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界!
那烏黑的通道再度顯現。
但這次,蘇奕便不再是孤身前來,而是提着一具猶還有一口氣的活死人。
這人猶還有幾分氣息,只是眼神混沌朦朧,完全沒有焦點。
顯然,他此刻雖然還存活着,但卻早已經失去意識,渾然不知外物變化了。
“唔?這就是無天的手段嗎?好神奇啊!”
諦聽一直都是一副灑脫不在意的混不吝模樣,哪怕是被囚禁在蒙界,仍然照樣捂着耳朵睡大覺。
他能聆聽六道衆生之聲,因此,當身邊蒙界怨靈哀嚎詛咒謾罵之際,他完全可以通過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蒙界之外的某一個角落,以此來規避這些怨靈的影響。
事實上,地藏王爲了處置這些怨靈弄的形銷骨立,它反倒是還胖了兩圈兒。
可此時看到這個被蘇奕提過來的活死人。
單看面容,赫然與它身邊的地藏王一般無二。
這可不僅僅只是面容的相似,而是氣息、靈魂、甚至於就連雙方之間呼吸的頻率都是一模一樣。
“難怪無天敢對地府出手了,這種手段,他完全可以把整個三界都給鳩佔鵲巢掉。”
它讚歎道:“我呢?另外一個我在哪裏?”
“並沒有。
"
蘇奕解釋道:“看來無天也是知道就算是幻化出你的模樣,也難演化出你的神通,所以索性就讓你以一個意外死去了。”
“可我還活着呀。”
“那應該是地藏王菩薩拼死護住了你吧。”
蘇奕將這具活死人丟在了地上。
抓住這傢伙對蘇奕而言,並不費什麼功夫。
這隻妖魔本身的實力不俗,畢竟若沒有一身神通,又怎敢冒充地藏王菩薩?
可惜比起真正的地藏王,他的實力還是要遜色不少的。
蘇奕以陰陽遁術進入第十八層地獄,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然後從第十八層地獄開了一層通道,進入蒙界!
全程悄無聲息,無人發覺。
他介紹道:“這個人就是變化成你,以地藏王身份在第十八層地獄坐鎮之人,我把他給抓了過來,你想要頂替頂替你的這個頂替者的身份,我相信以你的智慧應該不難瞞過那些身邊之人,但你確定這能瞞過無天的耳目嗎?”
“阿彌陀佛。”
地藏王聞言,沉默了片刻之後。
輕嘆道:“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若是失敗,貧僧會將一切推至我佛如來身上,絕不會招大護法出來就是了。”
在他看來,無天與如來之間早已經是不死不休之局,多一頂黑鍋少一頂黑鍋並不會有什麼影響,反倒是大護法急公好義,如今既願助他一臂之力,他又怎能將他拖入泥潭?
要的就是地藏王這句話。
蘇奕問道:“我們該怎麼做?”
地藏王解釋道:“在大護法出現之前,貧僧便已經做好了以自身佛血爲引,爲這些怨靈超度的法門,若是此舉還不能成,貧僧說不得便只能接受這些黑蓮了。”
說着,他忍不住苦笑起來。
無天將他丟至蒙界,真的是掐住了他的命門了。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這句大宏願是他修爲的根基所在,亦是他一生心願所繫,可若是遇到蒙界這些連地獄都進不了的可憐人的話。
他若是視這些人不存在,豈非是自己爲自己找瞭解釋的理由?
到時候,恐怕連自己這一關他都過不去。
諦聽這邊則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你是想營造出自己佛血流失過多,導致神魂盡喪,以至於意識不存的模樣,這樣一來,樣子跟這隻妖孽其實也差不太多。”
“阿彌陀佛,佛血有靈性,然在怨念消磨之下卻會流失殆盡,屆時恐怕就連無天也難分辨真假,只希望此妖此形能儘量的堅持久一些,這樣貧僧也就能儘量的瞞的久一些。”
“那還多說什麼,儘快開始吧?”
“是。”
地藏王當下直接將這隻相貌與他一般無二的妖孽的手腕割開。
鮮血滴淌於地面,迅速滲透進入。
引得周遭怨靈瘋狂哄搶起來。
耳邊那肆虐的詛咒尖嘯謾罵之聲頓時全部都轉爲垂涎的猙獰渴求!
只是少量的鮮血而已,竟引的整個蒙界似乎都動盪了起來一般。
更有無數怨魂瘋狂一般在這具身體中來回穿梭,似乎是想要佔據其爲己用,只是卻只能徒勞無功的穿來穿去。
但在這個過程中,它們身周所攜帶的戾氣卻也在逐漸的侵染着這具軀體。
肉眼可見的。
僞·地藏王的身體逐漸變的灰白,好似被固化了時光,成爲了一具活着的怨念體一般。
“阿彌陀佛。”
地藏王唏噓的嘆了一聲,如果不是蘇奕的出現的話,恐怕此人的下場,就是他未來的寫照。
不過如今有了機會。
他急聲道:“大護法,此舉定然已經引得無天注意,我們需得儘快離開纔行。”
蘇奕點頭。
諦聽卻慵懶的躺在了地上,嘆道:“你們走吧,我不走了。”
地藏王:“什麼?”
“什麼什麼什麼?”
諦聽解釋道:“你既知道了十八層地獄如今已經沒有了諦聽的存在,也該明白我是絕不能離開這裏的,不然就算這具活死人裝的再惟妙惟肖,也必然會露出致命的破綻,所以我留在這裏,無天纔不會懷疑此人真假!”
地藏王憂慮道:“可貧僧怎能將你留在這裏?”
“留下來又怎麼了?反正也是捂着耳朵睡大覺而已。”
諦聽道:“這所謂的蒙界,不過是個邪惡版的十八層地獄而已,我在地獄裏呼呼大睡,你見我受過那些哀嚎影響嗎?”
它笑道:“我們諦聽乃是天生靈獸,可聆聽六界,若是沒有屏蔽五感的能力的話,恐怕早就已經因爲每時每刻所接收的信息太多而癲狂而死了,在哪裏睡都是睡,難道無天會因爲看我還有幾分氣,就把我給殺了滅口不成?”
“它說的在理。”
蘇奕正色道:“眼下這是最好的選擇,我會把通道留在地府之中,屆時只要你願意,隨時能開啓蒙界通道,釋放這些怨魂進入地獄,然後以你神通將其渡化,這麼一來,萬一諦聽發生了什麼危機,你要救它,也只是心念一動
的時間而已。”
地藏王幽幽嘆道:“阿彌陀佛,世人皆知諦聽乃是地藏王座下坐騎,卻不知地藏王這麼多年來,實在是深受諦聽照拂久矣。”
“少廢話,我要睡覺了,你們趕緊逃吧。”
諦聽身子一蜷,整個都窩在了那個僞·地藏王的身邊,呼吸漸漸變的微弱了起來。
看起來,一主一騎,此刻竟都是透着一股窮途末路般的悲愴之感。
而蘇奕這邊,已經帶着地藏王迅速離開了蒙界。
而就在兩人離開沒多久。
無天果然再度察覺到了蒙界變化。
只是心念一動間,他便已經再度出現在了地藏王菩薩的面前。
只是望着那具已經被戾氣徹底侵染,整個人都散發着無盡邪惡氣息的軀體。
他眉眼微變,語氣中終於流露幾分驚愕神色,甚至帶着些失落。
他問道:“他……………怎會如此?”
諦聽本已隔絕五識。
但無天的聲音卻仍然直接響在了它的心間,將它給生生的從那近乎於龜息中的狀態下給激活了出來。
它睜眼,看到無天。
之前本已做好殿後的準備瞬間崩潰瓦解,心頭忍不住怒罵起了地藏王這個老傢伙,面對這種煞星,竟然還敢整幺蛾子!
你狗膽包天,卻讓我來替你面對。
心頭怒罵,臉上卻不自覺的露出了驚懼之色。
他那張獸臉上露出了生動的落寞神色。
解釋道:“他只是想做一次最後的嘗試,利用自身佛血渡化亡靈,若不能成的話,便打算接受黑蓮之力,可誰知道這些亡靈見了佛血,卻好似瘋狗見了獵物一般,都瘋狂的衝了過來,菩薩再難控制局面,反被這些亡靈極盡了
佛血靈性,喪失了道基,淪爲這種狀態。”
無天聞言,臉上落寞神色更重。
他輕輕嘆道:“一心渡化他人,卻反而讓自己墜入了險地之中,再難自拔,只能就此淪落,果然,佛法有缺,容不得真正的大慈悲啊。”
諦聽也裝作一副悲傷落寞的模樣。
心頭卻忍不住驚悚起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它竟在這無天身上,聽到了另外一道聲音。
這道聲線與無天極爲類似,但卻又沒有那種深沉幽暗之意,反而帶着無盡的慈悲憐憫。
倒好像是一位真正的高僧大德一般。
難道說,這地藏王菩薩對這魔佛而言,竟如此重要,以至於硬生生的把他的過往前身給幹出來了?
不過這樣也好。
最起碼,此刻無天心思混亂,就算地藏王和那大護法留下了什麼破綻,想來他也是無退關注的了。
想着,它臉上神色更顯悲痛。
而無天則轉首看向了諦聽,問道:“你的主人已逝,你打算怎麼辦?”
諦聽幽幽道:“我能怎麼辦?我當然是守着他了,他活着的時候我就守着他了,他既死了,我難道還能棄他而去麼?”
心頭更是瘋狂叫道別招攬我,千萬別招攬我,我不敢拒絕你啊。
“你倒是忠心耿耿,既如此,你便隨他一同隕落於此地吧,也算是全了你們主僕一番情誼。”
無天幽幽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諦聽亦是長長的鬆了口氣,他好懸以爲對方是要一掌拍死它,然後讓它給這個假的地藏王陪葬呢。
不過還好。
既然讓無天親眼見證了地藏王菩薩的隕落,想來他以後到這裏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等之後地藏王那廝來看它的時候,啥也別說,第一時間跟他溜之大吉纔是正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諦聽這邊驚嚇連連。
地藏王這邊,明明是從一個絕境逃到了另外一個絕境。
當週邊景緻再變之時,耳邊淒厲哀嚎聲仍是不絕於耳。
地藏王臉上卻流露出了感慨神色。
這裏赫然正是第十八層地獄,亦是他的道場所在。
而此時,就在蘇奕離開的這段時間裏。
道場蓮臺之上,竟仍坐有一人。
此人眉眼祥和,神情悲憫,赫然正是地藏王菩薩。
顯然,這是蘇奕安排好的,在那個僞·地藏王不在的時候,由她來扮演地藏王,以防止露出破綻。
而當看到蘇奕與地藏王菩薩兩人一同歸來時。
她眼睛一亮。
急忙起身迎上,單掌合十道:“見過地藏王菩薩,得見菩薩平安,當真是讓貧僧心頭甚感欣喜。”
“觀音菩薩?”
地藏王頓時驚愕萬分了。
他震驚的看了眼蘇奕,又看了眼觀音。
卻只見得觀音此刻神情祥和慈悲,看不出半點異樣來。
小樣,裝的還挺像。
蘇奕倒是沒有拆穿觀音,只是正色道:“多虧了觀音菩薩代爲化作地藏王菩薩的模樣,不然的話,地府之中地藏王突然間無端失蹤,恐會引起無天注意,屆時就前功盡棄了。”
觀音菩薩則輕嘆道:“無天此舉謀劃通天,貧僧這段時間裏細細觀察,發現地府運轉如常,他並非是單純的鳩佔鵲巢,而是真正的提前做好了佈局與安排,能在絲毫不影響地府運轉的情況下將所有人都換成他的人,這段時間
也有人來尋地藏王菩薩,都本貧僧搪塞而過。”
她關切道:“地藏王菩薩若想長久冒充,恐不是易事。”
地藏王輕輕笑道:“總好過被困蒙界。而且貧僧不是裝妖怪,而是裝地藏王,還有誰能在僞裝地藏王的比試中勝過貧僧的麼?”
“這倒也是。”
觀音欣然道:“菩薩大願,着實令貧僧佩服,只可惜貧僧不便在此地久留,靈山仍急需貧僧前去護法,只能在此恭祝菩薩一切順利了。”
“多謝觀音菩薩。”
地藏王再度行禮。
蘇奕也道:“黑蓮我會留在此處,菩薩可在合適的時機將諦聽帶出,我便與觀音菩薩一起離開了。”
觀音菩薩:“
她看了蘇奕一眼,卻只見蘇奕神色嚴肅。
完全看不出半點兒別樣心思。
地藏王則輕嘆道:“此地爲本座道場,如今卻不能留兩位在此作客,只能待日後河清海晏之後,再與兩位共敘言歡!”
“告辭!”
蘇奕本能的抬手想要去拉觀音菩薩。
觀音菩薩卻直接轉身騰雲而去。
蘇奕這邊,急忙縱身跟上。
嗯嗯,跟葉衣比起來,感覺還是有些不同啊。
難道說觀音菩薩三千化身,竟是三千個脾氣秉性都大爲不同的姑娘麼?
若是如此的話,這豔福當真......滔天了。
蘇奕心頭頓時大感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