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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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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正遠馬上慌了神,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急急忙忙撥打電話。

十秒…二十秒……電話一直沒人接。

陸正遠嚇得手指哆嗦,連忙改換撥打另外一個電話,可依舊是無人接聽。

連打了數次電話,都是沒人接。

這下,陸正遠是真的驚慌了,他嘴脣嚇得哆哆嗦嗦:“我導師和我師母的電話都沒人接,我連打了好幾次,全都沒有人接。”

左思眉頭一凝。

難道這位魏興國老人已經遇害?

這畢竟是牽扯條人命,左思的內心其實並不希望看到真有命案發生。

就在陸正遠剛說完,陸正遠的手機又馬上響起,幾分鐘後,當掛斷了電話,陸正遠表情驚恐說道:“村裏的祠堂倒塌了!”

陸正遠口中的祠堂,正是魏興國所在村子的那座祠堂。

在陸正遠嚇得哆哆嗦嗦中,左思花了幾分鐘,才瞭解到事情經過。

原來,之前那個電話,是魏興國妻子打來的,在一片吵雜聲中,村民們從倒塌的祠堂廢墟裏,找到了被掩埋的魏興國。

前段時間的接連陣雨,導致泥石流滑坡,結果今天晚上,就有一塊滾落的山巖,砸坍塌了祠堂。

所幸祠堂最近在翻修,剛好有腳手架擋下了坍塌的房頂,魏興國除了一隻腳被砸傷,人並無大礙。

而當聽到魏興國並沒有生命危險時,左思心中鬆了一口氣。

與之同時,眼底升起冷色。

“是巧合?還是事出有因?”

這架勢,來勢洶洶。

不過,陸正遠接下來又說,

魏興國現在雖然被救了出來,但因爲被埋缺氧導致昏迷,還沒醒來。

所以他現在無法找導師,問清楚當年的事情經過。

看着陸正遠面有急色,還有求助望來的目光,左思皺眉,他想到當初陸正遠也曾盡心盡力幫過他不少忙,於是,他沒再讓陸正遠爲難。

只見左思開口道:“你在這裏等我一下,我去拿些東西來,然後跟你走一趟。”

聞言,陸正遠驚喜,目露感激之色,不停朝左思道謝。看得出來,陸正遠是真的關心他大學導師的安危,並非是假裝出來的。

或許,這位魏教授的爲人並不是真那麼差?

在陸正遠的執意堅持下,左思回到小區取東西,而陸正遠則在小區門口等他。

李隊長一看到左思帶回來的陸正遠,臉上喫驚:“左思,這不是陸警官嗎?他可好久沒回來了。”

嘴裏吧嗒吧嗒叼着杆老旱菸的老張,今晚也是跟李隊長一起值夜,同樣是點頭說道:“的確是上次那個驢中驢的嚇成了傻子的娃子。”

老張一開口,還是那口夾雜點西北口音和川音的多地混合口音。

李隊長悄悄對左思說:“陸警官該不會又撞邪了吧?”

左思目光古怪。

李隊長嚇得身體打了個冷顫:“該不會真被我說中了吧?”

一旁的陸正遠,一臉尷尬站在那裏。

左思怕嚇到李隊長,於是解釋道:“我之前幫了他個忙,所以他今天是專門來謝謝我的。”

左思讓李隊長別多想,這世上哪來那麼多撞邪。

左思回到所住樓層的家後,一開門就看到了因聽到門外動靜,正主動拿一雙拖鞋,乖巧等在玄關處的衣衣。

衣衣身後還跟着只小尾巴,是烏雲踏雪白手套的小黑。

左思一直都感覺,最近小黑膨脹了。

天天拿白眼看他。

“衣衣,今天我們可能去不了託兒所…哦,不對,是去不了左千戶店裏學木雕了,今天又要留你一個人在家了,抱歉。”左思蹲下身子,兩眼裏帶着歉意說道。

衣衣不會說話,手臂一環,默默無聲的依戀抱了抱左思,然後乖巧放開手。

左思眼裏帶着溫情,摸了摸懂事的衣衣,然後轉頭朝蹲坐在衣衣身後的小黑招手道:“小黑,你過來。”

小黑高傲翹着小尾巴,踩着貴族貓步,頗有些不耐煩的走向左思。

左思看得無語,於是狠狠擼了一把貓,然後叮囑道:“我可能要離開一兩天的樣子,衣衣就交給你來保護了。”

貓瞳斜睨一眼左思,那是一雙彷彿在看制杖的眼神。

喵嗚~小黑來到衣衣身邊,做出小腦斧護食的兇相。

我真的像小腦斧一樣兇殘,

我真的很兇的。

那樣子彷彿在說,這事不用你說,我也會保護好新主子。

“下次好好說話,也不知道你這斜睨眼神,是在哪裏學來的。”左思有些好氣又好笑。

幾分鐘後,回到臥室的左思,拿出了裝有殺豬刀的那隻烏木刀匣…以及,一隻前不久從某寶上淘來的大號吉他揹包。

……

老神棍原本正在店裏看店,結果左思一個電話打來,開口就是有生意上門,連夜出發,並且提及加班費按照三倍工資算。

老神棍二話不說,立馬停止了刷短視頻,關店,出門。

“加班費按照三倍工資算”,這句話纔是重點。

直接戳中了見錢眼開的老神棍軟肋。

左思之所以把老神棍帶上,一來是需要輛代步工具,

二來也是帶上個移動衣架,要萬一這趟真碰到個兇物,說不得就要再讓老神棍脫衣服硬幹一場了。

而當老神棍開着他那輛二十四期車貸的泡水車老捷達,趕到左思所在小區門口時,正好就看到了左思,以及跟左思站在一起的陸正遠。

老神棍看到今天的左思,好像一下陌生不認識:“小兄弟你這身打扮是?”

赫然,在左思身後揹着只吉他揹包。

左思臉色一肅,一本正經說道:“其實,我一直很低調做人,隱瞞了另一重身份。我除了是名知難而上的有志青年,還是名熱愛生活藝術與文藝氣息的民間音樂藝術家。”

左思說得熱血激昂。

就差來一句,我從小有一個夢想,作文標題就是“我想成爲一名音樂家”。

what?

老道我還知男而上呢。

老神棍有些懵逼和納悶,很是懷疑的看着左思。

不久後,陸正遠和吉他包,一起坐在後座,

左思坐在副駕駛座,老神棍專職司機,開着那輛離報廢不遠的老捷達,顛顛晃晃上路了。

“小兄弟,你這包裏的樂器挺沉的啊,起碼得有三四個大漢的重量吧,老道我一檔起步都很喫力。”老神棍納悶,有些肉疼自己的寶馬良駒。

……

陸正遠導師的家鄉,並不在中山市。

而是在中山市下面的一個縣級市,驅車要開差不多一百公裏,一路走高速也差不多要走兩個小時才能到地方。

上河村。

大拴,是上河村裏一名遊手好閒的無業遊民。

因爲其爲人好喫懶做,又有爛賭的惡習,所以平日裏沒少在村裏幹些偷雞摸狗的事,就連附近幾個村也沒少遭他禍害。

他沒少被抓,但每次都是派出所拘留十五天,出來後又賊心不改。

數次抓數次放,屢教不改,就連派出所都有些不待見大拴這種人。

今天,在外面賭博又輸光錢的大拴,回村有些晚了,此時已是快要接近深夜,夜路上只有他一個人。

一路上,他都在罵罵咧咧,今天他也不知道走了什麼黴運,逢賭必輸,賭牌輸,賭麻將輸麻將。

只要坐在賭桌上就輸。

大拴不僅爛賭,還是個酗酒的酒陰靈,走路搖搖晃晃,開始耍酒瘋。

忽然!

“猜猜看,是字還是圖?”

一名站在陰影下,全身都裹在黑色風衣下的怪人,拋出一枚銅幣,然後右手手掌蓋在左手手背上,那是一雙滿布疤痕的傷痕累累手掌……

上河村。

當把車開到魏興國家門口,陸正遠敲響門,不久後,一位面有愁容的老婦人出來開門。

這位老婦人便是魏興國的妻子。

當左思在二樓臥室,看到戴着便攜呼吸機,躺在牀上昏迷的魏興國時,他終於有些明白過來,爲什麼這位老教授會這麼受到曾經的學生愛戴。

魏興國並不如一般老人般的瘦弱,體弱多病,氣血枯敗。相反,身體硬朗,身上有着育人子弟的濃濃文人氣息,體內陽氣就跟年輕人一樣旺盛,說明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心裏沒有陰靈。

這類人放在古代形容,就是剛正不阿教書人。

由陸正遠負責溝通,很快,便簡單瞭解到情況。

村民衛生室的醫生已經檢查過魏興國的身體,老人家的身體並無大礙,只是被掩埋的時候缺氧導致昏迷,還好人救出來及時,可以通過吸氧和藥物治療,很快就能康復。而這便攜呼吸機,便是從衛生室那裏借來的。

隨後,左思把陸正遠和老神棍,留在魏興國家,他則出去尋找線索。

有老神棍留下,起碼能有份保障。

老神棍能跟和尚、神婆搶飯碗喫,身上肯定有些壓箱底本事。

而他,則去尋找線索。

雖然已經十有八九猜測又是起靈異事件,但他還是得要親自驗證下。

在離開魏興國家時,左思從吉他揹包,取出了刀匣。

“怎麼背的是隻木頭盒子…這好像是隻刀匣吧?”

“你不是自稱音樂家嗎?”

老神棍目光狐疑。

“你那是有色眼鏡,它的確是音樂器材。”左思還在堅稱自己有一顆音樂家的夢想。

“唔,老神棍你留下負責照看他們,我先出去尋找點音樂素材和音樂靈感。”

老神棍一臉懵逼。

神特麼的音樂家。

神特麼的尋找音樂素材,音樂靈感。

“說得這麼信誓坦坦,難道是真的?”

……

隨後,左思出了魏興國住址後,他先是去了趟村裏祠堂。

此刻的祠堂,早已被村民們簡單攔起來,左思乘着村民不注意,輕易就進入了祠堂廢墟裏。

並沒有發現到異常情況。

他還特地在附近檢查一圈,都未發現到陰靈停留過的痕跡。

似乎是經過兩天的太陽炙烤,即便還有陰氣殘留,也已經消散不見……

隨後,左思準備前去檢查那塊滾落大石,然而,寂靜夜色下,突然響起驚慌聲音:“死人了!”

“大拴死了!大拴死了!”

左思目光一凝,直接奔赴聲音傳來方向。

結果還未靠近,左思便在死者附近,感受到了殘留陰氣。而他是第一名趕到的人,附近並未發現其他村民,似乎發現屍體的那名村民,驚慌失措跑去找人幫忙了。

左思發現到死者的死法有些邪門。

屍體附近倒着一棵枯萎古樹,人正巧被倒下的枯樹砸中,胸口被幾根人臂粗的樹枝扎穿出幾個血窟窿,流了一地血。

屍體還沒有僵硬,地上血液看着還是新鮮血紅色,還沒失去水分,屍體附近也沒有蒼蠅出現,死亡時間應該不久。左思拿出手機查詢資料,根據這死亡特徵,死亡時間大概不超過半小時到一個小時。

按照時間推理,也就是前腳剛遇害,他們後腳就到了上河村。

“嗯?”

左思忽然一聲驚咦,似發現到了什麼。

他發現死者死亡時間不久,可屍體卻非常的冰冷,一般來說,在正常環境下,人死後體溫維持四五個小時後,纔會變涼。

血氣陽剛,血氣陽剛,氣血便是陽氣。

屍體需要四五個小時,纔會陽氣徹底消散。這也就是爲什麼古人特別迷信,人死後還能還陽,還能死而復生。

就是因爲此,人死後還會有一段時間的陽氣彌留之際。

最好的例子,便是家中如果老人病死,已經沒有了呼吸,在剛死幾個小時期間,卻有人聲稱自己聽到老人還在發出很輕微的痛苦呻吟聲。一般人認爲沒了呼吸,就是已經人死如燈滅了,一般只會認爲自己出現了幻聽或是被周圍人呵斥說大話,是對死者不敬。

可如果細心去找,老人事後重新搶救過來的例子雖然不多,但總能發現到幾例。

而現在地上死者的情況是,剛死沒多久的屍體,沒有經歷過陽氣彌留的過程,屍體直接就發冷了……

這像是在死之前,就已經被借光了陽氣。

……

魏興國家。

老神棍看到離開纔不到二十分鐘,就又很快回來的左思,人一愣:“大音樂家,這麼快就尋找到音樂素材了?”

原本急得團團轉的陸正遠,在避開魏興國妻子後,臉色有些蒼白的悄悄問左思:“我剛纔聽到有村民喊,村裏死人了?”

左思沒有隱瞞:“我現在已經可以百分百確認,在你老師身上,確實是發生了靈異事件。”

陸正遠被嚇到:“難道這次死的村民,和我老師遇到的是同起靈異事件嗎?”

“不應該是按照順序殺人嗎?”

“爲什麼這次會直接跳過了我老師?”

左思倒是把目光看向老神棍:“老神棍,你不總吹噓天南地北,見多識廣,天天跟和尚、神婆搶飯碗嗎?”

“你過去有沒有遇到類似的事情?”

左思是故意激老神棍的。

老神棍貪財又好面子,激將法遠比好好說話更管用。

果然,老神棍急了瞪眼:“你這是在懷疑老道我的話?”

“有聽說過農村一句話嗎?喫了帶血生肉的狗,再也喂不熟。意思就是,一旦開了渾,激發了狼性,連主人都敢咬。”

“這陰靈也一樣,一開始或許真是有什麼冤屈,死不瞑目,死後成煞出來尋仇。可從古至今,嘿嘿,你們有聽說過哪個陰靈大仇得報後,會自行消失的嗎?不管是民間傳聞還是狐陰靈志怪,最後的結局,全都是因爲殺業太重,不是被正道給滅了就是被雷公給劈了。”

“陰靈就是陰靈,人死如燈滅,死後還出來干擾陽間秩序,出來害人的,本身就已經是爲惡的惡陰靈。狗喫帶血生肉還能上癮,殺人犯殺一個人是殺,殺兩個人也是殺,這陰靈也一樣,見了血就再也不會老老實實。”

“老道我估計,自從殺人順序錯亂後,這陰靈就已經開始失控了……”

“今天晚上,我留在一樓守夜。”

“老神棍,陸正遠,你們留在二樓照顧好裏面的兩位老人。”

砰!

左思手中的半人高刀匣,落地發出沉重聲,還有金鐵的鏗鏘,看得老神棍和陸正遠齊齊眉角一跳。

這玩意不是樂器嗎?

怎麼聽上去…像是實心鐵塊一樣沉?

“左兄弟謝謝…不過,你這樣熬夜留守,會不會太辛苦了?要不左兄弟先休息,我來守上半夜。”陸正遠倒是有心了,主動提出爲左思分擔。

但他哪知道,以左思如今的體質,打坐就能抵消掉普通人的睡眠。即便偶爾熬夜一兩夜,也並無太大影響。

“不用,如果真是遇上陰靈,普通人守夜不會有太大用處。”左思謝過好意。

“那個陰靈不是地縛靈,如果一直像只蟑螂一樣在陰暗世界裏東躲西藏,我們誰都揪不出它。”

“現在只能等,等它主動自投羅網。如果祠堂的倒塌,就是它爲了逼迫出你老師,那它現在已經得逞,就一定還會再來找你老師。”

隨後,左思大馬金刀坐在一樓,一隻手掌一直扶着的豎立刀匣。

“你們去二樓照顧好兩位老人吧,如果發生什麼異常,馬上大聲呼叫。”

……

是夜,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夜色越來越深。

就如左思所說,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株待兔。

農村裏的晚上休息得早,雖然今晚發生了祠堂倒塌事件,村民們熱議了一段時間,可大夥還是扛不住濃濃夜色帶來的睏倦,村裏人很快休息下。

李高康半夜被尿憋醒,感覺膀胱越來越脹痛,急急忙忙跑出來對着門口大樹放水。

今天家裏也不知道怎麼的,下水道突然堵塞,用不了抽水馬桶,所以只能就地解決了。

李高康一邊放水,一邊轉頭看一眼就在他家對門的魏興國家。

結果看到魏興國家裏燈火通明,一樓和二樓都一直亮着燈。李高康對此倒是能理解,畢竟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估計魏興國一家人也很難入眠吧?

李高康想到了最近的雞狗狂叫,又想到了今晚泥石流滑坡前,村裏的雞狗同樣發瘋般叫喚,這接連怪事的出現,難道是有什麼邪門東西進了村?

農村人一直深信黑狗與雄雞,能闢邪,可以看到人看不到的東西。

比如陰靈……

腦海裏剛想到這個字,李高康身體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趕忙止住繼續往下想,心裏暗罵自己一句有病。

大晚上的自己嚇自己。

他頭皮發麻,好像感覺到背後站着個人,連忙回身看看身後,還好什麼都沒有。

可就在這時,突然,農村裏的雞、狗,開始狂叫起來。這剛想到什麼就來什麼,李高康頓時被嚇不輕,趕緊匆匆解決後準備重新回屋裏,結果…啪嗒,啪嗒……

他李高康剛走出幾步,就突然聽到身後有腳步聲緊隨。

啪嗒…啪嗒……又走出幾步,沒聽錯,身後的確是有腳步聲在跟他!

“是誰!”李高康給自己壯膽,猛地轉身大喝。

呼!

似乎有一陣陰風颳過,吹得短袖外胳膊冒起雞皮疙瘩,寒毛豎立起來,可身後並沒有人。

但李高康再次走步時,身後再次傳來如影隨形的腳步聲,李高康臉色一白,哪裏還敢往身後看,只想盡快跑回家。可明明近在咫尺,燈光明亮的家門口,彷彿永遠沒有盡頭般,怎麼跑都跑不到家門口,光影被無限拉長。

咻!啪!

一枚銅幣被拋起,然後被滿是疤痕的手掌蓋住。

“猜猜看,是字還是圖?”

李高康臉色煞白看到,在門口那棵老樹的陰影下,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來一個怪人,全身都裹在黑色風衣下,就連臉也同樣沒露出。

李高康驚恐了,他突然想起農村一個傳聞,

如果一個人走夜路時,聽到身後有腳步聲或有人呼喚自己名字,千萬不要回頭看身後,只要一回頭,就會吹滅了三把火,他…他這是……

李高康拼命想跑,可眼前怎麼都跑不出去,而黑影裏的怪人就好像是纏上了他般,一次次拋出銅幣,一次次重複一樣的話:“猜猜看,是字還是圖?”

一個在不停的跑,

一個在不停的重複一句話,

就好像卡碟了的錄像帶,一遍遍不斷重複着。

卻在這時,募然!

一隻發着猩猩紅光的,硃砂墨線刀匣,突然從空而落,咚!

筆直重重砸地,因爲力道太大,刀匣嵌入地面數公分。

李高康驚恐發現,他一直以爲自己在跑,可實際上卻是一直在原地的尿漬泥地裏打滾。此刻,他臉上,身上,都沾滿了濃濃尿騷.味的泥土。

李高康當場嚇暈厥過去。

“這就是你借陽的手段?”有一道人影,頭頂路燈在其身後拖曳出長長黑影,赫然便是左思。

咻~

啪!

一枚白閃閃的硬幣投擲半空,然後被右手手掌蓋在左手手背上,左思看着眼前如蟑螂一樣躲藏在黑暗陰影裏的風衣怪人,學着對方遞出手掌笑呵呵道:“猜猜看,是字還是花?”

然而…咻!啪!

“猜猜看,是字還是圖?”黑暗陰影裏的風衣怪人,伸出滿是傷疤的手掌,這次他是對左思說的。

咻,啪,左思接住硬幣後,遞出手:“猜猜看,是字還是花?”

咻!啪!一雙佈滿傷疤的傷痕累累手掌遞向左思:“猜猜看,是字還是圖?”

……

“猜猜看,是字還是花?”

“猜猜看,是字還是圖?”

老樹樹蔭之下,是兩個人影在一遍遍互相投擲錢幣,一個是隱藏在黑暗陰影裏,一個是站在路中央燈光下。

一個代表黑暗,

一個則是光明。

就這樣,兩個怪人,大半夜僵持不停,一遍遍重複投擲錢幣,遞出手掌,都在讓對方猜正反。

兩分鐘,三分鐘……

就這麼一直僵持循環,左思臉上始終帶着饒有興致的玩味笑容。

似乎就要這麼一直玩下去時…魏興國家裏二樓窗戶被推開,探出老神棍的頭,如菊老臉上的表情像個深閨怨婦,鬱悶喊道:“小兄弟你在鬧陰靈呢!”

“說好的出門上個廁所,喊你半天都沒應,想不到你居然是跑對面跟別人大半夜玩起小遊戲?那個人是誰?”

“那個人是誰?”

老神棍這一聲如深閨怨婦

的抱怨,似一下驚醒了那陰靈。

風衣怪人看向魏興國家,與之同時,看到了魏興國家二樓窗後的老神棍。

也不知道風衣怪人是不是把魏興國二樓的老神棍,當作了魏興國,好像受到刺激,吼!!

風衣怪人發出嘶啞怒吼,忽然發瘋了一樣,猛撲向近在咫尺的左思。

但左思的反應更快。

腳掌一踢腳邊的刀匣,刀匣炸起一蓬泥土,凌空飛起,被左思五指扣住一端,朝前方重重一推,空中刀匣迅疾直刺向猛撲來的風衣怪人。

風衣怪人下意識想要十指劈開刀匣,哪知,轟!

十指剛碰到刀匣,刀匣表面的硃砂墨線忽升起熾熱血光,那是闢邪硃砂!

在古代,硃砂一直被視作鎮宅、避煞、驅邪的至陽之物,

所以古人多以墨線配合雄雞之血,或是墨線配合硃砂用來封棺鎮邪。

左思不知道這墨線上的硃砂,如今還是不是原來的硃砂,但當陰靈觸碰到墨線時,轟,風衣怪人當場被爆發的至陽灼熱氣息炸飛。

與之同時,左思五指繼續抓着刀匣一端,追上風衣怪人。

砰!

刀匣朝下,朝其胸口筆直砸落,一聲大響,因爲巨大慣性,風衣怪人的身體被砸成U形,後背重重砸落水泥地面。

堅硬的水泥地面就像是被鋼鐵炮彈砸中,轟隆,猛地向下凹陷,龜裂出數公分之深的坑,但刀匣依舊去勢不減,噗哧!

直接砸穿胸骨,內臟,脊椎。

竟是直接炸透了風衣怪人的身體。

咚!最後與水泥馬路相撞!

直到此時,風衣怪人那如U形翹起四肢,這才無力低垂,倒在地上僵硬不動了。

恰在這時,一直罩住風衣怪人面部的帽子,因爲劇烈動作而滑落,露出了一張十分醜陋的面孔。

這是張臉上遍佈刀疤的臉,滿是血肉被剮掉後留下的坑坑窪窪疤痕,就連鼻子也被割掉,嘴角肌肉被切斷翻露出恐怖牙齦肉。

這是死前飽受折磨的人!

而最爲致命的傷口,是脖子上的利器割傷,這也解釋通了爲什麼每次說話時,總有漏風的嘶嘶聲音。

正是這樣的陰靈,左思連殺豬刀都未出,直接被刀匣活活砸死。

這一幕,反倒是把二樓窗臺後的老神棍嚇一跳,想要出來幫忙,左思阻止:“老神棍,保護好二樓的其他人。”

……

就在話音剛落,叮噹…一聲金屬落地的脆響。

只見一枚古董銅幣,從地上風衣怪人身上掉落。

這是枚大明銅幣,正面刻着‘成化年制’四字,背面是一條蟠龍。

與之同時,幾道光華從大明銅幣上飛起,想要鑽入左思體內,左思目光微眯警惕,用純陽神罡包覆住那幾道光華。

細細感受一番,左思目光精芒暴漲,露出震驚之色。

是磅礴的生命精元之氣…這竟然之前幾名死者被借走的陽氣,也就是壽命!

眼前這大明銅幣居然能續命!

增人壽命!

自古以來,有多少千古帝王,都是最終倒在追求長生的這條路上,可想而知,這長生不死對於世人的誘惑。

而如今,就有一條能讓人長生的路,擺在了左思眼前。

“誘人墮落?精神污染嗎?”

“苟隊長曾說過,陰器的能力是邪惡、詭異、詛咒、墮落、異端…看來這枚大明銅幣,就是這幾大能力裏的‘墮落’了。”

早在一開始,左思就已猜想到,這又是一起陰器泄露,造成的黑暗污染了。

此刻,他臉上表情鎮定。

經過他親手毀掉的陰器,前前後後已有兩件,殘缺的黑夜之面、時間遮斷懷錶。

雖然前後兩次,陰器都並非完整實力,一件是殘缺品,一件是恰好被他身上詛咒所克…但他在半個月前,他就已能獨自滅殺一隻百年老陰靈,半個月後的今天,實力只強不弱,因此,左思並不怵,甚至還能繼續保持冷靜。

“長生不死嗎…如果你真能長生不死,有那麼逆天,你也就不會只是個陰器,應該謂之爲神了吧?”刀匣開,左思一點一點拔出殺豬刀。

刀柄上的冰冷氣息,令左思原本有些浮躁的情緒,漸漸平穩。

他面色冷漠,就在說話之間,純陽神罡的陽剛灼熱氣息突然爆燃,瞬間將控制住的生命精元之氣,燃爲灰燼。而後,另一隻手握住刀柄,面目冰冷,刀尖已重重砸向地面的大明銅幣。

“你還是不瞭解現代人的思維!天上,怎麼可能會有牛逼在飛!!”

“給我爆!”

噗哧!

刀鋒沒入地面,並未刺中地上的大明銅幣。

落了空。

左思眸光凌厲,他發現眼前畫面消失,人出現在了一個小鎮。

小鎮上的人,都是面黃肌瘦,人人面色麻木,這是一個貧窮落後的時代,似乎是民國?

左思兩眼微微一眯,其中有冷光在閃動,他站在原地不動。很快發現周圍原本面色麻木,如一具具行屍走肉的鎮民,兩眼焦點都看向他身後。

左思轉身。

一名蓬頭垢面,穿着破破爛爛,身上裹着許多由髒亂破舊被子與布片作爲衣服的女人,不顧污水橫流的街道,赤着雙足,似乎是個精神不正常,瘋瘋癲癲的傻子,臉上帶着三四歲兒童的傻笑,正從遠處走來。

不過這是個挺着大肚子的傻子。

她,懷孕了。

而且似乎是已經有八九個月的樣子。

“傻子又來了。”

“我呸,這不吉利的瘋女人,怎麼又進鎮子裏來了。”

“不要臉的爛貨。”

“一個傻子懷孕,也不知道這肚子裏是多少個男人的野種,肯定每天都有男人趴在她那具骯髒的身體上。”

“一個傻子,連自己都養不活,現在卻挺着個大肚子,肚子還在一天天變大,你們說這傻子到底是怎麼把肚子裏孩子養大的?”

“這個瘋瘋癲癲的女人,是個不吉利的瘋女人,打死這個不吉利的瘋女人!”

街上原本麻木不仁的鎮民,好像一下找到這個貧窮麻木時代的宣泄口,找到了可以被他們肆意欺凌的弱者對象,開始有越來越多人撿起路邊石子,紛紛砸向傻子。

左思震驚了,這和廢棄洞天裏見到的那個百年陰靈何其相似!

“爲什麼會出現一樣的陰靈?那個陰靈沒有死嗎?”左思疑惑。

傻子被打,

卻不知道生氣,也不知道憤怒。

好像也聽不懂周圍人對她的惡毒咒罵。

臉上始終帶着只有三四歲智力兒童的傻笑,嘴角流着口水。

不過似乎出於人性的天生本能,傻子一直在努力保護着自己的肚子,她即便被砸得頭破血流,手臂上都是烏青,也一直都在拼命保護自己的肚子。

傻子穿過污水橫流的街道,追打她的人,慢慢累了,也就開始散去了。

唯有傻子的臉上,依舊還是帶着傻笑,似乎對於眼前一切早已經習以爲常。

每天被鎮民們追打,好像已經成了她的日常。

在躲過鎮民們的追打後,傻子開始在一處處街角,一條條巷子裏,翻找垃圾,翻找一切能喫的東西。

菜葉、骨頭、地上的肉沫、小孩子吐掉的糖葫蘆核仁……

甚至從惡臭、污水四溢的生活垃圾裏,翻找出半塊餿臭饅頭……

就連野狗都不喫的泔水,她也願意喫。

她在鎮子裏拼命找喫的,尋找一切能喫的東西,人趴在飯館門口的泔水桶邊,一隻手保護着大肚子,一隻手往嘴裏撈着泔水。

傻子從一大清早進鎮子找喫的,一直找到下午…左思一直都在一路默默跟着。

目光有些複雜。

“那個陰靈還活着嗎?”

左思目露沉吟,他一直跟在傻子身後,走走停停,看着傻子不停從垃圾堆裏翻找喫的。

當走到一條街道時,畫面裏出現了幾名追逐嬉鬧的小孩子。

傻子傻笑站住不動,躲在無人小巷裏看着這羣小孩子。

突然,有一名小女孩摔倒在地,擦破了手腳皮膚,痛得哇哇大哭,其他孩子嚇得一下跑光。

傻子走了出來。

她嘴角流水口水,臉上帶着三四歲兒童的傻笑,她蹲下身子,揉了揉小女孩擦破血的膝蓋,似乎是在安慰小女孩,然後伸出手想要扶起小女孩。

這一幕,剛好被聽到小女孩哭泣聲,趕過來的周圍鄰居和小女孩母親看到,周圍人一下憤怒。

“你這個爛貨的瘋女人,自己懷了小雜種,現在推倒我閨女,想要禍害我閨女,我跟你拼了!”

小女孩母親不分青紅皁白,上來就開始扯打傻子。

其他趕來的鄰居也都大聲呼喊:“傻子打人了!”

“傻子來偷小孩了!”

“傻子進鎮子偷別人家的小孩了,打死她,打死這個不吉利的女人!”

所有人都開始追打傻子,大肚子的傻子被人推倒在地,摔破了手掌,但這個世界沒有一個人會同情和憐憫傻子,似乎欺負傻子本來就是應該。

因爲她是每個人嘴裏的不吉利女人。

有人大腳踹地上的傻子,有人拿扁擔用力抽打傻子,傻子身上由破舊被子、碎步纏繞的衣服,被人撕扯掉地上。

“打掉傻子肚子裏的孩子!”

“這個不乾淨的女人不配有孩子!”

“對對,打掉她的孩子!讓她再偷別人的孩子!當媽的是個瘋女人,小雜種也肯定不吉利!”

圍着傻子打的人,扁擔、拳腳,開始都往傻子肚子上落。

傻子似乎知道要發生什麼,嘴裏滴着口水,臉上帶着三四歲兒童的傻笑,可她眼裏掉下淚水,傻子在哭泣。

她嚇得瑟瑟發抖,甚至拼命往牆角裏躲,她弓着身子,雙手緊緊護着肚子,後背承受着外界一次次重擊,手臂被打破,腿上也是鮮血淋漓,她一邊哭一邊傻笑,背上的拳腳、扁擔、竹棍如雨點般落下。

傻子似乎還是名啞巴,她不會叫痛,可她的眼淚似乎就是最悲傷的無聲哀求。

可這個世界從來不會有人去憐憫、同情一個路邊傻子。

傻子衝開人羣,雙腿鮮血直流,兩手護着大肚子,開始跌跌撞撞逃跑,一瘸一拐逃出小鎮。

當傻子終於逃過鎮民的追打後,她並沒有去管正在流血不止的腿和胳膊,兩手捧着肚子,眼淚止住,臉上依舊還是傻笑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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