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麼?
喝一口咖啡,冷歡自嘲一笑。
愛情這東西,不是太餓,就是太飽。不是賠盡,就是全贏。別人爲食而生存,她爲生存而食,這一顆心已自顧不暇,如何再承擔更多?
“今天我跟你說的,你就當沒聽見吧。”
“爲什麼偏偏只告訴了我?”
冷歡看着對面的李喬,沉默不語。這個男人,並不只是外表出色。他並沒有因爲她的故事而表現明顯的同情和安慰,而這些恰恰是她最不需要也最不齒的東西。
一直覺得,多傷多痛,只有當事人自己才真正清楚,旁人再難過,也不過是在重複提醒糟糕的處境。一味沉溺和渴望慰藉,非但於事無補,更會越陷越深。於是這麼多年,都一個人堅強地走了過來,今天會突然傾吐一切,難道是自己變得軟弱了?
放棄自己的思緒,她抬眼歉意地一笑:“對不起,是我心情不好,失態了。”
李喬沒有追問,只是微笑頷首,端起手中的咖啡。
“聽章程說你和david組了一個樂隊?”冷歡扯開話題。
“嗯,鬧着玩的,就是一愛好,”他的注意力被成功轉移,“我們週三到週五在fireice的china店駐唱,你下週可以去找我們。”
“好,”冷歡笑起來,“下週四不用打工,我叫上言諾他們一起去。”
“行!”他爽朗一笑,看着她穿回大衣,“喫完了?我送你回去。”
冷歡也沒和他客氣,本來就很累,喫飽喝足後更是覺得非常之困。
路過櫃檯時,李喬又買了一堆甜點。
“從沒見過男人這麼愛喫甜食。”冷歡好奇,忍不住打趣。
他倒是一笑,也沒有說話。
照樣是睡了一路,醒來一看錶卻已經十二點。
冷歡嚇了一跳:“怎麼車開了這麼久?”
“到是早到了,我看你睡得太香,不忍心叫你。”李喬漂亮的黑眸望着她,眼裏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緒,他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冷歡這才發現自己身上蓋着他的厚棉外套。
“你等了我整整兩小時?”冷歡有些慚愧地把外套還給他,心裏隱隱有暖流暗湧。
“兩小時十七分。”他敲敲儀表盤,又回覆有些玩世不恭的樣子。
“對不起。”她更窘。
他眯起眼看着她臉紅的樣子,露出一個大大的迷人笑容:“覺得這麼抱歉,要不以身相許吧。”
冷歡怔了一下,然後纔看見他憋不住地大笑,於是拿起包砸過去:“許你個頭啦。”
不由地,也跟着他笑得很開心。這個男人,總讓人想起八月的陽光,燦爛得一塌糊塗。
他把包和costa的紙袋一起遞過來,她不解地望着他。
“給你買的午飯和晚飯,你今天就完全可以在牀上賴一天了,”他又是皮癢地一笑,“怎麼樣,感動吧?”
她接過紙袋,邊搖頭作哀怨狀邊推門下車:“唉,我是第幾個讓你這麼做的女人喔。”
“少來。”他笑罵。
站到門邊,冷歡擺擺手準備和他告別,卻看見他下車繞到她身前。
“怎麼了?”她疑惑地看着他。
“抱一個吧。”他說,語氣認真。不等她回答,他已張開雙臂環住她。
清爽的氣息,如夏日的微風,輕輕地環住他。寬闊的胸膛,就這樣緊緊地貼着她,讓她放心的依靠。
忽然間,她忘記了反抗,忘記了這個人,自己只見過兩面。那一種親切的,被呵護的感覺,熟悉而久違。
“好好照顧自己。”耳邊傳來輕輕的一句。
她眼裏頓時一熱。
longislandicetea,長島冰茶,cocktail裏的,成份是vodka,rum,tequila,gin,triplesec,sweetandsourmix,coca-cola,明明沒有半點茶的成份,卻有僞裝得完美的溫柔純情,一杯入喉,才知那深藏的誘惑與狂野,讓人一點點地沉淪。想起某個女歌手那首關於長島黃昏的歌愛恨還沒演完,我們已走散。
也是個倔強的女子,百轉千回,爲愛癡狂。只是那一個人,卻漸行漸遠。愛恨嗔癡,到最後終究是倆倆相忘。
插一片檸檬在杯上,才發現檸檬片又快用完。於是洗了幾個,認真地切片。
一刀,又一刀,入鼻有清香,報紙上說檸檬能幫助澄清思緒,她持懷疑態度,否則怎會心緒紛擾,胡思亂想?
彷彿聽見場下的人聲騷動,她抬起頭,看向衆人目光所在,然後一下愣住。
那是個從楚風宋詞裏走出來的女子,冰肌玉骨,水殿風來暗香滿。只望一眼,便恍若身陷江南春色,楊柳岸,曉風殘月。冷歡自小便似精緻的娃娃,早已習慣被人誇捧,到今天方知山外青山樓外樓,何爲傾國傾城之姿。
“你好,我找feng,你們老闆。”美人對她一笑,吐氣如蘭。
冷歡心裏一震,抬手指指右前方的走廊。
原來是找他的。
嘴邊扯出一絲微笑,她低頭繼續忙自己的。
“若依。”熟悉而低沉的聲音穿過整個大廳,輕柔地撞進耳朵裏,一如那日。
柳大小姐終於捨得過來啦。
我很想你,若依。
真好,名字都這麼般配。
輕風拂柳柳若依。
站在一起更是人間美景。
手指突然一痛,才發現不小心割到了。
“怎麼切個檸檬也不行。”grace皺眉,很鄙視地。
“是啊,”她淡淡一笑,“我真沒用。”
alittlegirl,lovingyouhowcanshebebeautiful?
ifshehasapureheartlikemedoyouloveherjustawhile?
ifyouwanthertochangeshecanchangeforyou,rightnoweventhoughshehasgoneoutofyoursight
葉聽風走進fireice時,裏面正是激烈的搖滾。有道清亮的女聲正在唱着陌生的英文歌,任性又滿不在乎的調調,卻又有一些蒼涼的味道。周圍的人正跟着節奏搖擺,場面火熱。他牽着柳若依的手,小心地護着她在人羣裏穿梭,然後走到角落裏一張桌子前。
“八國主題的fireice,單單這china店就這麼火爆,真是生意興隆。”他坐下,衝李修然調侃。
後者的目光在他和柳若依相握的手上停留了幾秒,然後不着痕跡地轉開:“我這是小本經營,哪像你,動輒百萬千萬的。”
葉聽風一笑,看向柳若依:“怎麼不叫哥?剛纔還唸了他一路。”
柳若依臉微紅:“誰念他了!”
李修然望着她氣惱的樣子,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一曲終了,人羣裏發出幾聲口哨,不少人喊着要再來一首。
冷歡鬱悶,握着話筒看向一旁的李喬,他卻在壞笑,愛莫能助的樣子。
今晚言諾和章程另有約,她只好一個人過來,坐在下面喝着飲料聽他們唱了幾首,倒也十分愜意,誰知李喬這廝不知何時聽說她在大學裏也唱過歌,硬是通知也沒通知一下就讓她上臺,這回可好,騎虎難下了。
輕嘆口氣,她認命,反正這首結束就要換別的樂隊。
“thewayofthewind.”淡定而輕柔的聲音響起,彷彿有震懾人心的力量,周圍一下就安靜下來。
角落裏某個身影在聽到這聲音時微微一震。
英文名,唱出來卻是中文歌。簡單的吉他音,輕輕地往人心頭繞。那一個靜坐在臺上的女子,悠悠地彈唱着,嘴邊始終有絲淡定的笑容,長長的捲髮籠着精緻的嬌顏,披在纖細的肩頭。有一點妖嬈,有一點哀傷,有一點無奈,有一點孤傲,彷彿這天地間,只有她一個,觀望人世煙火。
突然下雨的夜晚我們隔着街對望燈火是隔世的闌珊風吹起你的大衣在我耳邊吟唱我聽見天空的哭泣我聽見落葉的眷戀卻聽不清你的心絃如果生命是繁花一場如果它註定要被風吹散我也不後悔那刻的綻放突然下雨的夜晚我一個人站在街頭回想你微笑時的臉風吹起我的頭髮在我耳邊吟唱我聽見思唸的糾纏我聽見孤單的絕望卻聽不到你的去向如果這流動的空氣就是你愛我的重量那麼就讓它將我埋葬纏綣的聲音緩緩淡去,聽歌的人卻還在沉醉。
過了許久,人羣裏掌聲如潮。
“真是不錯,”柳若依驚歎,“這歌從來沒聽過,看來是自己寫的。”
葉聽風往臺上的人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喝完杯中的酒。
李修然招手叫來領班,然後問道:“這唱歌的是誰?”
領班搖頭:“她不是我們這的人,好像是李少的朋友。”
李修然微訝:“你把那小子叫來。”
五分鐘後,李喬拉着個人一路擠了過來。
“李大哥,你找我?”他笑呵呵地朝李修然肩上一拍。
後者笑道:“我是好奇你上哪給我找來這麼一人才。”
李喬把身後的冷歡推了出來,大聲介紹:“冷歡,我目前的追求對象!”
她什麼時候又成他的追求對象了?冷歡忍不住瞪向這個欠扁的傢伙,卻觸到一道森冷的視線,下意識轉頭,她身體頓時僵住。
“冷小姐你好,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到這來和小喬一起唱?”李修然微笑,向她伸出手。
冷歡還未開口,冷硬的聲音已傳來:“她是我的員工,我看你要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