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下了一個多月的雪堆積在地上,青石板街道上處處溼滑不已,今日的京陵又恢復了年關前的熱鬧,處處掛着大紅的燈籠透着年味兒,昨日的菜市口斬首不過是過眼雲煙,已然被衆人淡忘。愛睍蓴璩
“小姐,咱們先去錦衣坊接芸娘然後便進宮,這會兒的時間正好趕得上。”青裳靠着青衣坐着,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南宮墨雪正好收了功,自從冬獵那日替洛美人打通經脈自己的功夫更進一層之後,她的身子卻每每越發的燥熱不堪,這寒冬臘月的她身上只着了一件較薄的秋裝卻也覺得燥熱不已。
“咱們先接芸娘,你們也不必守在宮門口等我了,懿說他陪我一起進宮,待會兒等芸娘出來你們送她回家便可。”她心知只要讓芸娘見到了宮裏的那一位,她便能夠全身而退了,畢竟人家的正經公主回來了,她這個外人也就沒有那麼多的事情了,最重要的是眼下皇上需要的是一個公主。
青裳依舊蹙着眉,倒是青衣仔細地應了聲,給南宮墨雪遞了個眼神,南宮墨雪發現青裳不對勁,倒了一杯茶遞給青裳想問問清楚。
“青裳你今日心不在焉的是怎麼了?”
她被南宮墨雪聲音和手中茶杯的溫度燙到,連忙抿了一口差答道:“小姐,我不想嫁給寧平了,我想跟在小姐身邊照顧,青衣雖然能幹,可是她一個人照顧不了小姐,梓鳶快臨盆了在自然也顧不得,小姐明年嫁過去洛王府,宮裏頭的那些人少不得要給洛王世子塞些姬妾,小姐身邊美人照應,我、我……”
南宮墨雪和青衣頓時愣住了,青裳丫頭她竟然爲她想了這麼多,她的心裏還真是有些心喜若狂了!
“青裳姐姐擔心小姐會被人欺了去嗎?有青衣在青裳姐姐可以放心。”青衣伸手替她擦了下臉上的眼淚,堅定地道:“青裳姐姐倒是忍心不出嫁,可是小姐卻是不忍心的,況且人家嫁妝都已經抬到你房裏去了,咱麼能說不嫁就不嫁呢?”
“青裳,我也捨不得你,可是日後有你在母親身前跟着我才放心得下母親,畢竟紫玉今年都已經十七了還沒有許人,我擔心……”南宮墨雪皺了下眉,她並非看不見紫玉的心思,只是紫玉本就安分守己,這些年倒也一心一意地護着母親,她不好越過母親直接將她隨便的打發了,別說母親不讓,就是她自己也做不出來!
青裳咬着脣,看向南宮墨雪道:“小姐明年過門也還爲及笄,奴婢擔心宮裏的貴人們會迫不及待的給洛王世子娶貴妾和良妾,況且依着洛王世子的容貌,想做他女人的閨女在京陵可以從皇宮門口排到相國寺去……”
南宮墨雪“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青衣也是掩着嘴偷笑,這個青裳平日裏就心思頗多,沒想到她倒是擔心起這個來了呢!
“說到底,青裳就是擔心你家小姐我被妾室欺負唄,爲了這個你就不嫁寧平了,只怕他要天天去鬧大哥讓大哥來找我說教了。”南宮墨雪伸手點了下青裳的腦袋,似是嗔怪的道:“若是青裳姐姐覺得不嫁寧平嫁其他的男子也是一樣的話,咱們就將他的聘禮退了,絕不委屈你半分。”
青裳張了下嘴想起來寧平時時對她笑的臉,心底一陣揪痛:“我、我、小姐……”
南宮墨雪見她的模樣又伸手拍了下她的手背,語重心長的道:“既然你也喜歡他就要珍惜,青裳對我的情意固然是重,不過你家小姐也不是軟柿子,有人敢覬覦我的男人我就讓她生不如死。”想起來昨日那些對懿流口水的花癡女子,南宮墨雪就直磨牙。
青裳和青衣見南宮墨雪一幕磨刀霍霍的模樣,忍不住樂開了懷,自家小姐那麼美又那麼聰明,洛王世子定然不回負了小姐的。
“是是是,小姐那麼厲害,況且洛王世子對小姐也是寵愛至極,比起以前的懿王也不逞多讓,只要他的心在小姐身上,想必這大半年的光景他還是等得的。”青裳嘆了口氣,她放心不下小姐,可也放不下寧平,既然小姐讓她呆在夫人身邊替夫人管事,她便替小姐守好這將軍府。
南宮墨雪一聽眉頭微蹙,那個色狼能等到半年後便是他親自發誓她也是不會信的!
“小姐,到了!”外面傳來魅影的聲音,他們的馬車已經停在了錦衣坊的門外,而芸娘似是早已準備好了站在門口等待着南宮墨雪,她身旁站着櫻兒。
“芸娘快上馬車來,外面站着凍壞了吧。”南宮墨雪推開馬車窗戶朝芸娘道,而芸娘只是淡淡的一笑,隨即提着裙裾朝她們的馬車走了過來,她身後的櫻兒則
是透過她的身子朝馬車上張望着,見狀南宮墨雪的眼眸一眯……
青裳連忙將準備好的暖茶和暖爐都遞到芸孃的面前,南宮墨雪不動聲色地從櫻兒身上收回目光,關上了車窗。
“咱們先說好了,今日芸娘幫了你的忙,日後嫁到洛王府去記得替芸娘攬生意介紹客人哦。”芸娘見她發呆故意尋着話題道。
南宮墨雪故意撅了下嘴道:“就憑這錦衣坊的名聲還需要我替芸娘攬生意嗎?倒不如到時候我替櫻兒姐姐好好找個好人家呢。”
試探總是不經意地發生的,芸娘這些年並沒有讓因而認祖歸宗的態度,讓她深居簡出的必定不會是爲了榮華富貴,她自己一生坎坷許是不願意女兒嫁個表面上道貌岸然實則風流花心的男子吧。
“這感情好,沒白費芸娘這些年疼你的心思,既然你提了我也只好直說,櫻兒她單純,不必給她找大富大貴的人家我們也高攀不起,只需找個人品家室不錯卻疼她的夫君便可,但絕不能給人做小。”芸孃的言語懇切,面色卻有些動容,她不能一輩子掖着藏着這個女兒,只能讓她不像自己那般過得半生悽慘。
微風透過窗棱微微吹了進來,南宮墨雪點頭鄭重的道:“既然我應了芸娘定然會做到的,放心吧。”
從鬧市區的錦衣坊到皇宮其實不過只有幾條街而已,然而這短短的幾條街的距離卻註定了這個女子半生悽苦,最後還是夏侯雲天的遺詔纔想起來他還有個女兒流落民間。
馬車在宮門口停下,魅影將太後傳召時留下的名帖遞給了宮門口的侍衛,抬頭便見到宮門外站着一身紫色錦袍的夏侯懿,微微一驚還是恭敬地道:“見過洛王世子!”
聞言南宮墨雪推開窗戶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夏侯懿見她朝自己看了過來衝她一笑,看得宮門口的侍衛們都失了神。
“清靈來了?”夏侯懿衝着魅影回了一句,天知道他現在心情有多好,這是他自從被主子逐出懿王府之後頭一次和顏悅色的跟他說話。
“是,公主在馬車上,正準備去拜見太後孃娘。”魅影衝夏侯懿勾起了習慣性的微笑,妖媚的笑靨卻看得宮門口的侍衛嘴角抽搐,果然,洛王世子是斷袖這一點完全假不了了!
南宮墨雪“刷”的反手將車窗關上,打開車門朝外面走去,不想剛掀開簾子,自己的手便被握住了,抬眼一看夏侯懿站在她身旁,微微弓着身子手裏緊緊地攥住了她的手。
“清靈見過世子……”火紅的錦袍掩在雪白的裘皮大氅下面,襯得他的肌膚更加透白,南宮墨雪瞥見周圍盯着夏侯懿看得那些禁軍,忍不住在心裏嘀咕了幾句,臉上卻綻放出了一個大大的微笑。
宮門口已經有太後宮裏的內侍抬了軟轎過來,而夏侯懿牽着南宮墨雪朝宮門走,卻也沒忘了他們身後的芸娘纔是重要角色。
“有勞芸娘今日爲了丫頭跑一趟了,改日定要好好答謝芸娘。”夏侯懿轉頭衝着身後的芸娘一笑,芸娘只是淡淡的回禮,沒有受寵若驚的模樣反倒有幾分緊張,南宮墨雪和夏侯懿心裏都明白她在緊張什麼,或者說什麼人!
軟轎本就狹窄,坐兩人都有些勉強,更何況如今他們是三人,夏侯懿朝太後功力的太監低低地吩咐了幾句,他便揮手讓衆人撤下了軟轎,卻極爲恭敬地領着他們朝朝陽門那邊走去,南宮墨雪見去路並非是去太後宮裏最近的倒是極爲配合的開口了。
“世子我們這是往哪兒去?”南宮墨雪笑着問道,夏侯懿衝她微微一挑眉,傾身靠近她低聲道:“你猜呢?”
他們身後的宮人們都倒抽一口涼氣,方纔在宮門口他們都見到了洛王世子對男子是如何笑得,如今卻對清靈公主也是一樣,倒有些讓人迷惑了,難道說洛王世子男女通喫?
“關於昨日的事情還請百裏大人徹查,好給天下人一個妥善的交代纔是,最近也快年關了,人心惶惶的總不好過年。”夏侯雲天爽朗的聲音傳來,南宮墨雪不經意地回頭瞥了一眼芸娘,卻見她突然頓住了腳步,侷促不安一臉的驚慌失措,心裏不由得嘆了口氣。
百裏連安見該來的人都來了,便停在朝陽門口的路中間衝夏侯雲天拱手道:“微臣遵命,微臣年關前會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定不有辱皇命!”
夏侯雲天見百裏連安躊躇滿志的模樣會心的點了點頭,餘光卻也瞥見了迎面而來的南宮墨雪和洛王世子,目光轉向了站在一旁的懿王,帶着幾分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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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今日怎的洛王世子進宮來了?”
夏侯雲天站的角度正好看不到南宮墨雪和夏侯懿身後的芸娘,而芸娘顯然已經認出了他,一臉驚懼的挪着步子朝後面退去,她在心裏期許着夏侯雲天看到自己,卻又擔心自己罪臣之女的出身會給櫻兒招來殺身之禍!
“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南宮墨雪和夏侯懿以及他們身後的一幹人都恭敬地行了禮,夏侯雲天則是轉身朝她們走了過來,身後跟着洛出塵和百裏連安幾個大臣。
“都平身吧,原來是清靈進宮來了,難怪重病初愈的洛王世子也跟着來了,北疆大營如何,聽說你昨日去點卯了?”
夏侯雲天的眼神始終睨着身邊的懿王,而洛出塵則是垂着眼眸面無表情的站在原地,夏侯雲天將南宮墨雪嫁給洛王世子無非是想要懿王得不到心愛的女子,更得不到洛王府的支持罷了!
夏侯懿臉上笑意更深,妖嬈天成的面上倒是染上了幾分喜色,“回皇上的話,今日清靈說想見見德妃娘娘,感謝她生辰那日的贈禮,陪着德妃娘娘和太後孃娘說說話,所以微臣便也就跟來了,請皇上恕罪,微臣昨日去點卯便得罪了人,想避幾天再去……”
說着他白皙的臉上染上了一絲郝然,而夏侯雲天也注意到了在宮人之前南宮墨雪身後不遠處垂着頭的女子,一身普通的婦人打扮看起來卻十分的侷促。
南宮墨雪見他眼神已經落在了芸娘身上,便順口道:“還請父皇不要責怪世子,都是那些人對世子出言不遜纔會招惹的禍端,臣女今日帶着京陵最好的繡娘來見太後孃娘也是想跟她老人家求求情。”
“嗯,京陵最好的繡娘嗎?你抬起頭來讓朕瞧瞧。”夏侯雲天儘量壓抑着身體裏的激動情緒,即便是隔了這麼多年他依然記得那個美麗動人的女子,她善解人意卻又溫柔至極,所以她寧願獨自養大女兒也不癢讓剛登基的他爲難……
芸孃的臉上已經是一片模糊,她以爲自己這一生都見不到這個人了,誰知道還是天意弄人,她以爲自己可以不去想不去問這個人了,誰知道只是遠遠地聽到他的聲音自己還是忍不住落淚。
南宮墨雪和夏侯懿已經站到了一旁,而芸娘則是緩緩地將臉抬了起來,她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顫抖着道:“民婦芸娘見過吾皇萬歲!”
夏侯雲天臉上的神色精彩至極,他派人到當年他們住過的地方尋了那麼多年,沒想到她卻一直呆在自己的身邊,離的如此的近!
“今日太後身子不適,福全你去太後宮中通稟一聲就說朕讓太後好生歇着,改日再讓清靈去看望她老人家吧。”夏侯雲天的眼中充滿了欣喜,而一旁的洛出塵和夏侯懿眼中則盡是鄙夷之色。
福全跟在夏侯雲天身邊這麼多年,自然是隻需要皇上一個眼神他便立即知道他的意思,連忙引着太後宮裏的人先走了,百裏連安等人見狀也知趣的道:“微臣告退!”
夏侯雲天擺了下手,衆人都散去,洛出塵經過夏侯懿身邊時兩人對望了一眼微微頷首便離開了,夏侯雲天見他們兩仍然能和平的共處也不禁蹙了下眉,難不成她們二人當真是斷袖嗎,同時爭搶一個女子卻還是沒有反目……
“父皇……”南宮墨雪故作驚訝地看了一眼夏侯雲天,欲言又止。
“清靈你跟洛王世子去德妃宮中探望吧,這京陵第一繡娘便跟朕回交泰殿去,正好朕想做幾身新衣裳。”夏侯雲天發話了,他們二人自然不敢怠慢,芸孃的臉上卻是一副驚愕的神色,想來她根本沒有奢望過這樣的見面吧。
“臣女遵旨!芸娘她來自坊間,禮數不周的地方還請父皇多包涵,臣女告退。”南宮墨雪和洛王世子連忙頷首,兩人臉上一副不明白的神色卻也沒多說什麼,南宮墨雪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不安的芸娘,便轉身跟夏侯懿離開了。
芸娘似乎沒有意識到南宮墨雪和洛王世子的離去,只是臉上的淚卻越來越多,她以爲自己跟女兒能或者便已經是苟且偷生了,從未敢奢望過讓女兒認祖歸宗,然而時隔這麼多年再見到她才發現自己是多麼的自私,櫻兒不應該這般委屈地活着,她是東辰的八公主,不是沒有爹的野種!
“芸兒……”夏侯雲天走上前去,手指彎曲在空中又慢慢地放下,她心底到底還是恨自己的吧,聽說過等他能夠控制這朝野了,他定然會讓她們母女公明正大的住進他的後宮,給小八應有的身份,榮寵一世。
“皇上不是說想做衣裳嗎?不如將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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