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祈邪魖對魔法陣的知識,他的所作所爲事實上就和把幾根水管堵上、再給幾根水管開個洞差不多。至於這會對整個魔法陣的效果帶來什麼變化,這就要看老天給他安排了什麼命運了。
他只能確保自己的改動不會魔法陣失控爆炸,把在場的所有人炸成一堆肉醬。
比較好的一個預期是魔法生效,但卻沒有獻祭掉他的生命,只把他一個人傳送到海莉歌恩身邊。不過要是魔法失效,什麼都沒有發生,倒也算得上是一個比較可以接受的結局。
祈邪魖是這麼想的。不管再怎麼改動,一個帶有定位和傳送性質的魔法陣,都不至於把人變成羊吧。
伴隨着魔力的流動,整個魔法陣發出赤色的光芒。
首先是定位,然後是打開通道,最後是把在場的目標傳送過去。這就是正常情況下這個魔法陣應該起到的功效。
此刻,正在建立與異界的通道。整個倉庫裏開始瀰漫出一股邪惡的氣息,那是自另一個空間傳來的,來自海莉歌恩所在之處的氣息。
祈邪魖覺得這股邪惡氣息有些熟悉,可又說不太上來,感覺就像是腦海裏突然湧出了以前去過的某條街道的氣味。
旋即,他感覺到了深深的不對勁。
巴別街位於樂園與深淵的中立地帶,可以說是樂園的一部分也可以說是深淵的一部分。這個地區誠然有邪惡的氣味,但相應的神聖氣息也不少。在某些地方,可以同時發現兩種氣息的存在,它們互相間涇渭分明,可也不會互相沖突。以一種類似於黑白棋一樣的形式出現在這裏。
而此刻,從正在緩緩打開的次元縫隙中,飄出來的卻是純粹的邪惡氣息,沒有混雜一絲一毫的神聖。
這不是巴別街。
仔細想想,他發現了更多的問題。
他們真的能夠那麼容易地偷渡到巴別街上嗎?
遵循正常途徑進來的人全都需要在那扇大門前付通行費。深淵方的人付錢給深淵,樂園方的付錢給樂園。在別的事情上,深淵和樂園可能會含糊點,但在收費方面,他們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
如果人間的一羣傢伙可以通過一個魔法陣就繞過收費口,那麼誰還會乖乖付錢?
退一萬步來講,或許巴別街上真的有一個只有罪惡氣息的地方,並且恰好還防衛鬆懈。毫無疑問,肯定也不是什麼好地方。
“我覺得好像不太對勁啊!”祈邪魖嚷嚷起來,“我怎麼聞到了之前在魔鬼身上聞到過的氣味!”
“安靜!我們是要到魔鬼的地盤去,當然會有魔鬼的氣味!”
在場的獵魔人對巴別街的情況一無所知,理所當然地認定這種邪惡氣息就該是深淵應有的味道。他們握緊手中的武器,全神貫注地準備好攻入深淵和魔鬼作戰。
“別忘記了,我們的目標是抓回那個叛徒!”中年首領還不忘發號施令,“這次多虧定位了她,我們纔有機會進入魔鬼的地盤。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敵人在等待着我們,但不管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我們都要讓背叛正義的人得到懲罰!”
獵魔人齊聲應喝着他的話,那個衝動的年輕人更是一臉已經忍不住要把槍管塞進什麼魔物的鼻孔裏了。
至於這邊這個將要被獻祭掉的人類,自然也只是代價的一部分。
甚至只是一小部分。
明明對魔法陣做了手腳,可不知爲何卻似乎絲毫沒有起到作用。連接到另一點的通道正在漸漸擴大,獵魔人所站立的保護圈開始閃爍,儼然正在啓動什麼。
但祈邪魖也沒有覺得自己正在被獻祭掉。
他的直覺遠超過一般人,就連廚房的櫃子深處有沒有蟑螂,他都能在打開櫃子之前感知到。然而,此刻他的內心沒有絲毫警兆,沒有任何理由認爲接下來會發生任何不好的事。
獻祭這件事可能已經被他破壞掉了,但卻深淵氣息也沒有觸發警覺。明明遇到瞭如此異常的情況,卻絲毫沒有警兆,這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
獵魔人當中也有人發現了一些問題。那個被祈邪魖操縱過的年輕人,用多少帶着些狐疑的目光瞥了祈邪魖一眼。像是在奇怪他要什麼時候纔會被獻祭掉。但又由於他不怎麼清楚魔法陣的流程,不確定是否是正常現象。
中年首領不僅要操控魔法陣,同時也要關注着自己的手下。年輕人的這副表情提醒了他,讓他也奇怪地看向了祈邪魖。
儘管不太經常有獻祭普通人生命的機會,這個魔法陣也是難得才啓用一次。但根據他所獲得的知識,祈邪魖此刻哪怕不死,也不該這麼精神十足地站在這裏。
作爲一個獵魔人,警覺性是必不可少的。那一瞬間,他腦袋裏的某種警報被觸發了,當機立斷地大喝一聲。
“不對!大家立即散開!”
與此同時,他強行中斷了魔力的傳輸,要停止魔法陣的運行。
在他動手前的一瞬間,保護圈突然光芒一閃。這一隊獵魔人消失不見了,只有人不見了,衣服和武器都散落在地上。
只剩下祈邪魖好端端地獨自站在魔法陣中。他沒有多想幾秒鐘,轉身就向倉庫大門跑。
此刻的情況已經不需要再解釋什麼了。
這種赤裸裸的旅行肯定不在獵魔人的計劃之中,而祈邪魖也不認爲自己做出的改變能夠造成這麼精密的效果。
這些獵魔人壓根就是中了陷阱,他們對海莉歌恩的定位肯定出了什麼偏差。他們的魔法陣被另一端的什麼人給利用了,現在他們可能是被傳送到了什麼地方去,也可能是回到了過去,也有可能是整個人都被某種強大的力量消滅了。
不管是哪種,祈邪魖都得跑。
失去控制者的魔法陣依然自動運行着,那股來自深淵的邪惡氣息並沒有隨着獵魔人的消失而不見,忽地凝着一隻巨大得足以掀掉天花板的黑色手掌。
巨掌迎面向祈邪魖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