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莉歌恩來自於一個古老的獵魔人家族,自幼閱讀先祖的傳奇故事長大,立志成爲一名出色的獵魔人。她十歲時便第一次出擊,便獨自消滅了一個潛伏在都市之中的戀童癖食屍鬼。
在這一次事件後,她的家人才注意到她在戰鬥與神聖術法方面的高超天賦,於是毫不猶豫地把她關進一個貴族女校,禁止她在沒有三個人陪伴的情況下出門。
她憤怒地質問父母:“難道就因爲我是女人,便不能當獵魔人了嗎?”
“不,因爲咱們家有錢了。”
在獵魔人這一行裏,有的獵魔人負責戰鬥,而有的獵魔人負責給戰鬥的獵魔人發錢。她的家族就屬於後者。海莉歌恩對於自己家族的墮落深感痛心,一意想要重振自己祖先的威名。
即使被關在女校中,她也不忘磨練自己的戰鬥技藝,不時逃學出去獵殺魔物。在收穫十多次輝煌的勝利以及一羣學妹的芳心後,她終於忍受不了天天收到同學情書的校園生活,決心離開這個地方,成爲一位流浪的獵魔人。
在離開城市的火車站上,她因爲沒錢買票而被抓到,第一次感受到了金錢的力量。
家人最終決心把她送到深淵生物較少的東方城市,以期待這樣能夠令她老實一些。但是,他們過於低估了自己孩子的決心。她在旅途之中感受到這座城市中被深淵的力量所侵蝕,半路偷溜了出來執行正義。
那隻魔鳥便是在那時盯上她的。
或者應該反過來說,被她盯上的。
在離開了結界之後,海莉歌恩拉着祈邪魖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然而路上的行人卻都對這具活像是移動鎧甲的怪物視若無睹,簡直彷彿今天是萬聖節一樣。
“爲什麼路人都看不到你?你用了什麼魔法?”祈邪魖好奇地問。
“我用的不是魔法,而是神聖的術法,只要懷有虔誠的信仰就行可以了。”她回答。
“那麼這個聖術會保佑你不被任何人看到?”
“當然不行,這個聖術只能保證我不會被有罪的人看到。”
“那和所有人有什麼兩樣?”
海莉歌恩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是啊,幾乎沒有什麼兩樣。”
話題一開,兩個人就聊了起來。海莉歌恩痛訴這個世界的墮落不堪,就連本該一塵不染的避世學校裏也有一羣被戀愛衝昏頭腦的學生。最後總結下來就是一句話。“全怪你們這些深淵生物。”
祈邪魖並不否認深淵爲了這個世界的邪惡所做出的貢獻,不過他也不樂意在她嘴裏把他也形容成惡棍中的一員。爲了保證自己的靈魂中不含一絲罪孽,他從小到大付出的努力一點都比不比一個磨練自己技藝的獵魔人要少。
尤其是他可以輕易憑着自己天生的外表而獲取諸多好處,卻能夠在幾天沒喫過飯的情況下拒收女生送來的巧克力,這其中所經受的考驗堪比獵魔人的絕食苦修。
雖說祈邪魖沒幹過什麼值得一提的善事,但能夠壓抑住自己爲惡的慾望便已經是對這個世界做出了莫大的貢獻。然而這個世間一點都不理解他,反而儘讓他遇到一些倒黴事。這讓海莉歌恩深有同感,她明明在苦修,卻總被朋友誤認爲是在減肥。
他們之間迅速找到某種共同點,越聊越熟,不知不覺逛了兩個小時的街。
“你說的地方還沒有到嗎?”祈邪魖問。
海莉歌恩回過神張望了一下四周,輕輕掩嘴。“好像走過頭了。”
偵測深淵的氣息是每個獵魔人的必修課。在海莉歌恩的感應之中,這個城市的中心有某個地方被深淵的力量所籠罩。按照手機地圖,那個地方應該只是一座普通的辦公樓,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理由被深淵所關注。
據祈邪魖所知,深淵在人間的確佈置了一些力量,來試圖影響人類。比如說像他這樣的代理人,或者是有組織的邪教徒。但早年在大街推銷罪卡的日子裏,他沒有遇到過半個同行。
另一種情況就是普通人類獲得了來自深淵的力量,比如說撿到什麼魔法書和黑色筆記本之類的道具。這種力量有時是偶然,有時背後又會隱含着某些魔鬼的陰謀。反正撿到這種東西的人通常不會有好下場。
最難對付的狀態就是深淵生物親自來到人間。儘管能夠偷渡過來的無一例外都是些弱小的傢伙,但相比起普通人類來說,它們依然是難以逾越的可怕生物。海莉歌恩摩拳擦掌,更希望是這一種狀態。
她堅信自己之前殺掉的怪鳥只是個小嘍羅,背後肯定還有什麼強大的魔鬼。祈邪魖指出所有的魔鬼都忙着賺錢,壓根不會有誰閒着沒事蹲在人間。但顯然海莉歌恩是聽不進去的。
到了那座辦公樓時已經是深夜了,只有少數幾扇窗戶還亮着燈,依稀可以看到加班的人影。
“你要找的地方應該就是這裏了。”祈邪魖一指辦公樓,“祝你好運。”
海莉歌恩看了看他。“你不和我一起進去?”
“我爲什麼要和你一起進去?”他反問。
“也對。”她臉上的失望之情一閃而過,又問:“你會在這裏等我嗎?”
祈邪魖想也不想就回答:“這不可能,我還要趕末班車。”
海莉歌恩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一扭頭走進了辦公大樓。祈邪魖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大廳裏,轉身準備離開。
他絲毫不擔心這位獵魔人究竟會遇上什麼樣的敵人,有沒有辦法戰勝對手?以一個人間的獵魔人來看,她的戰鬥力毫無疑問已經足夠應付絕大多數魔物了。
畢竟,過於強大的魔物一進入人間就會引起兩界的注意,能夠不引人注目的怪物說明壓根就值得注意的必要。
至於爲什麼這裏會有深淵的力量,他就更不在乎了。
走出沒兩步,祈邪魖背後突然升起一陣寒意。整個人僵在那裏,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旋即寒意驟然消失,彷彿剛剛的感覺只是一種錯覺。除了滿身的冷汗,沒有留下任何東西。
那座辦公樓裏,有某個極其強大的深淵生物,在之前那一刻爆發出了氣息,就像是沉睡的獅子偶然睜開了眼睛。
並不是針對祈邪魖,那個深淵生物應該沒有留意到他。儘管如此,祈邪魖還是呆在原地呆了五分鐘,不敢回頭,也不敢亂動。
辦公樓裏一切如常,沒有任何異常,也沒有任何海莉歌恩的動靜。
看樣子是兇多吉少了。
嚴格地來說,海莉歌恩不過是一個萍水相逢的路人。如果再嚴格一點來說,甚至於還可以稱作是敵人。
是她自己衝動地闖進一個被深淵力量覆蓋的辦公樓,一不小心踢到鐵板也只是自作自受。萬一她真犧牲在這個地方,說不準還是得償所願了。一個獵魔人不犯什麼大錯的話,死後往往能夠升往天界。
祈邪魖默默地祝她在昇天的路上一路順風,準備跑向最近的車站,離這個地方越遠越好。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
順着寒風,鈴聲在寂靜的黑夜中傳得極遠。祈邪魖一悚,迅雷不及掩耳地掛了電話。再一看,是零和打來的。
算時候,他的確該回來了。但祈邪魖不明白他好端端地爲什麼要給自己打電話。幾秒之後,他鍥而不捨地又打了過來。這一回祈邪魖多少有點準備,在鈴聲響起之前調成了靜音,旋即掛斷。
按祈邪魖對零和的瞭解,這傢伙肯定會打來第三次。趁着這個間隙,他給零和發了一個消息。
“別打了,你想害死我嗎!”
很快,零和的回覆就來了。“怎麼了?”
“一言難盡,你這邊到底是有什麼事?”
“深淵那邊發現了一點蛛絲馬跡。那家公司在人間開發新罪時,有一個分據點就隱藏在我們的城市。”
祈邪魖的第一反應是不相信,深淵裏有那麼多精明的魔鬼,零和他憑什麼可以發現別人忽視的線索。
“你沒搞錯吧?”
“不會搞錯,是他們自己在一次新聞通報裏露了口風。現在全深淵都知道這個情報了。但頭一次找到具體位置的人應該是我,但最多再過一個小時這個地點也會被別人找到。所以,我們沒多少時間了,馬上到地方會合。”
零和發過來的地址,祈邪魖放到地圖裏一搜,離自己的距離是二十米,步行時間少於一分鐘。
就是眼前的辦公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