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福宮
高賢妃聽完宮女的回報,臉色立即陰了下來,“真是個蠢東西,爛泥扶不上牆。”
“娘娘息怒。”香如安慰着,又擔心地問道:“您說,淑妃娘娘會不會怪到您身上?”
高賢妃微微搖頭,道:“不會,淑妃不是這般沒氣量的人。”凡事斤斤計較,她也活不到這個份上。
“您的意思是……”
“叫她過來。”
“遵命。”
不一會兒,胡芳華過來了,看得出來神色頗爲忐忑,先是對高賢妃一跪:“妾拜見賢妃娘娘!”
高賢妃也沒讓起,只是接過宮女手中的茶盞喝了一口,隨後輕輕放下,此間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胡芳華好一陣子,才慢悠悠地說:“知道自已錯在哪了嗎?”
胡芳華被涼在地上,心情七上八下的,猛地聽此一問,忙又伏下身子,說道:“知道,妾不該在大庭廣衆之下對程夫人無禮,妾知錯了,請娘娘休怪。”
高賢妃哼笑一聲,道:“你得罪的又不是我的母親,我有什麼好怪你的?不過你進宮前,沒人跟你說過這宮中之人的身份嗎?”
胡芳華低下頭,小聲地說:“父親有說過一些,只是時日久遠,一時間記不起來……”
高賢妃道:“記不起來?但凡可以進宮的命婦,論品級,至少也得在正五品,若不是因父因子得以蔭封,那就如爵位一般乃由皇上特地恩賜的。你是覺得你有幾條命,又有什麼樣子的本事,可以在她們面前耀武揚威?”
胡芳華被說得越發低下頭,肩膀直縮:“妾有罪……”隨即急急抬頭說道,“還請娘娘看在家父的份上,幫妾這一回,淑妃娘娘那兒……”
自跟江芳華和程氏分開後,她越想越害怕,萬一淑妃因此來找她麻煩,那該如何是好?待回到景福宮,還沒想出什麼挽回的好辦法,就聽得宮女來報說高賢妃要見她,於是她纔想到,可以求助於高賢妃爲她說情,這才匆匆趕過來。
高賢妃一聽,氣得樂了:“喲,敢情還來威脅我了?”
胡芳華慌忙搖手道:“不不不,妾絕不敢如此,是妾不會說話,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高賢妃看她如此,只覺得頭大無比,也不知道兄長是什麼眼光,居然真的同意讓這麼一個女人進宮,簡直就是麻煩。因爲胡父投靠了高家,又正好遇見後宮採選,於是胡父便向高家求個人情讓高賢妃幫忙照看一下女兒。事情並不難,話一遞,高賢妃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頭後,也就成了。
高賢妃已是多年不曾承寵,想着要是真來了一個機伶的美人,好好抬舉一番,對高家也不失爲一個助力。想象很美好,現實很破滅。胡芳華是長得漂亮,可是後宮什麼美人沒有,沒點出挑的特色和手段,也只能泯然於衆人之中,再加上胡芳華又是那種說話不甚伶俐的人,就更不可能引起皇帝的注意。進宮一年多,翻牌子的次數寥寥可數。
胡芳華還在不斷地告饒,聽得高賢妃心中煩亂,不由得重重一拍桌子,喝道:“行了,給我閉嘴。”
胡芳華立即停了下來,只敢用眼角餘光小心地看向高賢妃,只聽得對方道:“回去準備一下,明兒隨我去一趟長樂宮。”
雖說不耐煩這些事,但既是家族相託,走個場面也費不了什麼時間,高賢妃還是決定帶人親自去一趟長樂宮。
胡芳華卻是有點驚懼:“去長樂宮?這……”
高賢妃看了她一眼,道:“事情是你惹下的,難道還想着叫我會爲你出頭不成?”
胡芳華道:“妾不敢。”
“那就下去吧。”高賢妃對她揮了揮手,一臉的不耐煩,胡芳華無法,只得伏身行了個禮,這才起身,慢慢離開。
待人走後,高賢妃才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貪多不嚼,大哥究竟在圖什麼?”
第二天從延慶宮出來後,高賢妃就帶着胡芳華去了長樂宮。
沈茉雲聽了宮女的通報後,不由得愣了一下,回過神後便道:“請進來。”說着也站了起來,往前迎去。
“突然前來,妹妹可別怪我唐突。”高賢妃笑吟吟地走進了殿中,身後跟着正低着頭的胡芳華。
“賢妃姐姐能來,我高興都不不及呢。”沈茉雲說道。
於是一番見禮。
高賢妃坐在右邊的位置上,同沈茉雲你來我往地客氣幾句後,便直入主題,指向還站在她旁邊的胡芳華說道:“昨天胡芳華在宮道上遇到程夫人,一時氣暈,竟是忘了分寸,今天特地帶她來向你陪罪,還請淑妃妹妹看在我的面子上,揭過此事。”邊說邊對胡芳華使了個眼色。
胡芳華這回反應極快,走到沈茉雲面前,跪下道:“妾身莽撞,不知好歹,冒犯了程夫人,還請淑妃娘娘降罪。”
沈茉雲先是看了看跪在她面前請罪的胡芳華,復又朝高賢妃看了一眼,心中有點納悶。高賢妃一向不理事不多嘴,今天爲了個胡芳華,居然這麼勞師動衆的,似乎不合常理啊。心裏頭想着,嘴裏也順口說道:“既然是賢妃姐姐開口,我當然不會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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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事情她已經聽素月說過了,既然程氏沒有喫虧,胡芳華後來也沒有胡攪蠻纏的藉故發作,這點小事,她也沒想着去計較。就是程氏,估計也是轉眼就忘了。
倒是素月有些不滿:“主子真是好性子,您就這麼算了?”
“那你要如何?杖刑?鞭笞?向皇上進言貶爲庶人?或者軟禁?”沈茉雲反問道,“都說得饒人處且饒人,既是無心之失,又何必處處揪着人家的錯處不放,能過得去的就省事些吧。”
素月聽得低下頭去,羞愧地說:“是奴婢想差了。”自進宮來,除卻一開始的小心謹慎和心驚膽顫,長樂宮的情勢是越來越好,結果沈茉雲的態度沒變,反而是她們這些做奴婢的狂了起來。
“以後小心些就是了。”
“奴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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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賢妃笑着誇道:“我就說妹妹好氣量,不會在意這點小事兒。愣着做什麼呢?還不快謝過淑妃?”後面那一句話是對胡芳華說的。
胡芳華趕緊磕了個頭,說道:“謝淑妃娘娘。”
沈茉雲隨意地抬了抬手,讓胡芳華起來。她跟高賢妃沒什麼交往,可以說的話題並不多,再加一個無心,一個無意,沒多久,高賢妃就帶着胡芳華離開了長樂宮。
扭過頭對剪容吩咐道:“看看能不能弄清楚高賢妃和胡芳華之間有什麼特別的關係?”
剪容應下了,又道:“這事的確奇怪,賢妃娘娘居然會攬事兒!”
沈茉雲說道:“說不定胡芳華並不如表面這樣。”
剪容點了點頭,“有可能。”
進入了十二月,第一件事就是二公主的冊封儀典,封號也下來了,是壽平公主。場面並不算盛大,只能說是中規中矩,不過秦婕妤倒也滿足了,皇上本來就對二公主淡淡的,能有正式的冊封,實在不敢再提其他。
而剪容也來了話:“聽說是胡芳華的父親跟高賢妃的兄長有些交情,所以高賢妃纔會……”
“竟是這樣!?”沈茉雲有點詫異地說道,這她是真沒想到。“難怪賢妃會爲她出頭……”
既然是朝堂上的勢力扭成一團,那就輪不到她來費心了,這事還是讓父兄來操心吧。想到這一點,沈茉雲便放開了這茬事。
雖然因爲太後病逝,年節祭禮簡化了不少,一個月下來,還是累得人夠嗆。不止沈茉雲累,皇帝也有點受不住了,這不,一不小心受了寒,高熱在當天晚上就來勢洶洶地入侵了。
第一個發現宇文熙不對勁的自然是正睡在他旁邊的沈茉雲。
沈茉雲本來就覺得有些奇怪,已經快到點了,可宇文熙還沒醒過來的跡象。手無意中碰到他的身體,只覺得一陣高熱,當下一驚,忙撐起身體,右手摸上宇文熙的額頭,果然燙熱,也顧不得失禮了,趕緊披上外衣,掀開帳子,低聲喚道:“剪容,剪容!”
“娘娘。”剪容很快就尋來了,手裏還拿着一盞燈,“可是有事吩咐?”
“皇上病了,快讓江喜去宣太醫來。”
一句話,炸得長樂宮上上下下雞飛狗跳。
宣太醫,診斷,討論病情,到最終確定藥方,派人去熬藥,等一切都安排好後,已經快到中午了。
沈茉雲拿起一碗清粥,對半靠在牀上的宇文熙說道:“皇上,太醫已經去熬藥了,您先喫點粥,墊墊胃吧,不然一會兒不好喫藥。”
宇文熙看了看清粥,頭昏腦漲的,覺得實在沒胃口,揮手道:“不想喫,撤下去吧。”
沈茉雲勸道:“可空腹喝藥傷胃,太醫也交待過,得喫點兒墊墊,皇上多少用一點吧。”
宇文熙想了一下,還是接過瓷碗喫了起來。清粥熬得極爲軟綿,配上薏仁小米,喫下去後,倒是精神了一點。
藥很快送來了,這一回宇文熙沒推託,很爽快地喝了藥,本來沈茉雲還想勸說幾句讓他休息的,不想卻聽道:“江喜,回建章宮。”
“遵旨。”
沈茉雲怔了一下,隨即就站起身,說道:“我幫您更衣。”宇文熙正病着,外面天寒地凍的,肯定得裹得嚴實才行。雖然太醫說了只是風寒,但還是得小心,萬一病情加重,往大了說也是重罪一條。
不等沈茉雲去吩咐宮人找來厚實的外衣,宇文熙又出聲道:“淑妃隨侍建章宮。”
語驚四座。
沈茉雲聽得嘴角抽了抽,真有心想說上一句“不去”,建章宮裏又不是沒有人照顧他,她去那兒做什麼?
還是剪容先反應過來,福身道:“奴婢這就下去準備。”
沈茉雲心中有點不情願,在長樂宮她是被人伺候的,去了建章宮,她是伺候人的,傻了纔想去隨侍呢?可皇帝都開口了,於是也只能道:“妾身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