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成帶着我往裏走，隨口告訴我：“這裏都是自家人。”

我點點頭，這是一個套間，沙發上坐着一圈人在聊天，旁邊還有個麻將桌，有幾個女人在打麻將，不過裏邊沒有簡成媽媽。

我唯一認得的就是簡文鐸，他站在一女子後面，不時伸手指點下她打牌，那女子回頭跟他答話，姿態親暱，應該是簡文鐸的老婆，簡成的嫂子。

這個女人看上去三十歲以上了，化了點淡妝。實際年齡我就不知道了，說話聲音也十分輕柔。是她先看到我們，去摸牌的手立即朝我們指了一指。

我和簡成剛從門口進去，牌桌周圍的人停下來扭頭看我倆。

有個跟簡成媽媽年紀差不多人迎上來，十分客氣道：“你就是苑小姐吧？早聽說過你了，苑小姐真不愧是老爺子看中的人，又漂亮又有氣質。”

這番誇獎的話說的很快，說話人人眉飛色舞，倒好像真的十分仰慕我似的。表情豐富的有些誇張了。我臉上還有笑容，一聽這話，就僵硬掉了，實在不知如何作答。

還好簡成已經冷淡的接話道：“表姑，她叫左霏，是我女朋友。”

簡成表姑的臉立即跟我一樣僵掉了，嘴巴喔成個圓圈，一動不動。

屋子裏靜悄悄的，簡成此時是牽着我手的，他微微捏了我手心一下，轉頭對我說：“霏霏，這是表姑。”

我只好低頭生硬笑道：“表姑好。”

我其實還沒見過這種場面，跟段以暉在一起也只見過段以暉媽媽，因爲我那時十分矯情的覺得，女孩子是矜持的，一定要我父母先同意了段以暉，我才能去見他父母，現在簡家的架子明顯比我預想中的大，我緊張的手心出汗。

簡成卻渾然不覺的樣子，把在場的親人隨意紹了一下，他指的太快，我扭頭都跟不上，而且麻將桌上那一圈人連站起來的意思都沒有。我就發覺也許他根本不是真的要我禮貌叫人，只是走個過場而已。所以我也只微微低頭致意。

屋子裏一圈人都有點面面相覷之感，終於有個人小聲嘀咕：“苑小姐那裏，姐夫能同意嗎？”也不知是她聲音太大，還是屋子裏的確安靜，反正她這話大夥都聽到了，一個個表情十分豐富，有很緊張的拉她的，也有幸災樂禍瞅着我的。

這時跟簡文鐸很親暱那女人起身朝我走來，一邊道：“小姨，年輕人的事讓他們年輕人自己決定就好，是不是啊阿成？爸爸那麼疼阿成，肯定會答應的。”

簡成對他嫂子還算親切，朝她笑了笑。

簡成嫂子走到我跟前來，手拍了拍我手背，說：“我本家姓方，你也跟着阿成叫我嫂子就好。”

我自然客氣的回了聲嫂子。簡文鐸在這個期間一直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們這個方向，我們話說到這裏，簡文鐸上前一步，也對我笑了笑，轉身靠近他老婆輕聲說：“留雲，左小姐有孕在身，這邊悶得慌，帶左小姐去那邊坐坐。待會爸爸過來，你再待她過來。”

他說的真的很小聲，方流雲手還拉着我，我倆站得那樣近，我聽得都很喫力，旁人就跟別說了。不過今天簡文鐸的態度和那天卻不一樣，不知是不是簡成跟他說過什麼。顯得十分和藹可親。

“呀，真的？”柳雲霞十分驚喜的樣子，眼光不由自主往我腹部挪去，然後和屋裏的人打了個招呼，很熱情的牽了我的手往外走。

我看了簡成一眼，他對我點了點頭，表示我可以去。我剛要轉身走，簡成忽然叫住我，示意我把禮品盒給他，我才記起我手裏還拎着那盒茶葉。

方流雲帶我到一個小露臺上走了走，這邊要顯得比大廳清靜多了，還可以看看夜景。

簡成的家境似乎比我預想中要好得多，家族也十分龐大。讓人很有些生畏。

方流雲很關照我，一直注意我的神色，走到僻靜處，才笑着說說：“她們的話你別放在心上，爸那個人啊，是古板了一點，但最疼阿成，你現在又懷了簡家的孫子。”她目光又挪到我腹部，再次羨慕道：“真好。”

我撫摸着腹部，這世上到底還是有人歡迎它的到來的。嘴邊不由帶了微笑，客氣的問她：“嫂子很喜歡孩子？”

她笑笑：“是啊，人總是這樣，越得不到的東西越想要。”

上次看簡文鐸和她的婚介是幾年前的款，應該結婚幾年了，聽方流雲這麼說起來，難道竟然沒有孩？我惡意的揣度了下，簡文鐸那天跟我說話那麼不陰不陽的，難道是對簡成比他先有孩子嫉妒羨慕恨？

我訝異的嗯了一聲，方流雲卻不再繼續這個話題，顯得很有興趣的問我“你跟阿成，是怎麼認識的？認識多久了？”

我想了想，掠過了前面那個問話，直接說：“也只有幾個月而已。”

方流雲本來有些喫驚，突然又像想明白了，啊了一聲，然後說：“剛剛表姑說的那個苑家的姑娘，不瞞你說，先前跟阿成有婚約，還是爸爸親自訂下的。不過你放心，既然你有了簡家的孩子，爸爸就絕對不會讓孩子流落在外。”

說到這裏，她又笑了笑：“簡家的男人，如果有任何影響清譽的事情傳出來，都會失掉繼承權的，這是爸爸寫在遺囑裏的。他這輩子最痛恨的，就是不忠不貞，還有養私生子、離婚，在簡家都是不允許的。左小姐，這個忌諱，你千萬要記得。”

不知是不是在簡家有點草木皆兵，我以爲她意有所指，抬頭看她，卻是很真誠的一張笑臉，她接着說：“以後阿成也是不敢在外面玩的，你可以放心。”

我禮貌性的低頭表示羞澀，又忽然想起那次簡成誤會我要把孩子生下來自己養的時候，他立即去了找了我爸媽，不知跟方流雲說的有沒有關係。

如果按她的說法，也怪不得簡成要慎重，不準離婚這一條原本也沒什麼，誰結婚的時候想過要離婚呢？可明文規定在這，心裏不知爲何，竟然有巨大的壓力。

我沒接話，這個話題也沒再提，方流雲跟我說說簡家的狀況，知道在簡成和簡文鐸中間還有個姐姐，不過就不知道是不是簡成親生，我不好聞。

我們聊了一段時間，簡文鐸過來了。他笑容滿面的樣子，我真是越看越詭異，甚至覺得方流雲這些話說不定就是簡文鐸的意思。

還好簡成就跟在他後頭，看到簡成，我舒出口氣，心裏覺得安定了不少。立即站到他身邊去。

方流雲小鳥依人的過去挽上簡文鐸胳膊，對我說：“你和阿成聊，我們先去宴會上轉轉。”

我點點頭，簡成往欄杆邊上走了走，手撐在欄杆上，看着底下的夜景。他從我身邊過時，我聞到他身上有酒味，就問他：“你喝酒了？”

簡成轉了個身，背靠欄杆上說：“嗯，有一些長輩在場，總要應酬應酬。你要是願意，也可以去宴會上轉轉。”

我連連搖頭表示我不去。

簡成食指指着我上下晃了晃：“如果你實在覺得這身衣服穿不出去，樓下就有百貨店，我帶你去挑一套？”

我認真道：“我覺得在這挺好。”

他忽然笑了笑，對我招招手，讓我過去。我和他並排倚着欄杆看着樓下夜景，他一直沉默着，似乎也沒什麼話可以跟我說。

我找了幾個話題，他都隨口應付了。

直到我問他，是不是簡文鐸是不是沒有孩子時，他才反過來問我：“大嫂跟你說什麼了？”

我說也沒什麼，只是看她好像很羨慕我懷孕了。

他嘆了口氣：“大嫂挺可憐的，這些年一直沒有孩子，大哥整日不着家她怕爸爸罵大哥，從來都不敢說，表面上還是跟他雙入雙出。”

他的語氣很家常，就像我真的已經可以和他分享家事一樣，想到以後，我扭頭看着他的側臉，想着那個關於不準離婚的限制，想着他這樣的一個家庭，也想着他對我的感情。我突然覺得自己的以後會不會也跟方流雲一樣呢？

他最近對我好了許多，我拿不準是因爲開始接受我了還是因爲他決心接受孩子才順帶接受我。

跟他獨處自然多了，有時候對我笑也像剛剛在戶外活動認識的時候一樣，讓人很動心。我最擔心的是，以後孩子會成爲我們之間唯一的紐扣，如果他不愛我，孩子就會成爲我的想扔卻不能扔的負擔。

多年以後我會不會後悔現在的決定呢？

這些想法不過是一瞬間湧進腦子裏的，好在是夜間，簡成也不會發現我神色暗淡。

這時候正有人打電話給他，他低頭拿手機注發現我一直望着他，他還對我安撫的笑笑，說：“別緊張。”

他接完電話就對我說：“走吧，去見爸爸。”

我收斂了心思，跟上他的腳步，突然想起我的茶葉，連忙問他東西放哪裏了。

他指了指他帶我第一個進去的包廂，說：“那個包廂裏面有個小套間，我放桌上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