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不認識自己。祈邪魖心裏盤算着。那麼也就意味着這些不知什麼地方冒出來的獵魔人不知道他與深淵的勾結。但他們認識零和。他們既認識零和又認識海莉歌恩,卻不認識祈邪魖。
那麼只有一種可能性。不管他們知道些什麼,那都是在祈邪魖假死之後的事。不然的話,任何一個獵魔人的勢力都不可能放過一個半魅魔,而盯着一個人類追問。
根據現場的氣氛,祈邪魖迅速地得出了一個結論。這些傢伙顯而易見是來找海莉歌恩的,然而他們對海莉歌恩現在的所作所爲一無所知,只通過某種手段知道了她與一個長得像零和的人見過了面。
“祈邪魖,是一個魔鬼。一個極其邪惡強大的魔鬼。”他大言不慚地對他們說,“我一直被這個魔鬼所奴僕,是這個女人解開了我靈魂上的束縛。不過,她來的時候,那個魔鬼並不在這裏,她撲了一個空。她跟我說,她要接着去尋找這個傢伙。”
祈邪魖的模樣裝得極像,尤其是在提起他自己的名字時,眼底劃過了痛苦而又驚恐的神情,彷彿一隻受過虐待的貓。
他現在的身份只是一個普通人類,着實沒有什麼值得人關注的地方。他覺得自己的這番表演應該足以脫身了。
然而,這些傢伙卻依舊不依不饒地追問他。“那是一個什麼樣的魔鬼?那個女人還跟你說了什麼沒有?”
有點不太對勁。
祈邪魖察覺到他們對於海莉歌恩的態度有點奇怪,一點都不像在提及同伴,反而像是在提起什麼敵人。
“她、她沒跟我說什麼了。”祈邪魖顫抖地說,“那個魔鬼……那個魔鬼……”他想了想,“他美貌過人,極具智慧,力量超凡。能夠輕易地轟平一座高山,也曾經赤手屠殺過幾條龍。但他從來不屑於使用力量,而是使用自己的智慧。他在運籌帷幄之中,能夠操弄一個大國的命運,口才更能夠使瀑布倒流、銅鐵化金……”
祈邪魖越編越來勁,幾乎要把自己想到的所有好話都安在自己腦袋上。終於那個爆脾氣的年輕人聽不下去了。
“你少在這裏替魔鬼虛張聲勢!”他一個巴掌打向祈邪魖的腦袋。
祈邪魖眼疾手快地一低頭,讓他打了一個空。對方再要揮手時,爲首的中年人制止了他。“他只是一個嚇破膽的普通人,不要在意。”他頓了頓,皺眉對祈邪魖說,“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當然真!”
“但有一個問題,你知不知道,像你說的這麼強大的魔鬼,是不可能來到人間的。那個女人沒告訴過你嗎?”
應該說告訴過好呢,還是沒告訴過好呢?
祈邪魖裝作回憶,一臉癡呆地說:“她好像說過,這個魔鬼只是……一個什麼投影來着。不過就只是一個投影,她對付起來恐怕也很麻煩,必要慎重對待。”
那幾個獵魔人互相看了看,交換了一個什麼眼神。雖然祈邪魖沒有辦法詳細地看懂,但也多少能體會到眼神中的含意。
大體上是,這傢伙恐怕沒有在騙人。
“我看這小子也不是什麼好人,肯定也是魔鬼的幫兇!”又是那個爆脾氣的年輕人。
雖然他的確慧眼如炬,不過祈邪魖自然早就準備好了。“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殺不來人也放不來火,真沒做過什麼壞事!”他只差喊冤枉啊大人了。
“那麼,那個魔鬼都讓你幹什麼了?”中年人目光銳利地盯着他。
“他成天讓我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祈邪魖想了想說,“不是讓我在什麼地方畫個魔法陣,就是在什麼地方散發一些宣傳邪惡即將降臨人間的傳單。”
他當然不會蠢到給自己安排什麼過分的罪過,都是一些和亂闖紅綠燈差不多性質的小事。
“魔法陣?什麼樣子的?”那個中年人對此很感興趣。
這當然難不住他,在祈邪魖發現自己的深淵血統之前,就着迷於魔鬼的技藝,沒事就喜歡畫符咒和魔法陣玩。雖然在真正瞭解深淵之後,他發現這些魔鬼只對能夠變錢出來的金融魔法感興趣。但這個興趣還是保留了下來。
經過研究,他發現自己當年從網絡上蒐集到的魔法陣,幾乎無一例外都是毫無用處的樣子貨。哪怕是最接近有效的魔法陣,也幾乎殘缺了一大半,少了許多線條。不過想來也是,如果是真正有用的魔法陣,光是傳抄它,就會讓抄寫者自己入魔。
祈邪魖現在給這些人畫的就是這麼一個毫無用處,只是好看的魔法陣。他好久沒畫了,都有些手藝生疏了,用上了圓規和直尺,還是畫錯了好幾個地方。當他想要重新再畫時,那個中年人制止了他。
爆脾氣的年輕人怒氣衝衝地嚷起來:“這個魔法陣根本沒用!你耍我們啊!到底是讓你幹什麼的!”
“咦!沒用的嗎?”祈邪魖大喫一驚,“他跟我說這個魔法陣是用來製造什麼魔力節點,用來打通什麼通向異界的通道。我本來不想幹的,是他綁了我的靈魂,硬逼着我乾的。”
有幾個人當時就笑出聲,一副看着白癡一樣的目光看着祈邪魖。
“你說,一個魔鬼不惜耗費魔力,硬逼着你幹一些沒用的事?當我們傻,還是覺得魔鬼都傻?”暴脾氣年輕人說。
說實話,祈邪魖編出這個謊言,主要是想讓別人覺得他就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至於其中的合理性……反正他只是個普通人,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魔鬼讓他幹什麼,他就得幹什麼。至於其中的理由,那就讓他們去找那個魔鬼去問吧。
中年人抬抬手,制止了衆人的騷動,神色凝重地讓祈邪魖把他剛剛所說的一切再重複一遍。
祈邪魖不可能犯低級錯誤,絲毫無差地把之前所有的事又重複說了一遍。
中年人沉思良久,對着其它獵魔人說。
“看來,海莉歌恩並沒有背叛我們,而是中了一個魔鬼的陷阱。她還是太年輕了,被一些似是而非的墮落跡象引誘而來,最終……”他頓了頓,看了祈邪魖一眼。“可以說,她是爲了救你,而墮落的。”
“墮落?”
祈邪魖一頭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