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傳在邁步第一步的時候,那笏板上急不可耐的伸出了一絲絲的觸鬚。

只是好像受什麼東西的阻礙,沒能伸出太遠,只在那裏急迫的晃動,似乎想讓他再靠近一些。

陳傳看到了,他神情不變,繼續向前走着,隨着他的走近,上面的黑影晃動的頻率更高了。

只是數步之後,就來到了近處,沒有等那個觸鬚主動纏上來,他眸光一閃,主動上前一拿,一把將之抓住。

在握持住的一瞬間。

轟!

意識之中似乎接觸到了某一個莫可名狀的東西,與此同時,第二我上面忽然泛起了一陣陣的虛影,好像有某種力量正在侵蝕自身。

他沒有去管這些,只是儘可能的去感受並探索着那東西,他能感受到一股深邃和幽暗的力量正在向自己蔓延過來。

這讓他能夠肯定這東西與妖魔有着直接的關聯,但又有些地方似乎不太一樣。

他能感受到這個存在似在吸引自己過去,要將他整個融入到自身之中。

這一瞬間,他的身上的妖魔擬化場域也變得無比活躍了起來,好像要將他真的從裏到外蛻變成妖魔一般。

來。

他的眼眸也在此時變得格外幽深。

不過他能感受到,這只是外圍氣息的接觸,那個東西正在向着自己蠕動靠近過笏板已經變成了一片黑色,好像有濃郁的墨汁從上面流淌下來,更是聽到了許多古怪的聲響,裏面好像有些東西能辨別出來,可細細一想,又似是而非。

第二我上面的虛化跡象更爲嚴重了。

在此溝通之下,雙方逐漸挨近,可就在兩者即將要碰觸的那一刻,手中的觸手卻忽然抖動了一下,隨後忽然如化散輕煙一般消失了。

陳傳看到這東西不見,再抬頭看去,眸光一凝,因爲他發現,自己竟然站在原來邁出第一步所在的位置上。

而笏板遠在十步之外,上面什麼動靜也沒有,好像剛纔他所見的那個景象是虛幻的。

但他卻是知道,那並不是虛幻的,只是剛纔與那個存在並沒有與自己接觸到,結果是去到了別處,好比兩個人錯身而過。

也能說兩者看似彼此相對而來,但卻並不處於同一界域之內,以至於相互錯開。

其實剛纔自己身上的變化,實質上是一種有益的表現,並不單純是侵蝕,而是己身的異化組織感受到某種可以刺激自己上進的力量,所以對此積極回應。

特別是在擬化成妖魔的情形下,似乎兩者更爲契合。

他現在可是達到了上層願誓,理論上自身已經沒有辦法通過正常的願誓來往上走了,因爲這個層限有着極高的存在強度,力量不足的煉假成真根本帶不動自身了。

他能感覺到這裏缺少了什麼東西,需要去找尋到。

正如那些妖魔之主,如果不是因爲這個,卻也不必去轉生了。

而剛纔接觸那團東西的時候,他感受到其中有着缺失的那一部分,所以試着讓其靠近,看一看那到底是什麼。

當然涉及到妖魔,這其中自也是有風險的,不過他也有自己的判斷,首先妖魔顯現之前是有溝通的,如果對面有什麼更爲可怖的東西,那麼早就用出來了。

要麼是受什麼限制過不來,要麼就是缺少必備的條件。

其次有第二我在那裏遮擋,他自問不會陷入其中,如果第二我承受不住,那麼他當可及時退出。

他凝視着那個笏板,雖然沒有直接碰觸,但他已然有所獲益,所以能猜測出這東西定與更高層的妖魔有關。

只是總有種感覺,好像那高層次並不是真實存在的,僅是一個擬像,還是說因爲層次過高,所以只是接觸到了最外圍的東西。

那麼有沒有可能是某個妖魔,或者是更多妖魔的願誓呢?

這很難說。

可如果是這樣,又帶來了另一個問題,妖魔懼怕的又是什麼呢?

應該說,妖魔就是懼怕更強大的東西纔會侵入物質世界,纔是急着轉生去尋找上層之路,纔在精神世界深處設下了屏蔽,就連大域天的妖魔之主自然也承認了。

他本以爲能夠從這東西上找到相應的線索,現在卻沒能從中找到,看來要知道這是什麼,要從別的地方找尋了。

不對!

他發現自己應該是忽略了什麼。

就是剛纔一切迴歸本來的那一刻,應該是有什麼東西的。

因爲那妖魔之影最多隻是沒有和他接觸,他記着剛纔的那一切,說明那個影響並不是這個東西造成的。

是有着別的什麼。

他仔細開始了回憶,隨着意識的轉動,看到了一些瑣碎的畫面......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股極度危險的感覺忽然從心頭生出,第二我忽然又開始了虛化,而且劇烈動盪起來。

而那個影子也漸漸清晰起來,那好像是一個......模糊的人影?

正在想清楚一點的時候,忽然發現,第二我此刻已經到了近乎破散的邊緣。

於是他果斷停止了繼續的意思。

可即便這樣,第二我崩潰的趨勢仍然不減,見到這個情況之後,他把自己這一段意識果斷封藏了起來。

這麼做顯然是對的,第二我的潰散由此停止了下來。

陳傳因爲封存了憶識,已然不知道自己剛纔封存了什麼,但從第二我的表現已經能判斷出,應該是此刻自己也無法接觸的東西。

由此能簡單推斷出,很可能真正涉及到了上層了。

他非但沒有因此畏恐,反而眸中生出了光亮,不管那是不是真的更高層次的存在,可這種表現本身就證明着,通向上面的路是存在的。

只是這麼看,那些妖魔所畏懼是否就是這個呢?

他不知道,線索太少了,關鍵記憶也被封存起來了,說明這條路目前不適合再往下找尋了。

他看向那個笏板,這時場域再上去,精神往裏滲透,卻是什麼動靜都沒有,無論怎麼喚似乎都不再像剛纔一樣有反應了。

這情況也在預料之中。

看來從這裏找不到答案了,那麼自己接下來要再往天外走一趟了,或許兩相對照下來,就能獲取到更多東西。

只是有了剛纔的經歷,他覺得此去有可能遇到更危險的事,所以決定第二我恢復之後再動身。

於是他定坐了下來,而少了外來力量的侵襲,第二我很快就重新恢復了。

陳傳抬頭看向外間,立刻就在深邃的空域之中找到了一團星雲。

他場域往那裏靠去,只是一瞬間之間,就來到了那座遺落空域的面前。

精神往裏探去,哪怕沒有用上那枚寶珠,他仍是如上次一樣很是容易進入了其中。

這裏與他上次離開時沒有什麼變化,他飛空而去,很快越過大海,來到了那片宮觀樓臺的所在地,再來到了那一座高臺之上。

他走到了盡頭處那個石蓮花前,上次拿取的那枚玉丸好端端在那裏。

他站定片刻,隨後伸手上去一拿,將那個玉丸重新摘了下來。

此刻他並沒有急着去探查,而是看了下週圍,卻是空空蕩蕩。

他本以爲那個無名玄士會再度出現說上兩句,但是並沒有,同時他有種感覺,在自己成就高層願誓之後,那恐怕就再也見不到對方了。

那麼,讓他好好看一看,這東西到底是什麼,裏面藏着的又是什麼東西?

意念往那裏探去,這團玉丸慢慢散開。

他上次看這東西時,其每時每刻都會化成不同的形狀,想要分辨清楚具體,卻又總是不能,現在再是感受,發現這好像是一根絲線,只是纏繞成了這一團霧氣的形狀。

於是他的意識跟隨着這個長絲一路循去,等來到了盡頭的時候,他若有所覺,轉身看去。

身軀頓時被一片柔和的金光映照其中,整個被破壞的遺址,竟是變得富麗堂皇,好似一瞬間變回到了原來的模樣。

參天崖壁清泉如線垂落,雲霧飄渺之間,蜿蜒飛廊貼山而行,底下宮殿高低錯落,煙香嫋嫋,鈴音鐘聲若有若無。

而前方樓閣之間,水潭之邊,怪石之上,一個個玄教、禪教高人不是在那裏弈棋,就是在那裏講經論法,殿閣之外有護衛神將看守,天中偶爾有長袖天女飛過,灑下片片異香陣陣的花瓣。

陳傳看到之後,意識到應該是自己的精神跟着那東西看到了空域之內此前的場景了。

他看向距離自己最近的兩名玄士,這兩人就站在距離蓮臺不遠的地方。

其中一個說:“金離教友,萬奇教友所言,你以爲如何?”

陳傳聽到這個玄號,心中微微一動,儘管知道對方可能看不到自己,可他依舊站在那裏沒有動,唯恐驚動了什麼。

被稱作金離的玄士一開口就是金聲振玉之音:“我等既到此,該當繼續向前,若不尋得此番所尋,絕不回頭!”

另一名玄士嘆息說:“只是‘上意”卻勸我們回頭,或許我等該回……………”

金離玄士卻挑眉說:“我等修行之時,何曾有過‘上意',怎麼如今偏要聽得此意?我兩教大賢,俱在此地,而今距那功成已然不遠,又豈是說退就能退的?'陳傳聽他們兩個人似在爭辯什麼,這時他聽到一陣陣鐘聲,不由抬頭看去,便見包括這兩個玄士在內的所有人,都向一處大殿聚攏過去。

他想了想,也是朝那裏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