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歡任他一路拉進電梯,進了房間,她感覺到他在生氣,卻不敢開口問。
“砰”地一聲,門在他背後重重關上。
葉聽風望着她,目光陰沉,眼底跳躍着暗焰。
他不說話,只是狠狠地盯着她,盯着她忐忑不安的樣子,盯着她腫起的臉頰,盯着她嘴邊那縷礙眼的血絲。
他一步步地走向她,她則緊張地退後,直到無路可退,被他逼到牀邊。
他抬手,她心驚地一顫。
他的手,卻落在她的臉上,輕輕地,極致的溫柔。
“疼嗎?”他輕問。
她搖頭,眼淚卻控制不住地往下跳:“對不起”她低語,心裏有說不出的酸澀和難過。
“你對不起我什麼?”他抽出茶幾上的紙巾,小心翼翼地擦掉她嘴邊的血跡,棕色的眼眸卻犀利地看着她。
“我給你添麻煩了對不對我覺得,你是在生我的氣”她惶恐如驚慌的小鹿。
他的動作頓時僵住。
他沉默不語,心裏卻翻江倒海。
她居然猜到了他的心思他是在生她的氣。
可是他更生自己的氣,氣一向冷靜的自己,怎麼會爲了眼前這個女人失控。
他無法接受自己在目睹她被打的瞬間,竟有想立刻殺了何非的衝動。
爲這個女人,居然是爲了這個女人。
他是瘋了才爲仇人之女心疼。
抿着脣,他面無表情:“我沒有。”
因爲她不值得。
冷歡一怔,看着已經恢復平靜的他。
他又回到了那個冷傲淡漠的葉聽風,彷彿剛纔那個怒氣勃發的他只是她的幻覺。這樣的他,讓她覺得心裏很難受,明明離那麼近,其實卻遠得她無法觸及。
你動了我的女人,該算帳的人是我。
腦海裏,又不由自主地浮現他方纔說的話。
冷酷至極的聲音,聽在她耳裏卻像是世上最動人的甜言蜜語。
他的女人。
她低頭淺淺地笑,嘴角卻因此刺痛。
他不會知道,他短短的一句話會在她心裏造成多大的衝擊。
對面繁花如錦,腳下卻是萬丈深淵,明明應該就此收住腳步,卻無法控制自己,一步步向前,走向萬劫不復。
也許,從一開始她就錯了。
不該在那晚遇見他,不該冒失地邀他跳那支舞,更不該抵不住誘惑,任他的身影在自己的生命裏肆虐。
“在想什麼?”他問,注意到她顯然遊離的眼神。
“那晚你被襲擊,就是因爲今天那個何非?”她斂住心神,抬頭望着他。
“手下敗將而已。”他淡淡地回答。
“窮寇不可輕。”她想起何非兇悍陰險的樣子,不由蹙眉。
他伸手託起她的雙頰,灼熱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你在爲我擔心?”
“是。”她誠實地回答。
他笑,有些嘲弄:“你更該爲自己擔心,現在他知道了你是我的女人。”
她搖頭,鎮定地看着他:“你敢這麼說,就不會讓我因此受到傷害,對嗎?”
“聰明的女孩,”他稱讚,“我不會讓他傷害你。”
因爲能傷害你的,只有我。
“爲什麼?”她忽然問,鼓起勇氣對上他的目光,“爲什麼你要那麼說?”
他的手指順着捲起的弧度繞着她的髮梢,神色悠閒:“你不是我的女人麼?”
“不算吧,”她微笑,垂下眼睫,“你不在乎她會怎麼想嗎?”
髮根忽然一疼,他鬆開手,目光冰冷:“她?哪一個?寶貝,如果我沒有記錯,我們之間的規則也是你要求的。怎麼,現在打算關心我的感情生活了?”
他的嗓音很輕,很迷人,卻也很傷人。
她咬脣,臉色微白:“對不起。”
爲什麼害怕愛?因爲害怕失去。
好,那就不愛。
我們在一起,只在一起。
是她默許的開始,又縱容彼此的糾纏,她怎麼忘了?
他問她?哪一個?
是她幼稚,出色如他,怎麼可能只擁有柳若依一人?自有張美人,李美人等等前仆後繼。
只不過,女人的心,向來是被他擦鞋底的。若是不小心踩着了一顆,如果他心情好,也許會撿起來吹吹灰把玩一番,如果他不爽,踩碎還會嫌礙路踢到一邊去。
忽然有些想笑她居然任自己在這趟渾水裏攪和。
等到一絲苦笑逸出脣邊,才發現他正看着她,表情陰晴不定。
“我送你回去。”他有些不耐地開口。
今天看着她他就有說不來的心煩意亂。
她點頭,很識趣地拎起自己的包包,站到門邊。
路燈一盞盞地向車後閃去。
明明已是十二月,他卻開着他那側的窗,任寒風吹在臉上,她偷望他冷凝的側臉,知道他此刻心情極差。
識時務者爲俊傑,她決定不再過問,免得又被他駁得體無完膚。
一直到她的住處,他都沒有跟她說半句話。
等車停下,她看向他:“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你早點回去休息。”
他面無表情地點頭,只淡淡叮囑了一句:“洗臉時小心點。”
她輕輕一笑,拉開車門下去。
慢吞吞地走出幾步,她又轉身,雙手在嘴兩邊劃出一道弧度,示意出一個笑臉,然後飛快地跑進樓。
他坐在車中望着她離去的背影,目光深沉。
哥,你又不開心了。
我喜歡看你笑。
記憶中,也有一個小小的人兒,每回見他沉着臉,就伸手做這個示意他笑的動作。
細嫩的手指放在嘴兩邊,然後劃出向上彎的弧度。
不知道她是哪裏學來的,可每次都能讓他成功地彎起嘴角。
還記得十歲那年的一晚,他又帶着一身傷回到那個黑漆漆的小巷,矮棚裏有微弱的燭光。
那個小人兒捧着一小塊蛋糕,一臉雀躍地看着他:“哥,生日快樂。”
那塊支離破碎的蛋糕,明明是他留給她的早餐,她卻自己沒喫留了起來。
“你不餓嗎?”他問,從來打架傷得再重都不掉淚,那刻卻視線模糊。
她搖頭:“哥的年紀比我大一倍哦,所以喫的也要多一倍。而且,生日一定要喫蛋糕的。”
她說得理直氣壯,可是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嚕一響。
那晚,直到他沉下臉生氣,她才肯咬了一口蛋糕。
觀雨,他的觀雨。
那個倔強的,善良的溫柔女孩。
他發誓要讓她一生無憂的妹妹。
他以爲她會幸福,卻不知上蒼這樣殘忍。
叫他如何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