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涼的大掌撫過她的臉,冷歡睜開眼,對上一雙溫柔的棕眸。
“回來了?”她擁着被子,懶懶地輕喃。
“嗯,最近怎麼這麼愛睡,”葉聽風寵溺地捏捏她的臉頰,“秋天還沒過去,你怎麼就冬眠上了。”
冷歡不好意思地吐舌一笑,作了個鬼臉。
“沒喫晚飯?”他責備地看了她一眼。
“嗯。”她老實地承認,確實從午飯過後睡到晚上。
“回來時路過一家新開的餐廳,買了份海鮮飯,你要不要試試?”
冷歡剛要開口,他已將桌上的紙盒拿了過來。
“我自己來就好。”她看着他親手拿起勺要喂她,眼裏閃過一絲心虛。
毫不理會她的抗議,他已經霸道地將一勺飯送進她嘴裏。
胃裏一陣翻騰,冷歡怎麼也忍不住那股作嘔的感覺,掀開被子下牀,匆匆跑進浴室。
蹲在馬桶前,她吐得天昏地暗,幾乎把整個胃都倒空了。
接過一旁遞來的紙巾,她衝他尷尬地微笑:“胃裏不舒服。”
“我從沒聽說你有胃病。”葉聽風盯着她,神情莫測。
冷歡一怔,緩緩站起身卻不敢看他:“我”
“你有事瞞着我,寶貝。”他的聲音異常低柔,卻讓她覺得毛骨悚然。
“沒有”她囁嚅,頭低得不能再低。
“那你爲什麼不敢看着我?”葉聽風抬起她的下顎,臉色漸漸陰沉起來,“是你自己說,還是我去找大夫?”
心裏的絕望一點點漫了上來,冷歡脣色咬得發白這個男人的觀察力敏銳得可怕,一旦他讓起疑的事情,就絕沒有糊弄過去的可能。
“我在等着你的回答。”他冷冷地睇着她。
“聽風”她臉色慘白,“我懷孕了。”
“你再說一遍?”怒火頓時躍上他湛深的眸,灼亮而激烈。
“我真的想要一個孩子”
“你在套子上動了手腳?”他臉色陰沉得可怕,從她的表情上驗證了自己的猜測,“你居然敢這麼做!”
“幾個月了?”他剋制不住地低聲咆哮。
“兩個多月。”冷歡戰戰兢兢地開口。
“做掉他。”他毫不留情地下命令。
“不!”冷歡驀地抬頭望着他,眼裏是全然的哀求和控訴,“你不可以這麼殘忍!”
“我殘忍?”葉聽風氣急敗壞地瞪着她,恨得想親手掐死這個女人,“你是在對自己殘忍,更是對我殘忍!”
“我說過什麼你都忘了?還是你一定要考驗我的決心?”他握拳,狠狠地捶在牆上,“收起你那氾濫的母愛!”
他早就警告過她,她居然還敢這麼做!
冷歡整個人都隨着他的動作微微一顫,她很想鼓起勇氣反駁,可不爭氣的淚卻又漫上了眼眶。
她其實只想爲彼此之間的感情留個紀念品,否則她真的不甘心就這麼離開,留下他一個人。
可是他能明白她這份心思嗎?
望着她淚如雨下的樣子,他的臉上掠過不容錯辨的痛楚,讓本來寒冷如冰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
“寶貝,”他聲音沙啞,“你想什麼,我都明白。可是你知道麼對我而言,你纔是唯一重要的。如果因爲這個孩子讓我失去你,那麼,我會恨他一輩子。”
淚眼朦朧中,她望着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無助地搖頭。
“我們不要他,乖”他絕情地開口,卻輕柔地吻住她。
第一次覺得粉紅色也是這樣地令人心驚。
牆壁、座椅、護士服,同樣的溫馨顏色卻像噩夢一樣環着冷歡,讓她無法呼吸。
她的心裏每分每秒就叫囂着逃跑的衝動,而一雙大手卻緊緊制住她的,讓她無路可逃。
葉聽風蹙眉望着她,她的手冰冷得嚇人,讓他的心微微糾結。
“聽風,”她抬頭望着他,泫然若泣,“不要好不好?我問過gee,只要小心點不是沒可能生的”
“不行。”薄脣裏吐出冰冷的字句,縱然她眼裏的黯然讓他不忍,他依舊斷然否決。
“huan!”護士的呼喊讓冷歡全身一震,葉聽風卻已站起身,攬住她走向手術室。
“先生請留步。”他緩緩鬆開手,不去看她驚懼的表情。
門輕輕地合上,將彼此分隔在兩個世界裏。
依稀聽見她的飲泣聲,他的心臟陡然一擰,強迫自己靜立原地。
渴望得越多,就變得越脆弱。
他想知道,是不是人世間所有的愛情都這麼痛?茫茫人海,找到一個人,愛上她,娶她,安穩的,無怨無悔的生活,其實他想要的,也就這些而已。
“請您躺好。”護士職業化地微笑,“我們先進行靜脈注射麻醉,這樣手術過程中你就不會有痛感。”
冷歡望着她手中明晃晃的針頭,渾身冰涼,只覺得一陣陣的暈眩,一旁金屬器具與托盤的輕微碰撞聲更讓她心裏的恐懼上升到了極點。
“請你冷靜一點!”有東西打翻在地,發出響亮的聲音,她看不清眼前的人臉,只聽見耳邊一陣陣的驚呼和勸慰。
是誰在哭?那樣害怕的,無助的哭聲,就像被遺棄的孩子,等待着救贖。
意識朦朧中,她彷彿看見他的臉,一貫淡然的,寂寥的微笑,他就這樣望着她,一句話也不說,卻讓她如此心痛。
那一夜,他就坐在她身旁靜靜地抽菸,那樣清冷的姿勢,點塵不驚。她好奇地偷瞧他,他只一眼回眸,便成了她心湖裏一道波lang。
聽風。聽見的聽,風雨的風。
明明是那麼簡單的兩個字,念出來的時候,卻讓整顆心都迷醉。
爲什麼會愛上呢?
也許,只因彼此眼裏相似的寂寞,望着他,就彷彿望着另一個自己。
如果她曾經讓他溫暖,那麼在她離去之後,她希望他依然能不那麼孤單。
只是,還可以這樣嗎?
“聽風!”驚惶的呼喚帶着哭音,冷歡驀地睜開眼看着眼前的容顏。
“我在這裏。”葉聽風握住她的手輕吻。
冷歡咬脣,看清周圍的環境,眼淚一點點的冒了出來:“結束了對不對?孩子沒了”
葉聽風苦澀地一笑,眼裏滿是挫敗:“他還在。”
冷歡先是一怔,隨即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你說什麼?”
他拉起她的手,輕輕放在她的腹部:“你感覺得到嗎?他根本沒有離開。”
她感覺不到胎兒還那麼小,根本摸不出任何反應,可是她心裏卻有一種神奇的滿足感,漸漸地擴散開來。
“爲什麼?”她含淚望着他,激動得身子輕顫。
他爲什麼又改變主意?
“寶貝,”他捧起她的容顏,深深地望着她,“知道嗎每個人都有弱點,都有最怕痛的地方。”
她抬眼,他的目光那樣無奈,幾乎灼傷了她。
“而你,就是我的痛。”
手術室裏她哭成那樣,隔得那麼遠他依然可以聽見,於是,叫他如何忍心?
更怕從此以後她會怨他。
“我以爲你”她狠狠地抽泣,說不出話來。
“你以爲什麼?”他落寞地一笑,“我並非鐵石心腸,不是真如別人所想的那樣冷酷無情,我也只是一個平凡的男人,會寂寞,會脆弱,難過的時候也會覺得痛,也會爲自己愛的人傷心。”
她怔愣地望着他,心驚於他第一次將自己的無助的那一面展示在她面前只是爲什麼?爲什麼他要那樣悲傷地看着她?就像一個人在看着自己逐漸遠去的夢想,那樣無奈與悵然?
她伸手,試圖抹去他眉間淡淡的憂傷,他卻捉住她的手,斂下之前所有失措的表情,快得彷彿讓她覺得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寶貝,”他嘆息,在她額上烙下一吻,“我要你明白,我放下脾氣,放下個性,放下固執,都是因爲放不下你,所以,你不可以讓我失望,答應給我五年,就不可以爽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