爲什麼不害怕?爲什麼不恐懼?遇到要傷她搶她的人,她不該立刻就俯身誠惶誠恐的求饒嗎?
這種陡然尖銳起來的憤怒引起一陣響動,原本安靜的倒在地上、似乎壞掉了的半青竟然緩緩爬了起來,她有些僵硬地抬起頭,眼睛看向慄一。
在傀儡朝自己衝來之時,慄一還分出心神關注了一下杏花姑姑。
她沒動。
倒在那裏全無聲息。
看來剛纔那一場母子決裂也不全是作戲。
慄一這才抬眼看向半青。
如果想邱天玉所想的那樣,慄一不過凡人,面對他的怒火應該毫無反抗之力纔對。然而當事情發生時,展開卻是半青朝慄一襲去、在半尺開外被一道陡然亮起的柔和光幕擋了下來。
邱天玉沒說話。
他的神色儘管有些難看,卻瞧不見半點意外。
如果不是因爲猜到了這個……
他豈會大費周章地演這一齣戲來向慄一討要玉佩。
那道光幕看起來猶如燭燈般的溫柔和煦、毫無殺傷力,然而在凡人所無法感知的視界裏,磅礴如廣闊大海的靈力充斥着深冬似的森寒殺機。凜冽的氣息將半青試圖探過來的手臂絞成破碎而不見血腥的零件,落下時又如被灼燒後的紙片,化作青灰色的煙氣。
慄一、慄一隻覺得眼睛痛……
玉佩在發光。
她想查看裝備,但玉佩的詳情介紹一直忽閃忽閃的,字也變來變去。慄一全神貫注,廢了好大勁才匆匆把變幻的文字掃了一遍。
[黯淡的玉佩][灰色]你在河邊撿到的玉佩,穗子已經被水流打散。因爲看起來太像石頭,不值什麼錢,所以沒人和你爭。
[蘊靈佩][金色]粗糙的陣法、磅礴的靈力,你無需畏懼,任何想試圖傷害你的東西都將被絞殺。曾有魂魄寄居於其中,但他找到了更好的■■,於是離開了。
“嗡??”
玉佩發出了悠長而輕微蜂鳴。
光幕又亮了一些,半青喉嚨裏發出咔咔的響聲,即使半個身子都已經化作了飛灰,仍執着地往前行。邱天玉似乎輕輕呼出一口氣,微光落在他臉上,將那張臉上的神色照得陰晴不定。
“我並不想傷你。”他的語氣驟然柔和下來。
邱天玉緩步往前,站到半青身邊。他似乎爲了驗證自己的話,將手伸出來,伸進光幕裏:“你看??”
微光盈盈而過、灰燼紛飛,他的手毫髮無損。
“我只是想要玉佩而已。”
“真的?”
“自然。”
“我不信。”慄一的回答簡潔明瞭。
他有一千種一萬種方法和理由來和平要走或者借走這塊玉佩,最後卻選擇了最愚蠢的演一場戲來騙走。無論最後結果如何,都只能說明這個人從一開始就不懷好意,根本沒想過走正道。
邱天玉深吸一口氣。
他往前伸的指尖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要握拳、但又剋制住了。被灼傷的刺痛尖銳地掠過,傀儡破損的軀殼代替他分走了一部分傷害,卻也只是一部分而已。皮膚之下的血肉骨骼正在悄無聲息地溶解,但至少從表面上來看還是完好無損的。
“一、什……?”
手指無法再往前了。
毀掉半邊身體也無所謂,只要拿到那個玉佩,修復皮囊不過微末功夫。更何況杏花還毫髮無損的在那裏呢,拿到玉佩,這兩個小丫頭是生是死,不過自己一句話罷了。
邱天玉是這麼想的。
但他忽然動不了了。
制住他的靈氣如望不見盡頭的水、是綿延不斷的雨,和那帶來刺痛的、小心隱藏在光幕之下的陰冷氣息又不一樣了。
可什麼也沒有、不不,凝神細看??
他徒勞向慄一伸出的指尖前端,似乎有一片花瓣。
一片淡粉色的、邊緣甚至已經泛着陳舊的暗黃色、微微向內蜷縮的花瓣。
年輕人看見鬼似地瞪大了眼睛,然而被他注視着的慄一隻覺得莫名其妙。她正準備讀檔重新過本,見邱天玉這樣奇怪的神情,不由得停下操作,做好見鬼的心理準備,緩緩轉過頭??
冷不防撞進一把冰涼的、呃,頭髮?
有人自她身後彎下腰,長長的、烏黑的長髮垂下來,宛若一道幕簾遮住了她的視線。
“你是哪裏惹來的髒東西?”
楚無定問。
他微微垂下眼,掩去霧濛濛的眸子,脣邊猶帶一點淡淡的笑。
夜色彷彿都褪去了一瞬。
少女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似乎在確認什麼,片刻後才移開了視線。楚無定輕輕地呵了一聲,略過這個話題,說道:“瓶子裏的花謝了。”
慄一:“……”
慄一:“……不可能。”
她纔出門第三天而已,什麼花三天就謝!
楚無定不說話了,他微微皺起眉,指尖輕輕搭在慄一的肩上,站直了身體。
當青年模樣的修仙者望向前方時,便又是另外一種神情了。
他的眼睛裏充斥着灰濛濛的陰霾,目光空茫茫找不到落點,無論什麼人都能得到此人是個瞎子的答案。楚無定沒有笑,亦看不見怒色,甚至於稱不上淡漠,他的神情只是平靜的,像深山中一汪已沉寂許久的潭水。
“有傷到哪裏麼?”
慄一看不見楚無定的神情,只能聽見他溫和的詢問。
"沒有。"
她實話實說。
如果楚無定沒有突然出現的話,她現在應該已經讀檔回到剛從村子裏出發的時候,準備要重新過一遍這個副本了。
……不過在沒有武力值的情況下要怎麼過,還是得再斟酌一下。
慄一覺得線索應該就在書房的密室裏面。
但她沒有思考太久,因爲楚無定忽然點了點頭。
“好。”他說。
話音未落,忽然有一陣微涼的夜風帶着溼氣,輕盈柔和地拂過了慄一的髮梢。
邱天玉是想尖叫的。
但夾雜着水汽的風更早一步的堵住了他想要張開的嘴。
他幾乎將眼睛瞪出眼眶,甚至想將哀求的視線投向慄一。可已經被血色模糊了地視野裏,那個突然出現的男人伸出手,輕巧地捏着少女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轉向了自己。
“你離開的時候沒有告訴我。”他輕聲說。
“……”
慄一沒說話。
仗着楚無定看不見,玩家眼睛裏的困惑幾乎要漫出來了。
??爲什麼要告訴你?
她想。
楚無定很快又輕柔地微笑起來。
“下次要告訴我。”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