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邪魖很不明白,一個人爲什麼會爲了保住2600多萬元,去主動攬下近8億元的責任。
零和搖搖手指:“你不覺得這件事很好玩嗎?”
祈邪魖覺得這傢伙的腦袋絕對有洞。
“每個人的腦袋上都有洞,不然你拿什麼器官喫飯?”零和回答。
他搶過祈邪魖的罪卡,插進門旁的卡槽。
“我絕不會付通行費的。”祈邪魖扭開臉。
“你會的。”零和說,和通往交易街的大門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
“喲,好久不見。”門說,“事實上我好像一秒前纔剛和你們傷感地分別,以爲自己這輩子就落在黑暗裏了。現在卻活蹦亂跳地冒了出來。魔法真是一種好玩又褻瀆的東西。要不是這一切都發生在我身上,我簡直都想樂了。可惜這回又沒有食屍鬼掛在你們的屁股上,每個人都這麼小氣,下次能不能帶點……”
半個小時後,祈邪魖忍不住付了錢。
無窮的數字和熙攘的人聲,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
去公司的一路上,零和都仰頭望着天空中變幻的數字,宛如專注的占星術士。祈邪魖惡毒地希望他被個什麼東西絆倒纔好。
“注意,要過馬路了!”他拉着零和的胳膊,避開一輛疾馳的車。
瓦涅特斯家族公司座落於交易街的一個僻靜角落,門前古老的魔鬼雕像,翅膀和頭都已經缺落了大半。半人高的荒草淹沒了門口,彷彿隨時會躥出蛇來。
祈邪魖懷疑跑錯地方,正在找門鈴或者門環之類的東西。
突然有幾個剝了自己皮膚、長着黑色翅膀的末日主義藝術大師鑽出草叢,對着祈邪魖與零和大聲讚美門口的雕像。他們突然發現這尊擺了五百年的雕像充滿了崩壞的末日美感,這種傑作就算出1億罪元也買不到。
“搞錯了!你們這羣笨蛋!”斯多麗朵絲衝出來,“我說過多少次了,等會要來的貴客不是人類!你們衝着這兩個人說再多也沒用!”
那幾個魔鬼開始指責她的不禮貌,直到斯多麗朵絲塞給他們一把硬幣才罷休。
祈邪魖在旁邊聽了一會兒才明白,原來那個託管了1000萬罪元的客戶突然要光臨。爲了不讓門口的破雕像影響他對瓦涅特斯家族公司的看法,斯多麗朵絲特意找了幾個末日主義藝術大師來裝裝門面。這可比修雕像便宜多了。
“你們不覺得自己的行爲有違藝術這兩個字?”祈邪魖好奇地問。
“你懂什麼?”末日主義大師們齊齊不屑地翻着血紅眼睛,“可以爲了金錢出賣藝術的時代,便是藝術的末日。我們的行爲就是表現藝術末日的末日主義行爲藝術。”
零和隨口對他們爲藝術獻身的精神表示了一下由衷的敬佩。
斯多麗朵絲領着他們穿過空空蕩蕩的交易大廳,每一張座位上都沾着黑色的陳年血跡。一個半透明的鬼魂忽然冒出來,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你們看見了嗎!這顆黎明前的十字星!它已經連續三天出現,並釋放出高企的能量,伴隨着生命線的上揚,這是一種顯而易見的預兆!”鬼魂用一種狂熱而又莊嚴的口吻,指着股票K線圖對他們宣告,“應該買進了!”
“別聽他的。”斯多麗朵絲不屑地撇撇嘴,“當初要不是在股市虧慘了,這傢伙怎麼會一百年前就把自己吊死在這裏。”
鬼魂尷尬地摸摸鼻子,倏然消失了。
祈邪魖更加想離開這個地方了。零和卻滿不在乎,一路好奇地東摸摸西看看,走進了斯多麗朵絲的辦公室。
斯多麗朵絲昂首站到真皮座椅,剛好夠俯視兩人的臉。處於下位的祈邪魖感受到一股高等魔鬼的威壓,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會把她纖小的身體吹下扶手。
“我看過交易記錄了。”她不太情願地承認,“你還算做得不錯。”
“除了沒想到還有1000萬的手續費,我的確做得不錯。”零和翻閱着辦公室裏蒙塵的報表,“你就從來沒覺得自己生意這麼少,是因爲手續費太高了?”
斯多麗朵絲倨傲地說:“愚蠢的人類。正因爲生意少,不多壓榨一點,我怎麼活?”
“人和魔鬼考慮問題的模式果然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鴻溝。”零和嘆息着回答,“希望你是個特例,不然要從魔鬼頭上賺錢可就難了。”
“放心,我當然是特別的。”她得意起來,“你說的賺錢,是什麼個賺法呢。說來聽聽。”
“老規矩,我打算投機原罪期貨市場,你手邊的資金有多少?”
“目前約值一百萬罪元,而我的客戶寄存了一千萬,缺口是九百萬。本來明天就是還款日,不過那個客戶是我父親的老朋友了,拖延個半年不是什麼難事。”
聽到這,祈邪魖鬆了一口氣。在半年裏,從一百萬賺到九百萬。對於普通人或許挺困難的,但他對零和有着一股沒來由的自信。
“要是你還能賺得更多,一半算是你的報酬。”斯多麗朵絲說。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那些末日主義大師又開始高談闊論。斯多麗朵絲往外一看,露出奇怪的臉色。
“那個銀行家來這裏幹嘛?算了,不管怎麼樣都好,要是能從他那貸點款也不錯。喂,快來看看我的樣子有沒有什麼問題,看上去像不像還不出錢的樣子?”
祈邪魖幫她擺正角上的絲帶,把帶尖刺的項圈環在她纖細的脖子上。斯多麗朵絲的魔鬼尾巴總是在亂動,害得祈邪魖幫她拉好黑色的襪圈時總是被戳到。
斯多麗朵絲整理好儀容,走出了辦公室,又回頭瞪向祈邪魖。“你還傻着幹嘛,快給變個正式點的模樣,跟我一起去見客戶。”
“我?”祈邪魖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是我們公司的……”斯多麗朵絲考慮了一下,“首席基金經理,快點過來!”
“那是什麼東西?”祈邪魖望向零和。
“恭喜你升職了。”零和不鹹不淡鼓了鼓掌,繼續看報表。
“快點過來!”斯多麗朵絲快發火了,“還有你這個人類,老實點躲在這裏,別到處亂跑!”
祈邪魖考慮了一下,變了一副模樣,跟着斯多麗朵絲走出了門。
“你這打扮……”一路上,斯多麗朵絲不停皺眉打量他。
“有什麼問題嗎?首席基金經理不該是這樣嗎?”
祈邪魖看上去就是一個黑色緊身皮衣、朋克髮型的長耳魔鬼,渾身上下掛滿了鐵鏈,眼皮上還穿着一個亮晶晶的銀環,充滿了一股信奉異端的狂熱氣氛。
“我也不太清楚。”斯多麗朵絲困惑地說,“大概沒問題吧。”
“我想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