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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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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思無所畏懼,他不顧被接連巨力碰撞震得發麻的虎口,竭盡所能,騰空一躍,他身上那種但求一戰的氣勢居然還在攀升,人一往無前,如一頭大暴走的人形暴龍,轟隆,身體飛撞進空中樓閣內部。

不久後,樓閣牆壁崩裂,屋頂崩塌。

緊接着爆燃起火焰,當空燃燒,最後化作熊熊大火,崩塌向地面。

與之同時,在樓閣爆燃前,左思已臨空一躍,人手提着一口殺機暴漲的長刀,飛撞進相鄰的另一座樓閣裏。

砰砰砰……

又一座樓閣成了一座火焰宮殿,像末日景象般墜落向地面。

空中一座座樓閣被打爆,

本身空間有限,

彼此距離都是緊挨着,

接下來,就如星星之火會蔓延般,一座座樓閣當空爆燃,墜落,像火焰宮殿一座座墜落。

轉眼間,眼見最後一座樓閣也化作火焰宮殿墜落地面,一直沉寂無聲的府主,這時終於再也無法沉默下去了,一聲壓抑怒火的低吼:“你還在等什麼!”

“都有人主動打上門來,連本府主的大夫人都要被人給搶走了!”

原來,這位府主也並非真的是忍者神龜。

男人頭可斷,血可流,男人絕不能頭頂一片綠草原。

啪!

一個響指,

周圍一下陷入整個黑暗。

是那種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任何光源都照射不進來的黑暗。

是黑夜之面的黑夜能力!

小眼睛男果然就是縫屍匠!

……

從古至今,在民間一直流傳着這樣一句話。

到了晚上,當有人喊你名字時不要回頭看身後,或者不要在晚上跑太快。

回頭看身後有可能會吹滅肩頭一把火,陽火不旺,容易招惹上陰祟東西。而跑得太快,腳後跟離地,很容易被身後跟着的東西墊到你鞋底下,也就是陰靈附身,人是厚土之母所生,腳後跟離了地就等絕了地氣。

而此時,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左思所在的原地,

一時陷入了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動靜,也沒有腳步移動聲音。

就連此前開口說話的府主,也在這個時候,再次沉默,不再開口出聲。黑暗,代表着未知恐懼,是最能滋生負面情緒的冰冷空間。

時間在黑暗中一秒,一秒的緩慢流逝,時間流逝速度彷彿成了像沙漏一樣緩慢,度秒如年,黑暗裏,左思手提殺豬刀,身子一動不動。

他眼前看不到任何景物,

但他不知道正在等待什麼,

沒有及時把身上的道袍反穿。

時間還在一秒,

一秒的流逝……

左思背影始終是巍然不動,沒有驚慌失措的亂跑亂撞,

因爲他在等!

他一直都在悄然等待!

呼…一陣輕微風聲,從身後傳來,這道風聲很輕微,輕微到尋常人幾乎聽不到……

“我抓到你了!”

黑暗中,突然光明大亮,是已經道袍反穿的左思,猛地轉身看向身後。

呼!

毫不猶豫,左思手起刀落就是迅疾一刀劈砍向身後的紙糊人。

只見突如其來的光明,不僅照亮了周圍的黑暗世界,也照出了左思背後僅半米之距的一個紙糊人。

這明明是個臉色和脖子都是蒼白蒼白的紙糊人,嘴脣殷紅如剛飲過血,表情帶着皮笑肉不笑的詭異笑容,卻又偏偏套着一件大紅新郎服,說不出的詭異與邪性。

看其從黑暗裏悄然接近左思背後,似乎是想要伺機尋找機會,在左思邁步走路時,想要將自己的兩腳偷偷插入左思腳後跟下,陰靈附身了左思。

左思身後的那個新郎服紙糊人,似乎也被眼前這突如其來的人嚇陰靈一幕大嚇一跳,想要躲開左思這一刀時,已經晚了!

生死印!氣感幻術!

紙糊人不可置信看着眼前一刀,狠狠朝他當頭劈下。

噗!

斬落下一條臂膀,

殺豬刀上的濃重殺業與純陽神罡的熾熱破壞力,直接劈斬下新郎服紙糊人的一條胳膊。

左思此刻目光冷漠,追殺並未停止。

左手結出拳印,伏魔金剛印!

伏魔金剛印!

人有三把火,三把火旺則百邪不侵,

三把火全滅則是油盡燈枯,

三把火不全,則容易精神恍惚,體弱多病,夜夢氣虛,容易招惹上不乾淨東西。

這一刻,左思體內氣血鼓盪如潮汐澎湃,那是三把火旺盛如一座熊熊燃燒的火爐。

砰!

拳印如迎面一輛火車頭,重重轟中新郎服紙糊人的胸膛,噗哧,如布帛碎裂的異響,左思這一拳上的熾熱滾燙氣血和真炁,直接洞穿了新郎服紙糊人的胸膛。

“你……”

紙糊人看着面前的左思,即便受到如此重創,臉上始終是不會變化的蒼白麪色和詭異笑容,因爲他是紙糊人,他只有一張死人面孔。

而實際上,紙糊人被左思這接連快速打擊,有些驚駭到了。

他一直想不明白,

眼前這個野道士,爲什麼能無視黑夜之面的能力,

原本,

他有自信殺了對方,

他有自信殺了對方的!

可就是這麼一步算錯之差,導致功虧一簣了。

他之所以能不受到影響,是因爲他和縫屍匠是同夥,佩戴者能自如操控黑夜之面的範圍和能力。

但他想不明白爲什麼左思身上的道袍居然能剋制陰器黑夜之面。

這位穿着新郎服的看墳人內心慌了。

可還不等紙糊人開口第二個字,左思的後續打擊,在真炁察敵之下,已快速追擊而至。

看墳人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他每一次動作,都似被對方預判般,先知先覺的壓制住。

他再顧不得其它,連忙召集剩餘的紙糊人,幫他一起圍攻左思。

下一刻,四周的紙糊人放棄畫皮陰靈,齊齊撲殺向左思。

它們心急救主。

鏘!鏘!

體表蟬膜在陰靈爪之下,迸射起大量火星,撕裂出如金鐵切割的尖銳刺耳聲音,蟬膜一層層被攻破…但此刻的左思,不管不顧這些普通紙糊人,冷眸中只鎖定住眼前的看墳人。

“兩個月前的我,能幹.死.你兒子、你孫子、你曾孫子、你曾曾孫子!”

“兩個月後的我,同樣也能幹.死.你這個人不人陰靈不陰靈的東西!”

噗!

手起刀落,看墳人的另一條臂膀被左思砍下。

就在左思要砍出下一刀時,有幾個紙糊人,主動往左思刀口上撞,成功拖延慢左思,在千鈞一髮之刻,成功讓看墳人逃脫了出去。

“統統都給我滾!”

左思殺氣騰騰,刀光一絞,無一個紙糊人能捱得了殺豬刀的擦邊,只是擦到一點邊,就被殺豬刀上的殺業和灼熱真炁,震盪成了碎片。

咚!咚!

兩腿如蠻象踏地,左思提刀追殺向狼狽逃竄的看墳人。

轟!

轟隆隆!

沿途土石崩裂,古木折斷,紛紛爆碎成漫天紙屑,左思手裏殺豬刀所過之處,各種障礙物都被劈碎。

刀光激盪,真炁縱橫,沿途一座座拔地而起的樓閣,全都在殺豬刀下爆碎,焚化。

左思手提長刀,一路如人形暴龍般追殺着看墳人,眼前一切阻擋之物,都在他手裏的鋒利殺豬刀下變成粉碎。

身後山莊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漫天飛旋的燃燒紙屑,以及…一座座院牆、假山、樓閣,全都被斬裂於殺豬刀下,撕成了粉碎,只剩下光禿禿的山莊。

看墳人臉上沒有表情,依舊是隻有紙糊人那種死氣沉沉的蒼白臉色,和那張像是死人一樣皮笑肉不笑的詭異笑臉。

看墳人逃到山莊深處,那裏有十分紊亂的恐怖能量波動,遠處正有縫屍匠和梅嫦淑在戰鬥。

“救我……”

看墳人朝縫屍匠求救。

然而,此刻的縫屍匠自身都難保。

只見縫屍匠臉上戴着一張面具,可身上有血跡,還沾染有塵土,看上去有些狼狽,不知其在此之前到底經歷了什麼。

而梅嫦淑那邊,卻是源源不斷拋出一張張畫皮陰靈,她本人配合着陰靈海戰術,死死束縛住縫屍匠的騰挪移動空間。

黑夜之面,似乎對於梅嫦淑並沒有效果。

只要稍微一想,也便能想通了,梅嫦淑若沒有準備,又怎麼會有信心主動追殺縫屍匠。

看墳人一看縫屍匠被拖住,恐怕自身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他連忙改換方向繼續逃命。

“你在這裏殺不死我的!我是府主,這裏的一切都是扎紙,都是受我控制,我……”

可很快,府主的憤怒聲音如啞火了一樣,突然戛然而止。

原來山莊內一切都能攻擊向左思的建築,已全都被左思手裏的長刀絞碎,諾大山莊,只剩下了光禿禿地基。

而跑了一圈,他又重新跑回到高臺所在位置。

僅剩下那一座高臺是唯一建築物了。

看墳人已經無路可退。

“你到底是誰?”

“我跟你到底有什麼仇有什麼怨?”

“你明明身穿道家的道袍,可戰鬥方式又有些像是釋迦弟子的剛猛至陽手段……”

左思只有冷漠五字:“來殺你的人!”

如困獸的看墳人發出一聲不甘怒吼,但他已經無力迴天,寒光一閃,人頭落地。

砰!

紙糊人如泄了氣一樣,直挺挺仰面倒地,傷口處的熾熱真炁燃起火焰,將紙糊人焚化爲了黑色灰燼。

功德值+1。

與此同時,其餘還僅存的紙糊人,似與看墳人性命相連,隨着看墳人被左思一刀砍下腦袋,全都砰砰砰倒地僵硬。

功德值+1,+1,+1……

瞬間入賬十幾點功德值。

沒過多久,功德值+10!

是從梅嫦淑與縫屍匠交戰方向飄飛而來的。

左思目光一抬,便看到梅嫦淑手提一顆鮮血淋漓的人頭,正跳躍飛奔而來。

看來,縫屍匠的黑夜

之面已經被毀掉了。

“你把看墳人殺了?”待飛躍近後,梅嫦淑看着地上的人形灰燼,黛眉一蹙。

“他反抗很激烈,我一個沒收手住,就不小心給殺了。”左思收刀入匣,輕描淡寫說道。

此時的左思很冷,身上還殘留有戰鬥中的冷漠氣勢。

“你明明可以活捉到看墳人,賺到一百二十萬。”梅嫦淑的話,似乎有點責備和不悅的意思。

她本打算是要活捉看墳人,研究紙糊人的。

“殺了就是殺了,哪來這麼多問題。”左思不耐煩的回答一句,然後獨自沉默走向高臺的三十五位新娘。

這一次,梅嫦淑沒再開口了。

左思不耐煩回答了句梅嫦淑後,正要走向三十五位新娘所站的高臺。

可就在這時!

咔嚓,咔嚓……

腳下所過之處的地面,開始如一層薄薄紙片般被踩空,隨着看墳人死亡,周圍的一切全都變成了紙紮的世界。

原本的山莊已經不復存在。

而是紙紮屋。

有戰鬥中的餘火殘存,點燃了周圍的紙紮,很快便化作了洶洶火光,燃燒殆盡,化作漫天飄散的一片片黑灰。

功德值+10。

左思愣神了下。

這是表明…眼前的紙紮屋子,也是一件陰器?

“可爲什麼,這次沒有陰器怨靈的記憶?”左思目露思索之色。

但左思馬上便想通了其中原由。

應該是陰器也分野生裝備和有主裝備。

野生裝備就等於是無主之物,不受控制,陰器裏的怨靈會不受控制的跑出來,製造黑暗污染。

而有主的陰器,則是已被降服或控制住。

這麼一想,倒是也能解釋得通了。

思及此,左思抬起頭後這才詫異發現,當眼前紙紮山莊燃燒殆盡,腳下走在一層灰燼之上,他所在的地方,居然是在地下,儼然是之前他進入的第三間宿舍,整個地下都被挖空了。

此刻隨着紙紮屋煙消雲散,地下終於顯露出真容,滿目瘡痍,到處都是被挖開的坑坑窪窪,以及…坑坑窪窪中,暴露出來的屍骨,人骨,人頭骨。

墳場?

亂葬崗?

看着眼前一切,左思一下就都想明白了。

爲什麼在這家副食品加工工廠會出現死囚陰魂的徘徊聲,

爲什麼在工廠裏又會聽到像是什麼硬物的敲擊聲音,

以上種種,只要聯想到看墳人的生活特性,就一切都清晰明瞭了。

因爲!

在左思眼前,赫然出現了一座人爲堆積而成的一堆白骨小山!

那堆白骨小山,應該就是看墳人的修煉場所。

事情的經過應該是,白塔工業園區,曾是塊埋了許多死人的大兇之地,諸如什麼蛇妖鎮壓,亂葬崗或墳場,什麼亂七八糟都出現在一塊,而像這樣的地方,在過去並不少見。事後通常會選擇把學校、小區樓盤、商場等修建其上,藉助繁華人氣,來鎮壓底下的東西,不讓跑出來作亂。

再之後,看墳人發現了這裏,於是偷偷蟄伏在白塔工業園區。

然後每晚都用紙糊人,如躲藏在地下的骯髒老鼠一樣,不停挖掘出屍骨,藉助這裏的特殊陰氣磁場來修煉。那堆人爲堆成的白骨小山就是最好證明。

因爲刨墳掘屍,驚擾到亡魂,所以就有了後來的死囚陰魂跑出來作亂。

與之同時,也就解釋了爲什麼會有叮,叮的硬物敲擊聲音,正是因爲看墳人每晚都在操控着紙糊人,躲在這片地底下刨墳掘屍。

當左思想明白了眼前一切,他再次把目光看向黑暗中始終站着不動的三十五位新娘。

左思嘆息一聲,心頭有些發堵。

“逝者入土爲安方得安息,生者方覺安心,我來帶你們回家……”

一旁的假艾達·王,也就是梅嫦淑看着左思:“她們都還活着,你打算把她們往哪裏埋?”

呃?

what?

梅嫦淑:“看墳人的心理很扭曲,他們爲了修行和長生,不惜把自己煉成紙糊人,所以他們一邊憎惡這個世界的活人,想毀掉身邊的一切,希望所有人都能跟他們一樣,成爲人不人陰靈不陰靈的存在。當然了,這種概率肯定是不可能的,要不然看墳人早被滅絕了;一邊又因源於內心的自卑,一直覺得是個畸形怪物,所以就更加渴望重新找回人的身軀。”

“正是因爲這種特殊的心理扭曲,所以纔有了眼前這麼一出鬧劇,看墳人要娶的是活人,而不是死人,他想要得到的是佔有活人身體,來填補內心的扭曲世界。畢竟看墳人不是戀屍癖。”

左思一下反應過來:“可她們身上有死氣?”

梅嫦淑淡淡說話:“她們只是暫時沒了知覺,被看墳人封了身上生氣,你別忘了,外面的世界可是一直都在尋找這些下落不明的失蹤者。”

聽完梅嫦淑的解釋後,左思笑了。

笑得眉開眼笑。

跟他第一次一次性薅羊毛到十幾點功德值時的喜悅一樣。

“艾達·王,呃,不對,是梅嫦淑,我發覺你不犯中二病學大人講話的時候,還是蠻有那麼一絲絲吸引力的。”

“當然,也就那麼一絲絲。”左思用拇指和食指比劃出差距。

梅嫦淑:“我是梅嫦淑同父異母的姐姐,梅鍾離……”

左思呃了一聲:“你真不是梅嫦淑?梅嫦淑真不在這裏?”

左思看着面前的艾達·王,目光裏有點蠢蠢欲動了。

如果不是梅嫦淑,就沒有僱主關係,是不是就可以……

“……的人皮。”梅嫦淑大喘氣後,看着左思眼裏有些躍躍欲試的危險氣息,說出最後幾個未說完的字。

左思:“……”

“所以說,你除了梅虎外,還把你姐姐制也作成了畫皮陰靈?”

蛇蠍女人。

毒如蛇蠍。

還有什麼蠍…在線等,挺急的。

梅嫦淑的形象,在左思心中又重新刷新了一個新高度。

不管是梅虎,還是梅鍾離,都是梅嫦淑同父異母的姐弟,左思並不知道這其中是否牽扯到了怎樣的原由,但他想了想,有時候換種角度去思考的話,梅嫦淑的身世其實也挺可憐的……

不過這是別人的家事,左思倒是沒有不識趣的去刨根問底。

接下來,左思準備救出那三十五名新娘,並讓梅嫦淑用畫皮陰靈一起幫他救人。與此同時,他詢問梅嫦淑一件事:“是不是像你們這些自古一代代傳承下來的修行者,每個人身上都帶有一件陰器?”

左思摩挲下巴,心裏在尋思着一筆大買賣。

梅嫦淑:“在我們城隍一脈圈子裏,從來都是禁止動用陰器的力量。陰器的能力雖然很強大,但也很容易受到反噬和精神污染。”

“不過也不保證有心甘情願臣服於陰靈力量的墮落者。”

聞言,左思眼神露出不無遺憾。

聽梅嫦淑口氣她身上是沒有陰器了,反之,他再插一遍梅嫦淑就不會有心理負擔了……

“你那是什麼眼神?”

“我身上沒有陰器,爲什麼我感覺你很遺憾的樣子?”

面前這位性感紅色吊帶裙的梅嫦淑,蹙眉有些狐疑看着面前的左思。

左思扶額:“梅嫦淑,你能不能換張皮跟我交談?”

“跟你…姐面對面交談,我還有點不習慣,總感覺我像是在跟NPC互動,在跟艾達·王交流。”

梅嫦淑就這麼一直冷冷看着左思,

一直冷冷看着,

給你個眼神自己領會去。

“算了,你開心就好。”左思沒在這問題上繼續較真,而是繼續讓梅嫦淑幫他背三十五位新娘。

哪知,這時梅嫦淑來一句:“掉在地上的那些冥幣你不要?”

冥幣,也就是陰德錢。

梅嫦淑抬手一指,居然正是那堆森森白骨小山的方向。

被梅嫦淑這麼一提醒,左思好奇走近過去查看。

赫然,地上整整齊齊放着冥幣,仔細一數,不多不少正好一百張。左思先是連忙樂呵呵撿起地上的錢,然後疑惑看向梅嫦淑,問這是怎麼回事?

梅嫦淑不答反問:“還記得在婚宴上跟你同桌的那些賓客嗎?”

左思點頭。

那一桌的賓客,最後不知怎麼的居然都煙消雲散了,並沒有變成紙糊人,參與進對他的圍攻。

不止如此,坐在外圍的賓客,也都煙消雲散,原地消失了。

這事也是左思事後的疑惑。

梅嫦淑很快爲左思解瞭解惑:“你應該有聽說過民間一句話,陰氣重的地方容易撞陰靈。換成通俗易懂的科學術語解釋,就是當一個地方的特殊磁場活躍越頻繁,越容易干擾到人的生命磁場。”

“隨着元炁復甦,天地磁場產生了很大變化,一些本不該出現的全都降臨。根據我的調查,這裏在過去是座亂葬崗,後來推平了亂葬崗,在亂葬崗上建起一座監獄,用監獄裏窮兇極惡犯人的煞氣與惡氣,鎮壓住地底下的一些東西。後來隨着改革經濟發展,監獄移遷後,這纔有了現在的白塔工業園區。”

“你所見到的那些消失賓客,都是這裏被驚擾到的原本長眠中的孤魂野陰靈,也就是那堆白骨山裏的亡者。你殺了看墳人,讓他們重新得以長眠,這就是份陰德,這些陰德載物的冥幣,你心安理得的收下吧。”

左思一聽,心裏那個感動。

他不由想到了酒桌上那一桌人美嘴巴甜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們,想不到你們這麼客氣,喫完婚宴酒後還又給我包了份這麼大的紅包。

“其實上次我對你們撒了個小謊,那道菜不叫小蜜哄,叫大姜魚,屬於海洋科,學是名皮皮蝦。”左思朝森森白骨堆,不好意思說道。

結果……

咔噠,

砰,

轟隆隆,

白骨堆雪崩了,上方塌方下來的骨頭,砸落向左思原本站的地方,左思連忙跳開。

也不知道這是否是巧合,還是來自那些陰魂的怨念,彷彿在無聲抗議,又是你!!你騙陰靈呢!!

左思:“你們一定要相信我。”

最後,左思一臉晦氣的跑遠,他跟陰靈算是沒法溝通了。

“你對它們做什麼了?”左思的狼狽跑來,換來梅嫦淑一雙疑惑看來的目光。

左思表情認真說道:“他們在夾道歡送我,說是捨不得我。”

“我能請教一個問題嗎?這些冥幣,到底有什麼作用?”這一次,左思真是認真虛心請教的。

“你不知道?哦,我忘記

了,你不是我們城隍一脈傳承的人。”梅嫦淑恍然說道。

左思臉黑。

身特麼的“哦,我忘記了”,

這中二性格的梅嫦淑,擺明了就是在他面前炫富家裏有礦的。

梅嫦淑:“洞天福地開啓。”

左思:“洞天福地開啓?”

梅嫦淑:“它就像你手裏拿着錢,天生就知道它是錢,天生就會花錢一樣,等你進入了洞天福地,你自然就會明白它們的重要用途。給你一句忠告,在進入洞天福地前,儘量多存上陰德錢。”

“洞天福地嗎?”左思目光若有所思。

“哦,我又忘記了,你應該沒有資格進入洞天福地。”梅嫦淑神補刀一記。

左思:“……”

神特麼又忘了,

我知道你家裏有礦行了吧。

“好好說話,我們還能好好相處,別整天跟我炫富你家裏有座礦。”

“不就是洞天福地嗎,不好意思,我就有一個名額,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梅嫦淑驚詫看一眼左思,老實點點頭:“的確是讓我有些意外。”

接下來,左思心癢如猴撓,不停追問梅嫦淑,洞天福地信息和冥幣用途。

但梅嫦淑始終諱莫如深,避重就輕。

見此,左思也只能暫時把疑惑埋在心底,開始和梅嫦淑帶離這裏的三十五位新娘。

不過就在即將出地下空間時,左思問了梅嫦淑一個問題:“城市周圍的公墓很多,爲什麼這看墳人偏偏要躲藏在這裏?”

梅嫦淑只是簡短幾字回答:“因爲公墓要收費。”

……

中山市。

還是那條栽種滿老老樹的老街,秋先生所在的冥店。

此時已進入深夜,苟隊長早已離開了秋先生的冥店,此時,冥店內就只有一直忙碌不停的秋先生,以及冥店內小酒喝着,時不時悠然自得夾起一口桌上豬頭滷肉的李靈官。

忽然,

寂靜夜下,李靈官身上的手機鈴聲響起,低頭一看來電顯示,顯示的是苟隊長三個字。

是苟隊長打來的電話,李靈官接起電話。

“嗯。”

“好。”

“可以。”

全程只有簡短三四個字,李靈官很快掛斷了電話。

此時,從後堂忙完走出來的秋先生,正好看到此時李靈官的臉上,掛起一抹笑容。

“怎麼,這個電話讓你心情很不錯?”秋先生詢問,他依舊還是那張面無表情的死人臉。

“是左思。”

“這小子沒離開多久,就又折騰出一個大動靜,這小子沒有哪一天是夠閒得住的。”李靈官的語氣,頗有些哭笑不得的樣子。

“哦,這次他又弄出什麼大動靜來?是又拆了一座學校,還是又跟動車賽跑?”一聽是關於左思的消息,秋先生似乎也來了興致。

難得一次問出一句長問句。

白塔工業園區,

依舊還是那家副食品加工廠。

當左思聯絡完苟隊長,然後又打了個電話給老神棍,讓老神棍把那名小保安送回來。

而在工廠裏等老神棍的期間,左思眼看梅嫦淑…姐姐的皮要離開,臨別前他問了一個問題:“縫屍匠的事,這次算是徹底結束了吧?”

梅嫦淑沉默了下,然後這纔回答道:“出了點小問題……”

左思眉頭一挑:“你別告訴我說,這次的縫屍匠還是個人偶?”

梅嫦淑目光詫異看一眼左思,然後神色一正說道:“我比你跟渴望抓到縫屍匠。”

“你可以放心,縫屍匠也不是真的無敵,畢竟縫屍匠手裏的人偶製作條件和過程很苛刻也很複雜,要不然縫屍匠早就已經興盛,不會像現在這樣幾乎快要到了滅絕地步。”

“你應該有聽說過人分三魂七魄吧?《子不語》中就有這樣一段話,‘我有三魂,一魂失落於城門外,一魂失落於寶瓶中,須向兩處招歸之’,大概意思就是人因爲驚嚇而丟魂落魄。縫屍匠的能力,就等同於把自己的三魂七魄像細胞一樣分裂出去一部分,人偶每死一次,就等於造成了永生不可磨滅的三魂七魄損傷。”

“縫屍匠的人偶接連被殺死,現在就處於丟魂落魄最虛弱的時期,短時間內他應該不會再主動現身,起碼十年八年裏你不用擔心他會再次找上你麻煩,除非他不怕死,想找你拼命,下次他再出現的就是本體了。”

“或者,除非他想進入洞天福地,在前輩修行者的洞天福地遺蹟裏尋找機緣,想要修復神魂。這個可能性並不小,或許這就是縫屍匠找上看墳人的原因。最近一直傳出近期將要有洞天福地開啓,而且這次的洞天福地開啓與衆不同,有很大可能會一次性開啓兩座洞天福地。”

左思一聽,感覺這縫屍匠也是個高危職業。

難怪在背屍匠和梅嫦淑口裏,都提及現在的縫屍匠幾乎快要絕跡了。

因爲這個職業一聽就是太作死。

都自己把自己作死掉了。

壽不終就已經先掛掉了。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是繼續追殺縫屍匠嗎?”這纔是左思真正關心的,畢竟直接關乎性命。

梅嫦淑語氣平靜:“我要重新尋找新線索。”

“我梅嫦淑要抓的人,就算他真躲進了洞天福地裏,我梅嫦淑也能把他抓出來。”

梅嫦淑的語氣,似乎並非是在開玩笑。

縫屍匠接連從她手裏逃脫,她這是要跟縫屍匠鉚上勁了。

……

沒多久,老神棍趕到了副食品加工工廠,老神棍是開車過來的,他一下車,依舊還是那個辣眼睛的白斬雞。

與之同時,老神棍也立馬注意到副食品加工廠廠區裏,一字排開的三十五位新娘。

“小兄弟,你這回來一趟,怎麼一下揹回來這麼多新娘?”老神棍一臉的目瞪口呆和喫驚,然後一絲肅然起敬升起。

“做男人,老道我這輩子就只服小兄弟你了,這是一,二,三…整整揹回來三十五位新娘。”老神棍咋舌不已,只是纔剛說完,老神棍才似想起什麼,目光有些閃閃躲躲看一眼左思的後背。

“那什麼,弟妹不會有意見嗎?小兄弟和弟妹商量過,弟妹同意過了嗎?”

看着眼前的老神棍,左思當即就是臉色一黑。

神特麼的弟妹和弟妹同意過了嗎。

他一直都是憑實力單身的。

左思脫下道袍,隔空拋給老神棍,趕緊讓老神棍先穿上道袍,面對面白斬雞老神棍的畫面,實在太過辣眼睛。

老神棍嘿嘿一笑,重新穿上道袍後,這才左看看有看看,臉上表情有些猥瑣,又有些像偷偷摸摸的做賊心虛。

“怎麼?”左思納悶。

老神棍扭扭捏捏,如菊老臉上的眉頭已經發愁皺在一塊,有些心虛和緊張說道:“小兄弟,那個…女娃娃呢?”

“什麼女娃娃?”左思看着有些慫的老神棍,故意明知故問道。

“就是姓梅的那位。”老神棍說得很緊張。

“就是小兄弟你讓老道我一直等的那個女娃娃,老道我一直沒等到她,心想着應該是已經提前跟小兄弟你一起匯合了。”

老神棍一副作賊心蘇的左右看看,左思看得嘴角翹起一抹弧度,他不由更加好奇起當初老神棍究竟在梅嫦淑手裏喫了多少苦頭。以至於留下這麼大心理陰影面積,談高色變。

“她已經先離開了,看老神棍你這麼關心她,等下次我介紹介紹你們好好認識。”左思有意調侃一句。

老神棍嚇得如菊老臉立馬都快皺到一塊了,連忙慌忙說不用。

……

並未等多久,苟隊長的身影出現在白塔工業園區。

不過在苟隊長抵達前,左思看着熬夜後神情疲憊的老神棍,他讓老神棍在留下小保安後,就讓老神棍先回去休息了。

畢竟老神棍年紀已大。

等來苟隊長後,原本在黑夜下靜謐的工業園區,一下立馬熱鬧起來,警車、拉警戒線的民警、特殊事件管理局的車輛、還有幾輛旅遊那種大巴車…全都齊齊扎堆在不大的副食品加工廠。

“方老弟,想不到才幾個小時不見,你就送了份大驚喜給我們,這次鬧出的動靜有點大啊,整整三十五位新娘子。”苟隊長一來,這位剛毅,棱角面孔的男人,笑看着左思。

能看得出來,苟隊長的心情很不錯,臉上表情也是真摯沒有做作,的確是爲左思救出三十五名人質感到驚喜,以及一份感謝。

“苟隊長不好意思,大半夜還要麻煩到你們,打擾到你們休息。”左思客氣說道。

苟隊長擺擺手,道:“這本來就是我們的職責,沒有麻煩不麻煩,方老弟你什麼時候也跟我這麼客氣了。”

接下來,左思花了一二十分鐘,走個形式錄完了口供。

同時,那名可憐小保安,也被成功洗了腦,篡改記憶。經過這麼來回折騰,時間已經是快要黎明破曉時分。

而急於查看今晚收穫的左思,讓苟隊長順路送他到秋先生冥店所在的老街後,打算提前從託兒所接衣衣回家。

而秋先生和李靈官,已經在店裏等左思……

秋先生冥店所在的老街。

左思一進託兒所,就能看到左千戶一臉欣慰表情的看着他。

一臉欣慰個陰靈。

我難道變帥了?

左思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心想這個可能性很大。

“知秋兄。”

“左兄。”

兩人互打招呼。

左千戶:“知秋兄,今天怎麼提前過來了?”

左思:“還不是爲了它。”

“最近衣衣給它買了貓糧,太貪喫,把腸胃喫得消化不良了,最近總要一天拉七八趟,我掐指一算,鏟屎的時間應該快要到了,所以提前來接衣衣和小黑。”

一動不動蹲坐一旁,身體僵硬繃直,彷彿一隻招財貓的小黑,一臉懵逼看着左思正手指着它。

我怎麼了?

我一動不動也能躺槍?

左千戶愣了愣:“腸胃消化不良?”

你就算要找藉口敷衍我,也要找個起碼可信點的藉口吧。

一頭小貓詛,你跟我說消化不良?

不知道左思是不是沒有眼力,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道:“沒錯,就是腸胃消化不良。”

左千戶:“……”

在左千戶的臉黑送客下,左思牽着衣衣的小手,帶着身後如釋重負,輕鬆口氣跟出來的小黑,向隔壁冥店裏的秋先生和李靈官道別。

然而,左思一走進冥店,迎接他的同樣是兩張一臉欣慰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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