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邪魖有些坐立不安起來了。
他一直就立志成爲深淵的巨頭,自然熟知那些已經存在的巨頭。他對他們懷着一種即敬畏又不屑的心情,深深相信他們身上的事蹟和傳說。在敬仰他們的同時,也認爲自己有希望取而代之。
傳說中,這些巨頭的名字不能被提起。有誰在私底下提到他們的名字,就會立即被他們所感應。所以他們的敵人從不敢直呼其名,甚至於只要在唸某個名字時想起了他們,也會被他們察覺。
祈邪魖不知道自己在夢中呼喚深淵巨頭的名字是否也會有同樣的效果。
他不安地左右張望了一下。周圍的一切都很穩定,沒有被什麼東西給幹涉的跡象。也許那些巨頭並不屑於關注一個小小半魅魔的怪夢。
又也許,這個出現在自己夢境裏的怪傢伙就真的是貪婪本人。畢竟,以一個巨頭的威能,要進入夢境向自己發號施令可不是一件難事。
儘管他的思路和現實相差了十萬八千裏,但卻意外在結果上與現實達成了統一。正在與他視頻通話的人誠然就是貪婪公,並且,因爲這位巨頭覺得有趣所以暫時不打算把他從妄想中喚醒。
“您、您真的是那位大人?”祈邪魖結巴起來。
“對,我就是貪婪。”
祈邪魖的態度頓時恭敬了起來。
如果是真的,那麼他只要有一絲失禮的地方,那麼下場就只能是去河裏餵魚。而如果是假的……
反正也是做夢嘛。在自己的夢裏幹什麼事都不會有人知道,丟不了臉。
醒悟了這一點後,祈邪魖就不再糾結是真是假,思路迅速轉移到了對方爲什麼要來找自己上。
“請問,您來找我是我有什麼指示嗎?”
對於這個問題的答案,祈邪魖很快就心裏有了一些底。毫無疑問,自己只是深淵裏一個小人物,不管做什麼事,都不該被這樣的大人物知曉。但他既然出現在自己面前了。只能說明自己的光芒終於被人所注意到,興許是想挖自己去跳槽的。
至於之前他們經歷的事件,祈邪魖自己也沒太弄懂,所以本能地就覺得別人不該因爲這件事而找他。
當然,事實上,貪婪之主與他會面的理由正是他沒搞懂的那件事。
“聽說,你和你的同伴在人間爲我發現了一些有趣的事。”
祈邪魖一臉問號地看着他。“什麼有趣的事?”
在他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周圍的魔鬼都在心裏冷笑了一聲,認爲他是在故意裝傻。上一個試圖欺瞞貪婪的傢伙,到現在都想死也死不掉。
所幸貪婪是一個極富智慧的人物,纔會看出面前的少年是真傻而非裝傻。他也不繞彎子了,直接點明說想要知道在昨夜發生的事。祈邪魖這才恍然大悟。
當然,儘管不太理解零和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但至少祈邪魖還能夠模仿。他惟妙惟肖地表演出了零和在面對敵人時進行的推理。在聽到那段話時,儘管周圍那些魔鬼臉上沒有表情,但眼底都有一些不以爲然的神情。
和所有的深淵居民一樣,他們從不認爲原罪這事也可以作假。
然而貪婪卻聽得很仔細。他支着雙手,神情專注得像是要把每一個從耳邊流過的單詞都吸入腦海。
表演完畢後,祈邪魖從一種睿智的狀態中掙脫了出來,覺得有哪裏怪怪的。
“也就是說,你們認爲並不存在着一種新罪,這全是有人在搗鬼?”他臉上浮現出奇妙的神情。
“對,我的朋友就是這麼認爲的。”
“你覺得這種事情可能嗎?”
祈邪魖艱難地想了一下。“只要有足夠的利益,什麼事都有可能。”
“說得好。然而,這世間的一切都是屬於我的。世人再怎麼辛苦,也不過是將財富從我的左口袋挪到右口袋。”
“不愧是貪婪大人,說得真是太好了。”祈邪魖由衷地讚歎起來,更加相信自己的確是在面對一位深淵巨頭。畢竟,這句話的無恥程度簡直都該能記進什麼名言集裏,可不是一般人能夠說得出來的。
“或許有人會覺得很不可思議,但事實上,一直都有人在出於各種各樣的理由虛構出新的罪名。有的單純是出於利益,而有些則是出於理想。”
“理想?”祈邪魖不是很能理解。
貪婪揮了揮手,不在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碰上這種事,你們沒被滅口,算你們運氣好。”
祈邪魖連連點頭。
“不,不對,如果運氣好的話,你們壓根就不會碰上這種事。”貪婪又說。
一時場面有些尷尬。
“那麼現在我可以回去了嗎?”祈邪魖試探性地問了一下。雖然能夠見到一位深淵是很好,但是壓力也不小。
“不要急。我還沒有告訴你該要爲我幹什麼。”
祈邪魖連忙端正坐姿說:“您有什麼事要吩咐我?”
“聽說你們把不少我的資金套在了那隻股票上?”
祈邪魖倒也習慣了他的這種語氣。事實上,只要貪婪願意,那點小錢壓根完全不放在眼裏。都不需要他開口,哪怕只是稍稍露出一些意思,就有人願意雙手奉上同樣數目的金錢。
“聽說原本是想套現的。但現在發生了這種事情,恐怕套現是很難了。”祈邪魖嘆了一口氣,裝作自己很懂的樣子,把從零和那裏聽到的話學了一遍。
“我要收回你們所暫時擁有的我的全部股份,以停盤前一倍的價錢。”貪婪說。
祈邪魖幾乎懷疑自己是聽錯了什麼,又或者眼前的人應該叫慷慨而非貪婪。在此刻,這個股票事實上已經廢紙無異,爲什麼他願意以高價收購?
“不要那麼驚訝,少年。我都說了,金錢的流動無非就是從左口袋流到右口袋,所以給予你們再多,這一切依然是我的。”貪婪悠悠地說。“儘管在某些人眼裏,我是挺慷慨的。我給予過很多人金錢與力量,但同樣也從很多人那裏收回過這些東西。誰都沒有辦法拒絕我。”
祈邪魖一臉茫然地點點頭。
汽車戛然停下,坐在他周圍的魔鬼突然統統倒地不起,失去了生命跡象。旋即,他們的身體熊熊燃燒起來。
“怎、怎麼了!”他跳了起來,試圖找滅火器,然而最終發現一切都是徒勞。
“沒什麼,我只是拿回我的東西罷了。而你的任務,就是去爲了我而讓這個股票的新罪開發變成事實。”
貪婪就像是在說了一件輕而易舉的小事,火勢擴散,將那臺筆記本電腦吞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